她轻轻拨弄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花,幽幽说道:“夫君临行前送的那套月华裙,你穿起来可还合身?”
第205章 贪污情况
王熙凤素以精明强干著称,可在秦可卿面前,却着实落了下风。
眼见事情已然败露,王熙凤即便满心不忿,也只能强抑情绪,勉为其难地向秦可卿敬上一杯茶。
花厅内,烛火摇曳,将四周映得昏黄暗沉,晚风透过半掩的窗扉,轻轻撩动着窗幔。
见秦可卿正专注地翻阅帐本,手中毛笔不时在桌上的纸张上书写着。
王熙凤满心好奇,凑近一瞧,只见纸上尽是些从未见过的古怪字符,不禁脱口问道:“你这写的是个啥玩意儿?
我瞅了半天,后边的字愣是一个都不认得。”
秦可卿抬眸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未停,耐心解释道:“这是伯爷教我的记账之法,比你平日里用的账本便捷许多。
用的是阿拉伯数字,你不曾接触过,看不懂也属正常。”
王熙凤满脸诧异,下意识道:“那小王八羔子还懂这个?”
秦可卿闻言,不禁抿嘴轻笑,柔声道:“夫君的本事大着呢。”
王熙凤再度凑近查看,横竖瞧不明白,嘴角微微一抽,无语道:“好好的账本,偏用这劳什子阿拉伯数字,看着跟鬼画符似的。”
秦可卿正一门心思帮她查账,哪有闲工夫理会这没见识的,只管忙自己手头的事儿。
王熙凤见秦可卿这般专注,便不再执着于账本上那些如“鬼画符”般的账目。
她轻移莲步,在一旁的椅子上款款落座,悠然地翘起二郎腿。
那一双丹凤三角眼,却似黏在了秦可卿身上,片刻未曾移开。
许久过去,烛光渐次微弱,蜡泪在烛台上凝结成不规则的形状。
见秦可卿终于放下手中的笔,王熙凤虽有些焦急,还是麻溜地起身,殷勤地帮她倒了杯茶,问道:“就看完了?”
秦可卿抬手揉了揉酸涩不堪的眼眶,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恰似浓稠墨汁,沉沉地压下来,唯有寥寥几点星光,在夜幕中闪烁,透着几分孤寂。
她轻叹了一声:“嗯,大体看完了。”
王熙凤听闻,忙不迭追问:“情况如何?”
秦可卿面色凝重,眉头轻蹙,朱唇微抿,缓声道:“你府上的状况颇为棘手。
这些账本上的账目,表面只是看上去正常,实际上很多问题。
照这般情况,只怕用不了几年,你家就得喝西北风去。”
王熙凤听闻此言,面色微微一变,惊问道:“竟有这么严重?”
秦可卿轻点螓首,旋即伸出手指,指着账本上的异常之处,娓娓道来:“你瞧厨房每月上报的食材,消耗数量着实惊人。
就拿精米来说,去年每月不过百斤,如今渐渐地加到了两百斤,可府中主子人数并未见添,这其中定有蹊跷。
再瞧瞧损耗的肉类,像鹿肉这般名贵之物,损耗远超寻常。
这鹿肉本就不是日常膳食常备,怎会有如此大的消耗?
依我看,怕是有人借着损耗之名,私吞食材拿去变卖换钱了。”
秦可卿一边说着,一边将过往几个月的食材损耗账目依次铺开,对比着各项数据的变化。
她翻到记录库房物品损耗的页面,道:“还有这库房里的瓷器,竟霉损了三成。
府里对库房向来有防潮举措,瓷器哪有这么容易损坏?
说不定是有人以损耗为由,将完好的瓷器偷运出去变卖了。
还有那些个胭脂水粉之类的,虽说你家人比我家多,可这用度竟是差出个二三十倍,这也太过夸张…”
说完,秦可卿摇了摇头,叹气道:“总之,你家的问题大了去了,若再不对那些个中饱私囊之辈加以整治,将来怕是……”
见王熙凤面色反而平静了下来,她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了这是?”
王熙凤幽幽叹了口气,半倚在椅子上,神色倦怠,有气无力地说道:“实不相瞒,我早已知晓府中有人贪污,只是没料到竟已如此猖獗。”
秦可卿好笑道:“既晓得有人中饱私囊,为何不早早整治了去,以绝后患?”
王熙凤苦笑着抱怨:“你当这荣国府是你家,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府里那些管事、采买,哪个不是与府中老人沾亲带故?
说不定在老太太面前都有几分薄面,岂是轻易就能处置的?”
说着,还对秦可卿投去羡慕的目光。
秦可卿思索片刻,给她出主意:“那倒还不如把这事捅到老太太那里去,叫她亲自处理,也省得你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王熙凤沉默片刻,显然是有些心累:“老太太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惯是心慈手软。
真要闹到她那儿去,铁定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到时候,难受的就是我了。”
若是仅有一两个下人贪污,她尚可自行处置。
可照秦可卿所言,荣国府上上下下怕是早已习惯侵吞府中银钱。
若真想整治这股歪风邪气,整个荣国府怕是得经历一场大清洗,
秦可卿听了,面露无奈之色,不过转瞬又似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笑道:“我倒觉得,贾府之中,除了老太太,还有一人能妥善解决此事。”
王熙凤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是说东府的敬大伯?”
秦可卿点头,细细分析:“敬老爷乃贾家上一任族长,在府中威望极高,有他出面,整治几个恶奴,想必易如反掌。”
王熙凤显然也是想到了这遭,面上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很快又是颓了下来:“敬大伯出征辽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秦可卿笑了笑,安慰道:“左右人都在府上,还怕他们跑了?
伯爷他们很快便要回来了,你放心便是。”
待陪着秦可卿说了会话之后,王熙凤便是起身告辞,匆匆往荣国府而去。
刚踏入自己屋内,尚未及坐下稍作休憩,便听闻屋外婆子高声通禀:“奶奶,环三爷院里的丫鬟小吉祥前来求见。”
王熙凤闻言,不禁一怔,疑道:“谁来找我?”
待那婆子又重复了一遍之后,王熙凤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小吉祥的模样。
记得这不过几岁的小丫鬟,还是当初她在王夫人的示意下,特意送到赵姨娘跟前伺候的。
第206章 出手相助
小吉祥一踏入王熙凤的屋子,便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哭喊道:“二奶奶,太太又把姨娘叫去立规矩了,这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您快过去瞧瞧吧!”
王熙凤听闻,先是一怔,本能地想追问原由,可话到嘴边,又强行忍住了。
她重新坐定,神色平淡地说道:“这事儿,你该去找三姑娘。”
赵姨娘虽是那小王八羔子的亲姑姑,可如今这情形,她倒也不好插手。
小吉祥抽抽噎噎,稚嫩的脸蛋上满是焦急,慌张禀道:“三姑娘早就去了太太屋里,可直到这会儿,都没传出消息来。
方才找了太太屋里的彩云姐姐打听,才晓得三姑娘这会儿也被太太罚着。
奴婢实在没辙,才巴巴地赶来找您拿主意。”
王熙凤闻言,不禁一怔,心中着实纳闷。
她那姑姑今儿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拿赵姨娘撒气也就罢了,怎么连探春也一并迁怒上了?
大姐姐这会还在人家府上呢。
王熙凤轻叹一声,无奈地摆了摆手,扬声唤道:“平儿,快把小吉祥扶起来。”
平儿闻声,赶忙上前,轻轻扶起哭得满脸泪水的小吉祥,一边安慰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她莫要再哭。
王熙凤抬手理了理衣衫,交代平儿一番之后,便是认命地提步往屋外走去。
如今这情形,探春都已受罚,她若再置身事外,等那小王八蛋回来,还不知要怎么收拾她呢。
王熙凤踏入王夫人的院子,便觉气氛异样,丫鬟婆子们皆神色匆匆,行事间不敢懈怠。
她抬手拦住王夫人跟前的大丫鬟金钏,轻声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唤了姨娘去立规矩?”
金钏下意识地瞥了眼屋内,神色略显慌张。
她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便凑近王熙凤耳边,悄声低语道:“还不是因着伯爷给宝二爷送的礼。
比诸位姑娘的礼差些也就罢了,竟连环三爷那份都比不上,太太觉得没面子,拿姨娘和三姑娘撒气呢。”
王熙凤心下顿时了然。
她不及与金钏儿细问,便径直踏入王夫人屋内。
一进门,便瞧见赵姨娘跪在屋子中央,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探春也随在一旁跪着。
见王熙凤进来,王夫人的面色并无过多变化,神色淡淡地问道:“凤丫头,你怎么来了?”
王熙凤款步上前,在她身旁稳稳坐下,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说道:“有点事要劳烦太太,此事还得太太拿主意。”
说着,她佯装一脸茫然,看向赵姨娘,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问道:“怎么了这是?
姨娘这是犯了什么事,惹得太太这般生气?”
王夫人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冷冷道:“这人手脚没个轻重,摔了我屋里最爱的一个青花瓷瓶。
那可是当年你薛姨妈特意从南边送过来的,珍贵得很。”
王熙凤顺着王夫人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屋子角落一片狼藉,青花瓷瓶的碎片散落一地,在摇曳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清冷的光。
赵姨娘听闻,顿时满脸委屈,哭号叫嚷道:“天地良心!那瓶子原本就摆得不稳。
我不过从那里路过,连碰都没碰到,它便自己掉下来摔碎了,真真是冤枉死我了!”
王夫人一听,顿时柳眉倒竖,怒声斥责道:“难不成还是我有意陷害你?
你平日里便行事荒唐,毛手毛脚,如今闯下大祸,竟还敢狡辩!”
王夫人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顺手拿起一旁的帕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王熙凤静静地看着王夫人的表演,对其拙劣的手段越发看不上。
她明知道赵驹向来不待见贾宝玉,何苦为了这点子事儿大动干戈?
王熙凤转头看向探春,脸上挂着关切的神色,温声问道:“三妹妹这又是?”
王夫人一听,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抱怨道:“这丫头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一进来就直挺挺地跪在这儿。
我好言好语叫她起来,她愣是不听,问她到底有什么事,她也一声不吭,真真是烦死我了。”
王熙凤闻言,暗暗叹了口气。
要说王夫人看不出探春是来给赵姨娘求情的,那自然不可能。
可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硬生生叫人家在这儿跟着跪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