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那小崽子不许她与贾琏亲近,把这秋娘叫进府中,多少也能替她挡一挡。
平儿连忙点头,赔笑道:“还是奶奶想得周全,是奴婢见识短浅了。”
王熙凤稍作休憩,便移步至贾母房中。
贾琏纳小妾这等要事,总归得向贾母知会一声。
这会贾母午睡刚醒,正听鸳鸯诵读佛经,见王熙凤再度前来,不禁好奇问道:“凤丫头,又出了何事?”
王熙凤行礼后,径直走到贾母身旁坐下,面露愁容,诉苦道:“还不是二爷的事儿,真叫人头疼。”
言罢,便将秋娘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贾母。
末了,还不忘抱怨几句:“二爷也真是的,若想纳小妾,跟我直说便是,我难道会不应允?
偏偏在外头养个外室,倒显得我是个善妒之人了。”
贾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心中自是不信王熙凤这番说辞。
若王熙凤当真豁达,愿意贾琏纳妾,她那些陪嫁丫鬟又怎会没得不明不白?
要不然,以王熙凤王家嫡女的身份,身边岂会只有平儿这一个陪嫁丫鬟?
虽说贾母不明白为何王熙凤这会愿意将那秋娘接进府里来,但她还是宽慰道:“男人嘛,哪里有不好女色的?
只要别去外边将那些个脏的臭的带回来,其他的由得他去便是。”
王熙凤微微一叹,神色间尽是无奈,继续说道:“若是寻常良家女子,倒也罢了。
可偏偏那个秋娘,竟是花魁出身。”
此言一出,贾母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瞬间微微一沉。
她素来精明,此刻亦是迅速回过神来。
寻常良家女子,的确鲜少有人会取秋娘这般透着风尘味的名字。
念及此处,贾母顿觉一股无名火起,手中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她气愤道:“这个琏哥儿,平日里瞧着倒像是个听话懂事的,背地里竟做出这等糊涂事!
纳个花魁出身的小妾,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们家呢!”
家中有个贾赦,已然是叫人面上无光,如今贾琏也跟着没个正形,真真令她头疼不已。
想到这里,贾母怒目瞪向王熙凤,斥道:“这等烟花巷出身的女子,怎可踏入咱们家门?
还不快点带了人将她逐出府去!
要是带坏了家里几个小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熙凤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扑通”一声,直直跪在贾母跟前。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委屈:“老太太冤枉啊!二爷那般疼爱这个叫秋娘的,孙媳怎么好做那等恶事?
要是强行把人撵出去,二爷指不定怎么和我闹呢。
而且,这秋娘可是隔壁珍大哥送给二爷的,孙媳要是贸然赶人,岂不是驳了珍大哥的面子?”
王熙凤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滚落的泪水。
那模样,仿佛真成了被无端刁难的苦主。
贾母一听这事跟贾珍有关,气得脸色愈发阴沉。
她额上的皱纹都似乎更深了几分,当即对鸳鸯吩咐道:“去!叫珍哥儿来我屋里一趟!”
鸳鸯见状,也不敢多言,连忙应了一声,匆匆转身出门去传讯。
待贾珍来到贾母屋里,迎接他的,就是贾母那劈头盖脸的一番训斥。
王熙凤端坐于侧,敛目垂首,仪态端庄,嘴角却是悄然勾起一抹极难察觉的浅笑。
叫你送花魁,活该!
第204章 敬茶
大明殿内,京中百官齐聚一堂,交头接耳,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赵驹亲率破锋军骑兵营,深入攻打女真腹地的消息,不胫而走,震动朝野。
朝堂之上,有秉持旧规的御史言官,素来讲究仁义道德,见不得如此血腥之事。
他们纷纷递上弹劾奏章,指责赵驹手段残忍,有违天道人伦。
然而,也有不少务实派的官员站出来为赵驹说话。
女真对边境的侵扰已久,百姓深受其害。
赵驹此举虽手段残忍,却能极大地打击女真的嚣张气焰,为边境换来长久的安宁。
三朝元老,陈国公李平,此时已是须发皆白。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列,目光炯炯,大声说道:“诸位大人,只知仁义道德,却忘了我朝边境百姓的苦难!
女真贼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赵将军深入腹地,直击贼巢,是为我朝立大功,何错之有?
若一味姑息,才是真正有违天道,置万千百姓于水火!”
陈国公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引得不少官员纷纷点头赞同。
内阁首辅兼礼部尚书林渊,由于先前去了山东赈灾,便是辞去了礼部尚书这一官职。
这会他刚回到顺天府不久,也是忍不住开口:“勇毅伯行事果敢,其心可嘉。
破锋军骑兵营此次深入女真,虽行事大胆,但战果斐然,已成功牵制住女真的主力部队,为我朝边境防线减轻了极大压力。
若此时因言官几句弹劾便惩处勇毅伯,恐寒了将士们的心,日后谁还愿为我朝冲锋陷阵?”
林渊在朝中威望极高,他这一番话,更是在百官之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支持与反对赵驹的两派官员,愈发激烈地争论起来。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
坐在龙椅之上的安朔帝,脸色平静,静静地听着百官的争论。
良久,安朔帝向身旁的戴权微微颔首。
戴权心领神会,挥动手中长鞭,“啪”的一声脆响,于空旷大殿中回荡开来。
待殿内重归静谧,戴权便是对着身旁的夏守忠点了点头。
夏守忠微微颔首,而后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谕:“太上皇口谕!
勇毅伯赵驹,率新军收复宁州,厥功甚伟,理当褒奖!”
殿内众多官员闻言,脸色微变。
此次弹劾赵驹之举,其背后缘由错综复杂,而太上皇,无疑在其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
毕竟,宁州乃太上皇割让之地,你这勇毅伯收复回来,意欲何为?莫不是要与陛下作对?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发难之际,太上皇却率先表态支持赵驹,这让众人始料未及。
那些原本言辞激烈、纷纷弹劾赵驹的御史言官,此刻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安朔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百官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现在看来,稍稍顺应他那父皇的心意,还是大有裨益的。
安朔帝心中思绪万千,表面却不动声色,沉声道:“既然太上皇有此口谕,朕自当遵从。
勇毅伯收复宁州,功莫大焉,待其班师回朝,朕必当重赏。”
说罢,安朔帝目光扫向那些弹劾赵驹的御史言官,淡淡道:“诸位御史,心系社稷,忧国忧民,朕心甚慰。
但边疆战事,非朝堂之上纸上谈兵可比,一味拘泥于旧规,恐误大事。
往后若再有弹劾,需深思熟虑,不可因一己之见,扰乱朝堂秩序。”
那些御史言官,听了皇帝这话,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贸然出声。
朝堂之上,不乏敏锐洞察局势之人,此刻已然暗自心惊。
太上皇与陛下,这是摒弃前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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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在平儿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只见勇毅伯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飘舞,一片喜气洋洋之象,不禁心生疑惑。
她遂转头向迎上前来的秦可卿问道:“你们府上有喜事?”
说罢,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秦可卿的腹部,见其依旧平坦,并无丝毫显怀之态,心中疑惑更添几分。
秦可卿笑意盈盈,轻声说道:“昨儿收到来信,夫君马上就要回来了。”
王熙凤听闻,心头微微一热,面上却强装镇定,举步往府内走去。
原本按照赵驹的吩咐,他出征期间,勇毅伯府是闭门谢客的。
然秦可卿与王熙凤私交甚笃,颇有情谊,终是应允了王熙凤登门拜访的请求。
会客厅内,烛火摇曳,光影在雕梁画栋间跃动,将周遭布置映照得典雅而神秘。
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与屋内暖黄烛光合而为一。
秦可卿端起一碗玫瑰露,轻抿一口,目光流转,对着王熙凤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王熙凤挑眉,平儿赶忙上前,将想要叫秦可卿帮忙查账的事一五一十讲给她听了。
秦可卿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帮你倒是没问题,只是……”
王熙凤被她瞧得心头一颤,却仍强作镇定道:“只是什么?”
秦可卿笑意愈发浓郁,眼波婉转,似嗔似怨道:“我倒是第一次见,请人帮忙还有空着手来的。”
王熙凤暗自咬了咬银牙,心中不禁腹诽,这两口子,说话竟都是一个德行,惯会这般拿捏人。
然她面上依旧强撑,没好气道:“你如今家底比我还厚实几分,瞧得上我这三瓜两枣?”
王熙凤原以为秦可卿会谦逊推辞,不成想她竟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那倒也是,不过我并非贪图你的什么物件,只要你应我一事。”
王熙凤心头涌起一丝不祥之感,警惕问道:“什么事?”
秦可卿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笑意,轻指桌上茶盏,不紧不慢道:“帮你查账没问题。
不过,你得给我斟杯茶,叫我一声姐姐,我便答应你,如何?”
王熙凤心头猛地一跳,啐道:“要死了你!要想别人给你斟茶,自去找大姐姐便是。”
莫名的,她脑海里想到方才秋娘给她敬的茶。
秦可卿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说道:“元春姐姐自然已经给我敬过茶了,这不还缺你这一个?”
王熙凤脸色微变,目光闪烁,强装镇定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荣国府那边还有些事情,我得先回去了。”
言罢,便作势起身,欲告辞离去。
秦可卿见此情形,却并不慌张,她悠然起身,莲步轻移至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