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祖宗在,哪里会叫府里那些个丫鬟婆子将二丫头给欺负了去?
二丫头性子是柔弱了些,这也不要紧,改日来我屋里,教她怎么处理这事就是了。
我好歹也管着这府里的事,这点门道还是懂的,定能让二丫头往后遇到事,心里有底。”
贾母听了王熙凤这话,神色缓和了些,微微点头说道:“你能这么说,自然是好的。
这府里上上下下,也就你机灵些,能帮衬着这些丫头们。”
说完,遂对着探春、林黛玉等人,语重心长地教诲道:“你们平日里,也常去你们二嫂子屋里走动走动,瞧瞧她是如何理事的。
日后出了阁,也好有个章程,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事事抓瞎。
这管家理事的门道,你们都该用心学起来,莫要到时候被人拿捏了去,平白受那腌臜气。”
王熙凤笑着说:“那老祖宗可得多给我一份月钱了!
我这费心费力地教妹妹们管家理事,不得有点辛苦费嘛!”
贾母哈哈大笑,爽快地说道:“给!每个月多给你五百钱!”
王熙凤闻言,佯装沮丧地拍了下大腿,撇嘴说道:“果然,老祖宗眼里就只有宝玉几个,五百钱就把我这孙媳妇给打发了!
这教妹妹们管家可不是件容易事儿,我还得掏心掏肺地把本事都教给她们,这点钱哪里够!”
众人听了,皆是忍俊不禁。
林黛玉用帕子掩着嘴,轻轻笑道:“凤姐姐这口才,怕是能把死人都给说活了。”
正说着,外头看门的丫鬟高声通传:“宝二爷到了!”
屋内陡然一静,贾宝玉便是从外边走了进来。
其身着一袭华服,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他满脸笑意,问道:“在聊什么呢?这般热闹。”
说罢,便依次向贾母、邢夫人和王夫人行礼请安。
贾母一把将他拉到身旁坐下,慈爱地问道:“乖孙,下学了?怎么今儿比平常时回来得更晚些?”
贾宝玉依偎在贾母怀里,像个孩童般笑道:“老祖宗,方才跟同窗一起看书,没留意时辰。”
一边说着,他眼睛滴溜溜地在屋内转了一圈,瞧见桌上的盒匣,不禁好奇问道:“老祖宗,这都是些什么?”
贾母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说:“这是隔壁伯爷从辽东送来的特产。”
贾宝玉一听是赵驹送来的,顿时没了兴趣。
他撇了撇嘴,转而赖在贾母怀里,目光却看向林黛玉,笑着说:“林妹妹也在?等会去我屋里玩?”
林黛玉被他瞧得满脸不自在,眼眸低垂,正犹豫着该如何回应。
还没等她开口,王夫人就是开口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林妹妹等会还有事呢,不许欺负她。”
心内却恰似有团无名业火,腾腾烧将起来。
瞧这小蹄子,果真是个狐媚胚子!才一进门,便使出那勾魂摄魄的手段,来招惹她的宝玉!
正想着,王夫人却是发现了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元春,口吻中满是不善:“大丫头,怎的这许多物件,偏生没宝玉的份儿?”
这么多玩意儿,就连她的大孙子贾兰都有,宝玉可是那贱人的小舅子,却独独被落下?
元春面色瞬间一滞,旋即赔笑道:“母亲这说的是哪里话!自然都有份儿!都在我屋里收着呢!
这么多人的份例,搬运起来也着实不便,我便想着先把几位妹妹的给了,稍后就给宝玉送过去。”
她这话倒也不是在忽悠王夫人。
赵驹确为贾宝玉备下了礼物,只是相较迎春等人,难免显得敷衍了些。
她本打算先将礼物送与迎春几人,随后再给宝玉送去,如此便不会露出破绽。
哪曾想她不过在贾母屋里耽误一会,王夫人就已经到了。
王夫人心中仍存些许不满,却也不便多言,只是轻轻冷哼一声,权作回应。
贾母瞧在眼里,遂开口道:“行了!人家能送礼过来,那是人家的一份心意!怎么好强求?”
贾母一言既出,屋内原本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
在这贾府之中,贾母威望极高,她既已表态,此事便不好再深究。
王熙凤眼珠滴溜一转,赶忙赔笑道:“老祖宗说得在理。
伯爷这礼送得也是用心,瞧这匣子,个个都精致得紧。
宝兄弟的那份,大姐姐肯定是精心收着,定不会差了。”
言罢,便话锋一转,转移话题:“宝玉,这几日在族学里,过得可还顺遂?”
贾宝玉听到王熙凤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兴奋道:“二嫂子有所不知,族学里边,同窗皆非凡品,个个才情卓绝、志趣相投。
这几日,我倒也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族学之中,有贾代儒的严加管束,一时之间,倒也有了几分规矩,太平了些许时日。
只是贾代儒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时有疲态,不得不常回家里歇息调养。
虽说每月那五两银子的月钱于他而言颇为重要。
可毕竟有贾敬、贾政二位老爷留意着族学诸事,他也不敢行那尸位素餐之事。
贾代儒有心想请一位私塾先生来代他主持管着族学事务。
可此时贾敬远赴辽东,贾政又是个不中用的,此事便只能暂且搁置。
如此一来,族学里先前那股歪风邪气,竟如死灰复燃一般,再度蔓延开来。
其中有两个学生,一名香怜,一名玉爱,素爱摆弄胭脂水粉,常作女儿家装扮,举止间尽显柔媚之态。
况且二人容貌生得极为清秀,顾盼之间,活脱脱一副惹人怜爱的兔爷模样。
贾宝玉本就是个颜狗,如今见了香怜、玉爱这等‘同类’,恰似干柴遇烈火,哪里还能把持得住?
一来二去,贾宝玉便与这二人在族学之中,亲昵厮混,形影不离,做出许多亲昵之举。
第202章 王熙凤的打算
贾宝玉这么说,倒也没引起贾母等人的怀疑。
毕竟,此前贾环之事在前,众人下意识便觉着族学之中皆是好学,良善之辈。
此刻听闻贾宝玉提及结识了诸多新友,众人顿时面露喜色。
贾母慈爱地轻抚着贾宝玉的头,满眼宠溺:“既交了新同窗,为何不叫了他们来家里玩?”
贾宝玉脑海中浮现出香怜、玉爱那娇滴滴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既然老祖宗都这样说了,那改明儿我便叫了他们来咱们家里玩,老祖宗可不许赶人走。”
贾母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你只管把人叫来!
我倒要看看,乖孙在族学那边结交的同窗是何等人物!”
前些时日,贾环在国子监有个叫秦钟的同窗,生得极为俊美,贾母对他就甚是喜爱。
只可惜他是秦可卿的弟弟,又因着王夫人那档子事,实在不便叫他进府中来。
这般想着,她倒是对贾宝玉口中“才情卓绝、志趣相投”的那几位同窗,生出几分好奇来。
听闻贾宝玉要请同窗来家中玩,王夫人自是求之不得。
她只盼着宝玉别被那狐媚子迷了心智就好。
至于迎春、探春等人,对此倒是不甚在意。
平日里她们都在自己屋内,来客也未必能见着。
王熙凤出了贾母的屋子,刚回到自家院子,便觉出异样。
往常院里忙碌的丫鬟婆子竟一个不见,只有几个看门的婆子守在门口。
王熙凤心中恼怒,瞬间柳眉倒竖,对着屋内高声喊道:“平儿!平儿!死到哪儿去了?!”
俄而,屋门“吱呀”一声自内缓缓推开,平儿探出半个脑袋,神色慌张,压低声音急切唤道:“奶奶,快进来!”
王熙凤瞧她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下顿生疑窦,却也未多言,提步随平儿踏入屋内。
她伸手轻轻揪住平儿的耳朵,半嗔半怪地斥道:“青天白日的,你这是演哪出?莫不是做贼来了?”
平儿吃痛,赶忙侧身挣脱,揉着微微发红的耳朵,嘟囔道:“哎哟,奶奶,我这可全是为您好,您且瞧瞧屋里!”
王熙凤抬眸望去,只见屋内原本宽敞的空间,此刻竟堆满了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箱子,层层叠叠,几无落脚之地。
她心中一动,似有所悟,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却又带着几分犹疑,追问道:“这些,都是谁送来的?”
平儿撇了撇嘴,轻哼一声:“还能有谁?二爷他可没这般能耐。”
王熙凤闻言,不禁面露惊奇之色,问道:“你家二爷惹到你了?”
平儿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奶奶何出此言?”
王熙凤眨了眨眼睛,抬手挑起平儿的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平日里你对二爷可是恭敬有加,今日怎地嫌弃他没本事了?”
平儿撇了撇嘴,说道:“还不是为奶奶您打抱不平?您嫁给二爷也有几年时间了,可二爷好像从未送过您什么像样的东西。”
王熙凤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家里的银钱都在我手中,他不找我讨要就罢了,哪还有闲钱给我买东西?”
平儿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奶奶,城西柳儿巷那人……”
贾琏若是没钱,又如何能养得起外室?
就算那外室是旁人所赠,平日里寻欢作乐、饮酒吃饭的花费,总是要有的吧?
听闻平儿提及贾琏养的外室,王熙凤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前段时间忙着料理庄子上的事务,倒是无暇顾及此事。
今日正好得闲,便把这事儿一并解决了!”
平儿闻言,面露犹豫之色,轻声问道:“奶奶想怎么做?”
王熙凤与那赵驹暗中有私,若要整治贾琏在外养的外室,到底是有些心虚气短,不好做得太过。
王熙凤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哼道:“我才懒得理会他,夫妻情分既已尽,他在外寻他的外室,我便找我的姘头,谁也别指责谁。
倒是城西柳儿巷那外室,说什么也得登门探个究竟。
等贾琏回来,若是他不认账,也好有个凭证。”
平儿听了,暗自松了口气,赔笑道:“先暂且不提这些,咱们且先瞧瞧伯爷送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王熙凤正有此意,主仆二人当即打开那些箱子,只见内里尽是人参、珠宝、皮毛之类的贵重物品。
王熙凤摩挲着手中的首饰,眼中满是喜爱之色,然而面上却毫无欣喜之意。
平儿见状,不禁好奇问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这些物件儿,奶奶不喜欢?”
王熙凤轻叹一声,将手中那串乳白珍珠项链挂在颈间,随后慵懒地往榻上一躺,有气无力道:“喜欢自然是喜欢,好歹也是那小王八羔子的一番心意。”
平儿愈发纳闷,追问道:“那奶奶为何这般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