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驹看了看薛蝌,沉吟片刻,说道:“无妨,想到了些事情。
你去传令,让将士们加快打扫战场的速度,打扫完赶紧休息,同时提高警惕,以防有突发状况。”
赵驹望着薛蝌离去的背影,又抬眼看向远方,下意识掂了掂手中的大枪,心头泛起一阵冷笑。
谁来找谁麻烦,还真说不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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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辽东前线,女真族各部落首领齐聚之所。
紫云索部、珠玑完部、阿尔特甘部、阔什塔格部与特鲁克部等几大部落首领,高坐于上位。
下方,则围聚着一圈势力稍小的部落首领。
后方补给已然迟了数日,却仍未送达,众人自然察觉到其中异样。
只是,这群人皆被警幻仙姑迷了心智,所想并非如何寻找补给,或是派人回部落查看个究竟。
反倒正热烈商讨着怎样尽快攻克辽东。
特鲁克部的首领阿剌知院,听着众人的议论,满心懊悔,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怎就鬼迷心窍,跟着这一群棒槌南下了呢?
与其余各大部落虔诚信奉萨满教不同,特鲁克部更秉持人定胜天的理念。
特鲁克部的驻地远在极北之地,近乎毗邻阿尔穆河,气候严寒,终年降雪不断。
部落所处之地生存艰难,且常遭天灾侵袭。
昔日,特鲁克部与女真诸部一般,皆是尊奉萨满神教。
然每逢天灾肆虐,阿剌知院眼见族人深陷苦寒绝境,却不见萨满神灵降下丝毫庇佑,渐而明白,其所信之神,难救他们于水火。
珠玑完部的首领奇尔丹听阿剌知院提议先在辽东镇附近掠夺资源,冷笑一声,说:“先前南下,辽东镇周边已是被我们掠夺一空,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粮草?”
特鲁克部僻处远方,距辽东甚远,对这一情况并不知晓。
阿剌知院听闻奇尔丹所言,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抑住心头的滔天怒火,沉声道:“此前说好的的粮草呢?
我特鲁克部应允南下,正是因为你们承诺供应粮草。
如今后方补给难以为继,你们又言周边已无粮草可掠,这不是蓄意坑害我特鲁克部?”
奇尔丹面色微变,冷哼一声,反驳道:“阿剌知院,话可不能这么说。
先前掠夺来的粮草,大多都用于前线战事,消耗殆尽,谁能料到补给会迟迟不到?
况且,南下之事,本就是大家共同商议决定,为的是能在大景朝边境获取更多资源,壮大我们女真诸部。
又不是我珠玑完部一家的事!”
阔什塔格部的首领哈木尔见气氛愈发紧张,赶忙出来打圆场:“二位,莫要伤了和气。
如今粮草短缺是事实,我们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而非相互指责。”
阿剌知院却不领情,转过头,看向哈木尔,说道:“哈木尔首领,你说得轻巧。
我特鲁克部千里迢迢赶来,如今却面临断粮危机,族人们饿着肚子,如何打仗?
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紫云索部首领卓克恩施无奈地长叹一声,道:“你特鲁克部的人饿着肚子,我们几个部落的族人不也一样?
咱们想法子将辽东镇拿下,自然就有粮草了。
大景朝的补给,可比咱们在这周边掠夺的要丰厚得多。”
阿剌知院闻言,心中虽仍愤懑难平,却也清楚当下并无良策,只得强压怒火,暂且忍耐。
众人就攻克辽东镇之法各执己见,争论不休,却始终未能达成共识,最终不欢而散。
阿剌知院回到军帐,便是叫来了亲兵阿剌忘机。
阿剌忘机匆匆走进帐内,单膝跪地,恭敬问道:“酋长,找阿剌忘机什么事?”
阿剌知院面色阴沉,对着阿剌忘机吩咐道:“你带着几个族人,骑上部落最快的马。
然后去紫云索部和珠玑完部看看,怎地他们补给还没到?”
其他几人头脑简单,行事鲁莽,他可不能坐视不管,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事的缘由查个明白。
阿剌忘机闻言,面上一喜,接着又问:“酋长,若是紫云索部和珠玑完部出了什么事,补给供应不上,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阿剌知院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疑惑地问道:“你们想回部落?为何会有这等想法?”
特鲁克部驻地环境并不适合居住。
阿剌知院此番同意南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其余几个部落同意让出部分地盘给特鲁克部。
阿剌忘机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说:“部落的族人们,好像都不太乐意来打仗,就连其余几个部落的人也是。”
阿剌知院叹了口气,说:“咱们部落你也知道,一年比一年冷。
再这般下去,咱们迟早有一天会被冻死在那边。
此番南下,虽说艰难,可若能拿下辽东镇周边的土地,至少族人们能有个温暖的安身之所。”
阿剌忘机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部落如今的艰难处境。
每到寒冬,族人们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不少老人和孩子都难以熬过漫长的冬季。
阿剌忘机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劝说道:“酋长,实在不行,咱们就回部落去吧。
整个女真族,就数咱们部落损失最为惨重。
这一路打下来,多少族人都丢了性命,再这么耗下去,咱们特鲁克部真要元气大伤啊!”
阿剌知院闻言,面色难看了许多。
他又怎会不知特鲁克部所遭受的惨重损失?
特鲁克部所处之地环境极为恶劣,族人在艰苦磨砺下,体魄远比寻常人强壮。
正因如此,每逢战事,他们便被推至阵前,充当先锋,伤亡自然最为惨重。
阿剌知院虽心中很是不舒服,但仍是沉声道:“先别管这么多,你即刻率人前往紫云索部一探究竟。”
话落,稍作思忖,又续道:“若紫云索部和珠玑完部当真遭遇了什么变故,即刻回营,咱们从长计议。”
阿剌忘机闻言,眸中闪过一抹惊喜,忙躬身领命:“酋长放心便是。”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跨出军帐,精挑细选了数位身手敏捷、骑术超群的族中勇士。
几人飞身上马,朝着紫云索部驻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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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晓那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正在飞速往他们这边赶来,但赵驹却并没有停下来迎敌的打算。
叫了骑兵营的士兵稍作休息之后,一行人便是继续朝着阔什塔格部赶去。
没多久,阿尔特甘部的驻地,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匆匆赶到。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狼藉景象。
城寨建筑东倒西歪,残火未灭,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早已将土地染得殷红。
除了满目疮痍,此处只有赵驹留下的两队骑兵在负责清理战场。
癞头和尚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他从怀里拿过那面镜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施展法术。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说道:“走!那赵驹已是往阔什塔格部那边赶去了!”
跛脚道士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说道:“不急,左右他都要死在这边,叫他找个风水宝地又何妨。
咱们且慢慢追去,让他再多逍遥片刻。”
话是这么说,二人脚下步伐却是加快,身影如鬼魅般朝着阔什塔格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未几,二人止住身形,目光投向眼前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
尘烟漫卷处,为首者身姿如松,面庞冷峻,除了赵驹还能是谁?
癞头和尚与跛脚道士虽诧异赵驹怎会知晓他们前来,却也神色自若地迎上前去。
癞头和尚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
声音低沉醇厚,恰似古寺暮钟,悠悠回荡。
赵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中尽是轻蔑:“晦气,又碰上你们这俩货。”
跛脚道士跨前一步,冷哼道:“赵驹,休得张狂!
你在女真族之地肆意杀伐,搅乱各方局势,还不许我等前来阻拦?
你可知,此举极有可能引发更大战乱,致使生灵涂炭,你何忍为之?”
赵驹冷笑,说:“不是你们警幻仙姑蛊惑这人家南下攻打辽东镇?
哪来的脸说我?”
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二人对视一眼,面上满是讶异之色,显然是没想到赵驹能知晓此事。
癞头和尚上前一步,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赵驹,问道:“施主,你是从何得知此事?”
赵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笑说:“无可奉告!”
癞头和尚还想要说什么,跛脚道士却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问这么多作甚?等会把他拿下,自然就知道了。”
言罢,跛脚道士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略显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赵驹上次持刀相向,令他负伤,还逼得他在大景朝境内强行施展法术,遭受法术反噬之苦,这笔账他可一直记在心里。
癞头和尚见势,周身气势也是奔涌而出。
刹那间,佛光璀璨绽放,祥和之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弥漫开来。
他双手合十,目光直视赵驹,口中再度念起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此地已非大景朝之境。
施主可还敢见识一下贫僧的手段?”
第196章 再战
赵驹冷笑,说:“秃驴,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便是!”
癞头和尚见状,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在为赵驹的执迷不悟而惋惜。
紧接着,他双唇快速开合,念起晦涩难懂的口诀。
刹那间,天地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遮蔽,四周气温骤降,寒意刺骨。
赵驹只觉得面前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陡然扭曲变幻。
眨眼间,他仿若置身于一片黑暗无边的深渊之中,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耳边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似无数冤魂在痛苦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