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朔帝点了点头,神色稍缓,说道:“如此便好,勇毅伯出征在外,家里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总归不太好。”
正说着,他又吩咐道:“明儿你去库房拿了点补药,给那两小子送去。
朕记得他们是勇毅伯举荐在国子监读书吧?叫他们好生读书,莫要辜负勇毅伯的一番好意!”
戴权领命,刚想告辞离去,继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陛下,那王太医怎么处理?”
安朔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王太医身为太医院之人,却与贾府这般不清不楚,罔顾医德与本分,实在可恶。
将他从太医院除名,永不录用,以儆效尤!”
戴权忙应道:“奴才遵旨。”
随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贾府这边,是否还需做些其他处置?
贾王氏如此恶行,就这般轻易放过,恐怕难以平愤呐。”
安朔帝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缓缓道:“贾府如今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处置恐生变故。
但此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暗中派人盯着贾府,若再有任何不法之举,一并严惩。”
贾敬这会还在外出征呢,倒也不好就这么惩处王夫人。
等他从辽东回来,叫他自己解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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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权的动作极快,翌日清晨便是来到了勇毅伯府。
在秦可卿的带领下来到客房,戴权见秦钟和贾环两个要挣扎着起身,赶忙拦了下来,笑着道:“并无陛下旨意,两位躺着便好。”
而后又接着道:“陛下听闻昨儿发生的事,便是叫我送了点补药过来。”
说着摆了摆手,身后的小黄门将两个玉盒递给宝珠瑞珠。
秦钟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想要开口说话,却因身子虚弱,只发出微弱的声音:“有劳陛下挂念,我等实在惶恐。”
贾环也强撑着精神,抱拳行礼道:“陛下隆恩,学生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好好读书,不辜负陛下与表哥的期望。”
国子监中,第一堂课就是教导他们礼仪。
现在贾环倒也懂得什么时候应当以礼相待。
戴权满脸堆笑,走上前,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二位公子不必多礼,陛下心里记挂着你们呢。
这补药可是陛下特地吩咐,从宫中珍藏里挑出来的,最是滋补身子。”
而后又笑着从小黄门手中接过两块玉镇纸,上前几步,神色满是亲和,“陛下听闻二位于国子监潜心向学,龙颜甚悦,对二位公子的学业尤为挂怀。”
他将玉镇纸分别递到秦钟与贾环面前,继续说道:“这玉镇纸,是陛下特意吩咐从宫中宝库精心挑选而出,赠予二位。
陛下还千叮万嘱,望你们往后一心向学,在学业上有所建树,将来也好为朝廷效力。”
待戴权离去,客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秦钟和贾环粗重的呼吸声。
贾环紧紧握着那玉镇纸,指节泛白,难掩眼中兴奋之色,声音微微颤抖道:“我的乖乖,陛下亲自送的镇纸!”
秦钟比贾环要镇定些,但还是面色潮红,不住地把玩着手中的镇纸。
贾环一边摩挲着玉镇纸,一边叹气道:“可惜了不能带到国子监去,不然铁定要那些个看不起咱们的眼珠子都瞪出来!”
秦钟白了他一眼,满脸无奈:“你还是考虑怎么藏好这玩意吧,别被你家姨娘给当了去。”
两人关系熟络,对彼此的情况倒也还算了解。
贾环瞪了秦钟一眼,无语道:“姨娘只是贪财,又不是真的蠢,哪能干出这等糊涂事!”
真要把这玉镇纸当了去,怕是要被来个九族消消乐。
待秦可卿将戴权送到前院,便是对着戴权感谢道:“劳烦公公操心了。”
说着,就要从荷包里拿银票。
戴权赶忙拦住,双手连摆,脸上堆着笑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做什么?
都是自己人,哪里还用得着这个?
要是被勇毅伯知道了,指不定背后怎么嘀咕我呢。”
秦可卿笑了笑,眉眼弯弯,语气轻柔且带着几分坚持:“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公公拿去喝茶。。”
戴权再度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十足的亲和:“真不必如此。
再这样,咱家往后可真不敢再登您家门了。”
秦可卿见状,也不好再勉强,只得无奈地把银票收了回去。
戴权见秦可卿将银票收回去,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府中的那几个小子可还听话?”
秦可卿知晓戴权说的是暂时驻守在勇毅伯府的几个皇城司,笑着回道:“公公御下有方,他们行事稳重又尽责,平日里帮着府里巡查护卫。
有他们在,府中上下都安心不少。”
戴权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自得之色:“都是些伶俐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尽管跟咱家说,咱家定当好好调教。”
秦可卿欠身致谢,轻声说道:“公公考虑得如此周全,可卿实在感激。
只是这几日府上出了些琐事,怕是要多劳烦他们了。”
戴权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这些小子要是有不听话的,尽管叫人送了信来,咱家收拾他们。”
说罢,他微微凑近秦可卿,声音压得更低:“伯爷给你留下的那块玉牌,可有好好保管?”
秦可卿闻言,下意识地抬手轻抚荷包,轻轻点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公公放心,一直妥善保管着,不曾有丝毫懈怠。”
戴权点点头,目光谨慎地扫了扫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低声解释道:“伯爷这块玉牌,是陛下赏赐的,意义非凡。
真发生什么大事,持此玉牌进宫来找陛下做主,没人敢拦着。
务必要好好保管。”
秦可卿点了点头,轻声道:“公公放心便是。”
赵驹早在将玉牌交给她的时候就讲过此时,这会她倒也不觉得奇怪。
第192章 桃花庵歌
在三春与林黛玉所居的院子之中,一片静谧悠然。
此前,贾宝玉在贾环的院子里无端生事,搞得贾政大为恼火,这会还在梦坡斋中接受训诫。
迎春的屋内,少了贾宝玉的身影,气氛明显变得更加轻松活跃起来。
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肆意回荡,原本被压抑着的活泼劲儿全然释放。
正聊着天,惜春忽然躺在榻上,叹了口气道:“我想表哥了。”
此言一出,屋内安静了一瞬,几女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实在没想到惜春竟会突然提起赵驹。
唯有探春眉眼含笑,伸手轻轻捏了捏惜春的小鼻子,笑骂道:“你这鬼灵精,哪里是真想表哥,分明是想表哥给你带的玩具吃食吧?”
惜春脸颊一红,却也不恼,索性坐起身来,理直气壮道:“玩具吃食自然也是想的,表哥带的那些小玩意,可比府里的有趣多了。
可我也是真的想表哥,他每次来都能讲好多外面新奇的事儿。”
她在贾府一般都是少有人过问。
宁国府那边,哥哥贾珍整日忙于寻欢作乐,对她不闻不问。
大嫂子尤氏心思多放在操持府中琐事上,也跟着将她忽略。
荣国府这边,许是她年纪尚小,话题与行事风格和众人有所差异。
贾宝玉向来只喜欢跟迎春、探春几个年龄相仿、性情相投的姐妹谈天说地。
贾环、贾琮就更不用多说了,平日里各自生活轨迹不同,交集甚少,彼此间不太熟络。
唯有赵驹每次来看探春,都会精心准备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还耐心地陪她谈天讲话,听她分享生活中的点滴琐碎。
探春猜到了些许缘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说话。
林黛玉却是上前,用力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半是嗔怪半是打趣道:“怎么?有姐姐几个陪你说话还不够?”
惜春连忙拉住黛玉的手,轻轻晃着撒娇:“林姐姐,你不知道,表哥讲的那些事儿,可有意思啦!
什么江南四大才子的趣事,还有盐商的生意经,咱们在这深宅大院里,哪里听得到这些呀。”
一旁的迎春也笑着点头:“妹妹说得是,表哥走南闯北,见识广博,确实能带来不少新鲜事儿,听着长见识呢。”
这时,雪雁端着茶进来,闻言也忍不住笑道:“可不是嘛,伯爷每次来,都能把姑娘们逗得开开心心,院子里都热闹许多呢。”
哪里像那个宝二爷,就知道惹她家姑娘生气。
林黛玉听了惜春的话,却是惊奇地问道:“江南四大才子?”
盐商,林黛玉是知道的,甚至她父亲林如海就是巡盐御史,可这什么江南四大才子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惜春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忙说道:“林姐姐,我也是听表哥讲的。
这江南四大才子可厉害啦,分别是唐伯虎、祝枝山、文征明还有徐祯卿。
表哥说唐伯虎的画那叫一个绝,画里的人物和山水就跟活的一样,好多人都抢着求他的画呢。”
林黛玉纳闷地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我竟从未听过这几人的名字?”
按道理来讲,这般唬人的名号,她应该是如雷贯耳才对。
探春几人闻言,面面相觑,惜春更是着急上前,瞪着大眼睛问林黛玉:“林姐姐未曾听过这四大才子的名号?”
林黛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却难掩疑惑,轻声说:“并未听过。”
惜春有些不敢相信,噘着小嘴道:“怎么会?表哥还给我念了那唐伯虎的诗呢。”
听到这里,林黛玉双眼一亮,赶忙对着惜春说:“念的什么诗?可还记得?”
惜春点了点小脑袋,骄傲地说:“自然记得,我都会背了。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惜春清脆稚嫩的嗓音在屋内悠悠回荡,
她一边背诵,小脑袋还跟着节奏轻轻晃动,模样俏皮可爱,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起初,林黛玉听得入神,只觉这诗用词灵动、意象鲜活,饶有趣味。
可当那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钻进她的耳朵,林黛玉像是被什么击中,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
她眼中满是震撼与惊喜,喃喃低语:“这诗,好生豁达!
竟有如此妙句,将世俗与自我的对弈,以这般洒脱之态道破。”
屋内迎春、探春、史湘云也是满脸讶异之色,探春更是朝着林黛玉问:“林姐姐,你确定江南那边没有唐伯虎这号人物?”
林黛玉摇了摇头,笃定道:“能写出这般好诗,不应当是默默无名。”
而后又猜测说:“许是表哥为了哄四妹妹玩,自己编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