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元春及贾母的态度,也是隐隐猜到了其中个情况,面色难看。
邢夫人虽说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见到王夫人吃瘪,眼中闪过快意。
王熙凤就更不用说,这会已是绷着脸,强行压抑内心的笑意。
没多久,院子外边便是传来一阵阵嘈杂声,紧接着抱琴领着几个丫鬟婆子走了进来,身后亲兵还拿了几个,正推搡着往里边走。
元春见状,径直走到一行人面前,问道:“今儿的饭菜,是哪个负责?”
一婆子走了出来,忐忑道:“回大姑娘的话,府上的饭菜一直是老奴负责。”
元春点了点头,认出了这是荣国府掌管厨房的柳嫂子,继续问道:“掌勺的是哪几个?”
柳嫂子指了几个厨子出来。
元春看着那几个厨子,问道:“今儿下午,环哥儿院里的饭菜是哪个掌勺?”
几个厨子面面相觑,而后将手不约而同指向了躲在几人身后的那个。
那厨子见几人指着他,院子里众多主子更是冷眼瞧着他,当即便是双腿一软,叫屈道:“大姑娘,不是小的啊!
是来喜家的…”
此言一出,王夫人那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她面色灰白,满眼绝望地看向屋内躺着的贾环。
来喜家的是王夫人的陪嫁。
她的计划应当是完美无缺的才是。
明明那王太医已经被她收买了,怎地还会被发现异常?
贾政一听到厨子指认来喜家的,顿时怒不可遏,指着王夫人骂道:“你个毒妇!
为何要残害我贾家子弟?!”
第190章 紫云索部
王夫人被贾政当着众人的面一顿训斥,只觉颜面尽失,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额头上那泛起的红肿,再配上通红的眼眶,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面目愈发狰狞。
过了许久,王夫人忽然冷笑一声,装作一副全然不明所以的样子:“老爷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王夫人,怒声呵斥:“若没有你的指示,来喜家的怎敢去厨房动手脚?!”
王夫人又是一声冷笑,满不在乎地回道:“许是环哥儿在府里行事太过张扬,目中无人,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来喜家的。
老爷要是怀疑是我指使的,大可把人抓来当面问问。”
她这肆无忌惮的态度,让在场众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是仗着自己是贾宝玉的嫡母,府里众人担心会败坏贾宝玉的名声,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贾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气得嘴唇直哆嗦,赶忙对元春说道:“元春,此事就算是来喜家的擅自做主,行不行?”
贾母这哆嗦,全是被王夫人给气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捧在手心疼爱的宝玉,竟会成为如今这般束缚自己的桎梏。
要不是顾忌贾宝玉的名声,她早就叫贾政将王夫人给休了。
元春瞧了瞧面色发青的贾母,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可卿,一咬牙说道:“将来喜家的拖出去杖毙,母亲在自己屋里闭门思过一个月,这样如何?”
话一出口,眼泪便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掉。
秦可卿还没什么反应,王夫人却率先爆发,她猛地看向元春,怒斥道:“你个逆女!竟敢对我行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元春就像没听见一样,转头看向贾母,贾母忙不迭地点头,显然是同意元春的处置办法。
秦可卿吩咐亲兵将贾环和秦钟背起,径直往屋外走去,丝毫没有理会屋内众人的意思。
贾母顿了顿拐杖,出声问道:“可卿丫头,你要带他们回勇毅伯府?”
秦可卿点了点头,刚想要说话,外边却是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没多久,迎春、探春、惜春、林黛玉并贾宝玉便是进了院子。
在场众人脸色一变,贾母更是朝着院子里喝道:“宝玉!谁叫你来这边的!?”
她得到消息,赶来这边的时候,可是特地叫人去交代了,要他们几个在自己屋里好好呆着,不许过来。
贾宝玉却是呆愣愣地看着秦可卿,口中下意识喃喃道:“蓉哥儿媳妇…”
声音虽然低,但却足以叫屋内众人听清。
之前贾宝玉被贾政父女联手教训,打得浑身是伤,贾母心疼不已,给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养伤。
这段时间,贾宝玉一边养伤,一边和迎春几个谈天说地,日子过得倒也算是痛苦并快乐着。
等伤势刚有所好转,恰巧史湘云在荣国府做客,林黛玉几个便聚在屋里讨论起了诗词。
自从林黛玉进府,贾宝玉不是被贾政打,就是被元春收拾,好不容易有个空闲还和林黛玉吵了一架,几乎没什么机会和姐妹们一起玩耍。
如今林黛玉她们聚在一起,讨论的又是他擅长的诗词,贾宝玉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下便不请自来,强行加入了讨论的队伍。
迎春几个也怕不让贾宝玉参与,等会他又会发脾气摔玉,只得由着他去了。
贾宝玉正和迎春几个聊得正嗨,贾母便是打发了人来屋里叫他们好好呆着,不要乱走。
要说贾母不来这么一遭,贾宝玉这厮能在迎春的屋里呆到天黑。
毕竟,除了三春之外,林黛玉和史湘云也在。
可偏偏贾母担心贾宝玉知道秦可卿来了荣国府,又跑去做出什么糟心事来,便是特地叫了人去迎春屋里。
贾宝玉这会多少也有点叛逆,贾母越是叫他别出来,他越是对外边发生了什么感到好奇。
不过也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叫了媚人去外边打听消息。
至于袭人,被赖嬷嬷收拾得太惨,这会还在贾宝玉院子里躺着养伤呢。
待听到媚人说是元春和秦可卿来了荣国府,贾宝玉哪里还能忍得住?
当即便是想要出去见秦可卿。
可他也不是个傻的,贾母特地交代的事情,显然比较重要,他便是掇拾了迎春几个一同出来看看。
迎春几个被他磨得没办法,加上她们几个听了媚人的话,也确实有些好奇外边发生了什么,竟叫贾母对她们下了禁足。
一群人就这么结伴而来,恰巧跟秦可卿打了个照面。
秦可卿听到贾宝玉仍是叫她“蓉哥儿媳妇”,原本就绷着的脸变得冷峻,训斥道:“我和贾蓉已经和离,你还这般叫我,欲意何为?”
贾宝玉身后的媚人也是黑了脸,低声道:“二爷,莫要乱说!”
贾宝玉前段时间还因为这事被贾政和元春狠狠收拾了一番,这会又是发起癫来。
这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痛?
秦可卿原本她以为自己这般训斥贾宝玉,其多少能收敛一点,或者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谁曾想贾宝玉听了秦可卿的话,竟是嘿嘿傻笑起来,心里边只有一个念头:蓉哥儿媳妇说话怎地这般好听…
却是没注意到,一旁的林黛玉在用一种极为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怪不得一听到隔壁那两位来了荣国府就闹着要出来,感情心思这般龌龊。
她没看错的话,舅母还在屋里跪着吧。
这宝二哥,还真是冷血无情。
秦可卿见贾宝玉这般痴笑地看着自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会她是一刻都不想在荣国府多待,转过身就要绕过贾宝玉往外边走。
贾宝玉下意识的就想要伸手去拉,堪堪要碰到秦可卿的时候,身旁的亲兵却是一刀鞘敲在贾宝玉手上。
那亲兵早就对贾宝玉胡言乱语不爽得很,可秦可卿没发话,他也不好擅自动手。
这会贾宝玉主动送上门来,他哪里还会留手?
贾宝玉本就娇生惯养,那亲兵又是使的十成力,被敲到的地方当即便是红肿了起来。
“哎呦!”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要被这臭丘八敲断,没忍住痛呼出声。
那亲兵收回大刀,对着被几个丫鬟包围着的贾宝玉怒目而视:“再敢乱来,老子剁了你的狗爪子!”
在屋内的众人也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看到贾宝玉等人之后脸色微变。
王夫人更是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子。
也不知道宝玉几个看到了没有…
贾政见到贾宝玉跟秦可卿堵在门口,黑着脸训斥道:“孽障!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贾宝玉被贾政吓得一哆嗦,赶忙让开了路。
秦可卿看了贾宝玉一眼,径直带着贾环、秦钟两个走了。
赵姨娘看着那亲兵背上的贾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罢了,左右就在隔壁府上,大不了她再翻墙过去便是。
驹哥儿府上护卫森严,想来那毒妇的手也伸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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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女真族地界。
春末的暖阳温柔地洒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嫩绿的青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散布其中,五彩斑斓。
远处,洁白的羊群如云朵般缓缓移动,牧羊女清脆的歌声在草原上空悠悠飘荡。
没多时,草原上那清脆悦耳、随风飘散的歌声,便被由远及近、密密麻麻的阵阵马蹄声无情覆盖。
赵驹稳稳跨坐在踏云之上,身姿笔挺。
身旁的薛蝌脸色微白,一边仔细辨认着蜿蜒曲折的道路,一边不时抬起手臂,向赵驹比划着方向。
在他们身后,破锋军骑兵营如同一股汹涌的黑色洪流,滚滚而来。
骑兵们全员身着重甲,那厚重的铠甲泛着森冷的寒光,将他们从头到脚严密包裹,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显得有些瘆人。
马蹄飞速翻飞,扬起漫天尘土,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添几分朦胧的肃杀感。
他们手中紧握长枪利刃,隐藏在铠甲下面的脸庞冷峻,凛冽的肃杀之气在队伍间肆意弥漫开来。
薛蝌看了眼山脚若隐若现的城寨,面色一喜,对着赵驹道:“伯爷,前边就是紫云索部了。”
女真跟瓦剌不同,住的的城寨。
赵驹点了点头,便是派了一队斥候去查看城寨内部情况。
许久过去,斥候小队回来,向着赵驹回禀道:“伯爷,里边除了守门的是青壮,剩下大都是老弱病残。”
赵驹点了点头,双眸之中寒芒毕露,他猛地扬起手中长枪,高声发令:“除女人和小孩,其余一个不留,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