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是要迫不及待往外走,竟是连林黛玉在一旁都顾不上了。
其实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林黛玉就住在荣国府,只要贾宝玉想见,每天都能见着。
这会他有要紧事,也不着急找她说话。
待贾宝玉出了贾母的屋子之后,便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这边。
上次贾政不准贾宝玉跟着贾母一起住,贾母便是叫了人在隔壁收拾了个院子出来腾给贾宝玉。
贾宝玉一回到自己屋里,便是叫了袭人来帮他换衣服、打扮。
袭人一边帮贾宝玉脱去那件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一边好奇道:“宝二爷这是要去哪儿?”
贾宝玉一般只有出府的时候,才会特地‘梳妆打扮’一番。
贾宝玉笑了笑,从桌上拿了自己做的胭脂就往嘴上抹,含糊不清道:“族学好不容易放一天假,我去外边玩。”
袭人接过糜月递过来的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轻轻给贾宝玉套上。
听到贾宝玉是要出府去玩,当即便是笑着道:“那二爷等会可得带上茗烟几个,早些回来。”
方才有几个跟着贾宝玉去了贾母屋里的丫鬟听到袭人这话,当即便是笑出了声。
见袭人有些不明所以,茜雪一边捂着嘴,一边笑着对着袭人打趣道:“袭人姐姐这话,方才老祖宗也说过呢。”
袭人闻言,脸色一红,并未回话,只是将贾宝玉腰间的金螭璎珞紧了紧。
贾宝玉看着身躯妙曼,面带娇羞之色的袭人,微微愣神。
虽说他和袭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袭人总说他年纪还小,过多行房事对身子不好,所以多有节制。
他许久未曾尝过那滋味,一时之间,竟是有些蠢蠢欲动。
很快,袭人便是将贾宝玉打扮好了,见贾宝玉正呆呆地盯着自己,眼神火热,顿时脸色微红。
但她也没有忘记贾宝玉的事,轻轻叫了声‘二爷’,提醒道:“二爷,您不是要出府去吗?”
贾宝玉听到袭人的话,顿时回过神来,忙不迭得起身,而后对着媚人问道:“茗烟几个到了没有?”
茗烟是贾宝玉跟前的书童兼头号小厮。
媚人笑道:“早就在外边等着了,二爷尽管去便是。”
贾宝玉闻言也不再墨迹,径直出了屋子,叫了在院子里等候的茗烟、李贵等一众小厮,便是往西角门那边走去。
路上,茗烟一边伸手就要帮贾宝玉提东西,一边讨好地对着贾宝玉笑道:“宝二爷,咱们要去哪儿?
可要小的叫了车来?”
贾宝玉摆了摆手,竟是不肯叫茗烟帮忙,回道:“用不着叫车,你们跟着我走便是。”
还没到后门这边,便是跟恰巧休沐在家的贾政碰了个正着。
贾宝玉看到贾政,顿时吓得一哆嗦,转头就要往外边走,一边心里祈祷着贾政没看到他。
可惜,要是单单贾宝玉一个人,贾政或许还不太注意得到。
毕竟这会还能在府中自由出入的,只有一众丫鬟婆子小厮。
可贾宝玉身边乌泱泱跟了一大群人,相当吸人眼球。
起初贾政见为首的穿的极为艳丽,还以为是王熙凤。
可再稍微细看,那人头上带着块烫金抹额,留着男子发束,不是贾宝玉还能是谁?
他当即便是暴喝一声道:“孽障,站住!”
贾宝玉腿脚一软,险些就要瘫倒在地,得亏茗烟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
贾宝玉强行稳住身子,看着贾政那张严肃的脸庞,哆哆嗦嗦道:“老…老爷?”
贾政看了眼几乎要成了软脚虾的贾宝玉,又撇了眼其身后一大群小厮,皱眉道:“今儿怎地不去族学读书?
是不是又逃课了!?”
到后面这句,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毕竟,贾宝玉不是没有过逃课的前科。
贾宝玉闻言,提着的心稍微放下,而后对着贾政解释道:“老爷,今儿老太爷身子不太利索,族学那边休学一天。”
贾政闻言,面色稍缓,族学就在隔壁宁国府,料想贾宝玉也不敢蒙骗他。
他看了眼贾宝玉那极为华丽的穿着,皱了皱眉头,倒也没有发作,而是径直问道:“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贾宝玉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回老爷的话,儿子出府去玩。”
说完,便是将眼睛闭上,等着贾政的训斥。
贾政刚想开口训斥贾宝玉一番,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罢了,出府去玩,总比好过天天呆在内宅跟女眷厮混。
贾宝玉见贾政没说话,顿时长呼一口气,跟贾政行礼告辞之后,忙不迭地朝着外边走去。
贾政留在原地,看着贾宝玉有些慌忙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他是不是对宝玉太严厉了?
想着这几天贾宝玉乖乖去族学那边读书,贾政便是暗暗叹了口气。
以后还是对他宽松一点罢。
贾宝玉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荣国府,身后众多小厮跟着,就像是被谁追杀似的。
茗烟见贾宝玉脚步慢了下来,顿时松了口气,而后对着贾宝玉问道:“二爷,咱们去哪儿?”
贾宝玉这会也不藏着掖着,呵呵一笑,而后道:“咱们去隔壁府上玩。”
茗烟跟李贵对视一眼,纳闷道:“二爷,东府不在这边啊?您走反了!”
贾宝玉摆了摆手,大咧咧笑道:“咱们去隔壁勇毅伯府。”
茗烟、李贵等一众小厮听贾宝玉这话,顿时脸色微变。
茗烟更是直接出声劝道:“二爷,那边不像东府,不好贸然上门,是不是先去写了拜帖送去?”
他可不像贾宝玉这般单纯,多少能猜到隔壁那位勇毅伯对他们家宝二爷有些看不惯。
李贵更是出声劝道:“是啊,二爷,要不咱们先回去?”
贾宝玉没想到两人丝毫不顾及他的面子说要回去,不悦道:“左右都是自家亲戚,大姐姐也在,哪里就用的上那劳什子拜帖?”
茗烟、李贵两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刚想要继续出声劝阻贾宝玉,却是见后者早就带着其余的小厮往隔壁勇毅伯府走去了。
众多小厮也没得办法。
他们可不像茗烟和李贵两个,一个是贾宝玉跟前听用的书童,一个是贾宝玉的奶兄弟,有几分脸面在。
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勇毅伯府虽然紧紧挨着荣国府,但紧挨着的地方原来是一片住宅,离大门那边有些远。
待一群人好不容易赶到时,已经是气喘吁吁,几乎就要背过气去。
尤其是贾宝玉,为了精心打扮一番,本来穿得就厚,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就出了一身的汗。
涂了薄薄一层的水粉的脸颊,这会早就被汗水浸湿,加上他时不时用帕子擦汗,显得很是狼狈。
守在勇毅伯府门口的亲兵远远见到一群人过来,见到带头的贾宝玉,虽说有些纳闷这娘们怎么不带个玮帽面纱什么的遮脸,但还是出声道:“这位…娘子?
这里是勇毅伯府,闲杂人等禁止进入,还请回去!”
茗烟闻言,赶忙上前一步,声色俱厉道:“什么娘子?瞎了你的眼!这是荣国公府的宝二爷!”
那亲兵闻言一愣,而后往贾宝玉脸上仔细瞅了瞅。
方才他见这人穿得大红大绿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女眷。
为了避嫌,倒也没仔细看。
这会看清了贾宝玉的脸,顿时赔罪道:“抱歉抱歉,小的没看清,勿怪勿怪。”
哪曾想茗烟这般为贾宝玉出头,竟是惹得贾宝玉不快起来。
见茗烟还要出声训斥那亲兵,贾宝玉赶忙将其拦住,不悦道:“在外边乱说什么?”
茗烟见自家主子不快,起初还有些懵逼。
没多久便是猛地一拍脑门,反应了过来。
他娘的,忘记了宝二爷嫌弃自己这等臭哄哄的男人,巴不得自己是个女儿家的。
自己这般为贾宝玉说话,怕不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边去了。
贾宝玉训斥完茗烟,便是换上一副笑脸,对着那亲兵道:“还请往里边通报一声,就说我要见大姐姐和蓉哥儿媳妇。”
那亲兵不经意间戳中了贾宝玉的爽点,这会倒是觉得这看门的很是顺眼。
那亲兵闻言,皱了皱眉头,而后道:“你大姐姐和那蓉哥儿媳妇是哪个?”
贾宝玉不假思索道:“大姐姐自然就是是元春大姐姐,蓉哥儿媳妇就是可卿…”
“住嘴!”
还没等贾宝玉的话说完,门口两个亲兵便是暴喝一声,而后“锵”地一声拔出了腰间挂着的大刀。
其中一个亲兵用刀指着贾宝玉,怒声道:“哪来的浪荡子?胆敢辱我家夫人名声?!”
说着,就要把贾宝玉拿下。
茗烟、李贵等一众小厮见亲兵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更是胆大包天地指着贾宝玉,脸色大变,赶忙上前将贾宝玉护在身后。
茗烟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亲兵道:“放肆!这可是荣国公府的宝二爷!岂容你这臭丘八放肆?”
先前贾宝玉辱及秦可卿,那亲兵早就窝了一肚子火,见这小厮还敢指着自己,顿时冷笑一声,而后手中大刀猛地一挥。
只见茗烟惨叫一声,便是捂着手跪倒在地,一根血淋淋的手指掉落在地。
那亲兵一口唾沫呸在茗烟身上,啐道:“呸!老子还是金吾卫的百户呢!
不过个奴几辈的玩意,也敢拿你的狗爪子来指我?”
他方才还只当这群人是来找亲戚,好声好气招待着。
哪曾想这劳什子宝二爷的小厮竟是这般嚣张。
赵驹走的时候可是特地交代了,要是有人敢上门寻衅,无需顾忌,只管动手便是。
李贵等人见茗烟倒在地上哀嚎,又惊又怒,可看着那两个亲兵手中明晃晃的大刀,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只得将贾宝玉护在身后,而后看向贾宝玉,等他拿主意。
可贾宝玉向来都是被贾母捧在手心里,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双腿早就抖成了筛子,下半身一热,竟是被吓尿了。
李贵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朝着贾宝玉问道:“二…二爷,咱们怎么办?”
贾宝玉瘫倒在身后几个小厮身上,哆哆嗦嗦道:“走…走走,回府!”
说着便是转身就要走,竟是连茗烟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