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新登家的看着屋里的炉子,王熙凤解释道:“这是从我院里挪给林妹妹用的。”
吴新登家的闻言,纳闷道:“老祖宗,林姑娘屋里的份例,昨儿便是发下去了才对。”
贾母赶忙问道:“是哪个去领的?”
吴新登家的瞬间便是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王夫人,踌躇着不敢说话。
吴新登家的小动作没饶过贾母的眼睛。
她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王夫人,而后冷笑道:“怎么,老婆子我在府里说的话不管用了?”
吴新登家的身子一抖,果断道:“林姑娘屋里的银霜炭,是周瑞家的帮忙拿了去。”
一听这话,旁边的紫鹃顿时惊呼一声。
见屋内众人皆是盯着自己看,紫鹃低下头,小声道:“我去厨房那边好几次找人领炭,周瑞家的都说没有了…”
贾母听闻此言,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怒喝道:“好个周瑞家的!
竟敢如此克扣我玉儿的用度,还编出这等荒唐的理由!”
王夫人脸色煞白,赶忙上前解释:“老太太息怒,媳妇实不知情。
定是这周瑞家的胡乱传话,坏了府里的规矩。”
贾母哪里肯信,目光死死地盯着王夫人,冷声道:“你身为当家主母,底下的人出了这等事,你竟说不知情?
我看你就是管束不严,才纵得这些奴才无法无天!”
说着,她又是对着鸳鸯道:“去,把那蛆了心的玩意拿来!”
鸳鸯心底叹了口气,但还是领命而去。
贾母有心想要教林黛玉如何管事,倒也没有说要去外边,而是径直挨着林黛玉在炕上坐了。
她还不忘记迎春几个,对着王熙凤吩咐道:“”凤哥儿,你去外边叫迎春几个进来,叫她们也看看。”
王熙凤笑着道:“有老祖宗手把手教管事,几个妹妹可真是好运道!
将来咱们家门槛怕不是要被来提亲的人给踩烂了去!”
贾母搂着林黛玉,笑骂道:“就你贫嘴,少在这儿哄我开心,快去!”
王熙凤应了一声,袅袅婷婷地转身出了屋子。
没一会儿,便领着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匆匆赶来。
三姐妹进了屋子,先是规规矩矩地给贾母行礼请安。
贾母这会没了方才的火气,对着几人招呼道:“快过来,都到祖母身边坐着。
今儿个让你们瞧瞧,这府里的事儿该怎么管。
往后你们出了阁,自己当家作主,也能心里有数。”
迎春性子懦弱,低着头,不敢说话;
探春早就跃跃欲试,眼神微亮;
惜春年纪尚小,还有些懵懂,却也乖乖地站在一旁听着。
贾母接着说道:“你们林姐姐,来到咱们府上,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照顾着。
可这底下的人,竟敢克扣她的银霜炭,让她受了寒,染了病。
这等恶奴,绝不能轻饶!”
王夫人看着这有些眼熟的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凉。
贾敏未出阁的时候,贾母也是这般,为了些小事便大动干戈,丝毫不顾及她的面子。
如今轮到林黛玉,竟也是如此。
她心中暗自发狠,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得强撑着笑容,站在一旁。
贾母又看向林黛玉,语重心长道:“你们姐妹几个,在这府里虽说吃喝不愁,但也要明白这管家理事的重要性。
今日之事,便是给你们提个醒,日后莫要被人欺瞒了去。”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一会儿,几个粗使婆子便是押着周瑞家的走了进来。
周瑞家的满脸惶恐,一进屋便“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老祖宗饶命啊,奴婢一时糊涂,才做了这等错事。”
她作为王夫人的陪嫁,跟鸳鸯也打过不少交道。
来的路上,鸳鸯已是将林黛玉屋里发生的事讲给她听了。
贾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这糊涂可糊涂得大了!
随随便便就敢克扣主子的用度,今日若不严惩你,这府里的规矩何在?”
周瑞家的看了眼王夫人,赶忙哭喊道:“冤枉啊老太太,奴婢因为宝二爷才如此行事啊!”
贾母脸色骤变,狠狠剜了王夫人一眼,怒极反笑道:“我倒要仔细听听。
这事儿究竟如何跟宝玉有何关系!”
周瑞家的见状,急忙上前禀道:“此前太太吩咐奴婢收拾一处院子,偏生宝二爷在碧纱橱那边的份例用得极快。
新收拾的院子里便是没得用了,奴婢想着林姑娘屋里设有地龙,便寻思着先挪些过来应急……”
贾母怒喝道:“你糊弄鬼呢!”
贾宝玉的碧纱橱就在她的暖阁旁边,几乎用不着烧炭。
周瑞家的赶忙说:“老祖宗,奴婢不敢说谎啊!
宝二爷屋里那些个丫鬟贪暖怕冷,在新院子那边没节制地烧,这才不够用了。”
贾母听着周瑞家的这等拙劣借口,顿时怒目瞥向王夫人。
这蠢妇,欺她玉儿也就罢了,竟还拿她的宝玉当幌子!
念及此处,贾母朝王夫人问道:“这是你房里的人,你怎么说?”
王夫人瞧了瞧满脸哀求的周瑞家的,说道:“如此擅自做主,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如何?”
贾母顿了顿拐杖,厉声道:“不够!”
王夫人咬咬牙,又道:“打三十大板,罚一月月钱。”
贾母冷哼一声,眼中尽是鄙夷,“三十大板,一月月钱?你倒是心慈手软得很。
她克扣玉儿用度,害玉儿险些受寒染病,就这般轻易了事?”
王夫人紧咬银牙,沉声道:“全凭老祖宗定夺。”
贾母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寒声道:“念在她是你陪嫁,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罚半年月钱。
再有此等行径,直接乱棍打死,逐出贾府!”
此言一出,周瑞家的顿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险些晕厥。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王夫人脚边,死死抱住王夫人的腿,哭天抢地:“太太,救我一命啊!
五十大板下去,奴婢这条老命可就没啦!”
王夫人被她这一扯,身形踉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偷偷觑了觑贾母的神色,深知此时求情亦是枉然,只能狠狠剜了周瑞家的一眼。
王夫人用力甩开她的手,厉声道:“还不住嘴!你犯下这等错事,就该受此惩戒。”
王熙凤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快意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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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王夫人命人将周瑞家的抬回她自己屋内时,周瑞家的已然被打得气息奄奄,只剩游丝般的一口气了。
王夫人瞧着周瑞家的几乎要昏阙过去,遂轻声劝慰道:“老太太那边执意不肯松口,我也是没得法子。
那罚银你不必担心,我自会替你出了,另外再多给你一年月钱,你看如何?”
周瑞家的气息微弱,艰难开口:“谢…谢太太。”
王夫人见她眼中并无怨恨之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唤金钏去请大夫。
却未曾留意,周瑞家的面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怨毒之色。
待周瑞家的被抬出屋子里之后,王夫人径直坐在榻上,转动着手中佛珠,面色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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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勇毅伯府。
赵驹见秦可卿正悉心为他收拾行囊,悄然自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调侃道:“瞧你这阵仗,莫不是要将整个家都搬过去?”
秦可卿轻倚在赵驹肩头,眼波流转,嗔怪道:“不过是多备了几件衣裳,哪有你说的这般夸张。”
赵驹笑意未减,随口问道:“元春呢,怎不见她身影?”
秦可卿柔声回应:“元春姐姐在厨房那边,正忙着为你准备路上的吃食。”
赵驹闻言,微微颔首,旋即扬声朝门外唤道:“晴雯,你且进来一趟!”
晴雯听到赵驹的呼喊,赶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物件,整了整衣衫,快步走进卧房。
她进了屋子,先是福身行礼,而后径直问道:“伯爷,您唤奴婢?”
赵驹转向晴雯,沉声道:“你去门外候着,我与你家夫人有要事相商,若有人来,即刻通禀。”
晴雯嘴角轻撇,刚欲言语,却见赵驹抬手作势要打她的屁股,吓得她忙不迭转身离去。
秦可卿掩口轻笑:“夫君老是吓她做什么,她一个小姑娘,哪经得起你这般吓唬。”
赵驹无奈摇头,叹道:“这丫头,就是皮实,得时不时敲打敲打,不然没个规矩。”
而后,赵驹面色一正,双手握住秦可卿的手,神情凝重地说:“我此去辽东,山高水远,家中诸事繁杂,就全靠你了。
这勇毅伯府虽有一众亲兵、下人,但大事小情,还得你费心操持。”
秦可卿微微颔首,眼中满是爱意,回握住赵驹的手,柔声道:“夫君放心,家中之事,我自会料理妥当。
平日里有元春姐姐帮衬着,也能轻松不少。
只是夫君此去,沙场凶险,你定要多加小心,平安归来才是。”
赵驹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吾已向陛下讨得一道旨意。
待我出征的时候,咱们府便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踏入府门半步。”
秦可卿闻言,不禁一怔,眼中满是惑色。
却听赵驹又道:“你在府中,亦要多加留意。”
说罢,他朝门外瞥了一眼。
秦可卿心下一惊,下意识问道:“夫君是要我提防元春姐姐?”
赵驹点头,神色凝重:“隔壁那位王夫人,绝非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