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朔帝瞧出赵驹神情间的一丝不自在,顿时兴致盎然,手指点向赵驹,笑道:“莫不是那时,你便看上人家媳妇了?”
赵驹神色一正,恭声说道:“陛下,现在是臣的媳妇。”
安朔帝微微撇嘴,哂笑道:“不是姨娘?”
赵驹再度正色,言辞恳切:“虽名位为姨娘,然于臣而言,与正妻并无二致。”
秦可卿在内帮他操持勇毅伯府诸多事务,确实跟当家主母没什么区别了。
安朔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瞧你这紧张模样,朕不过是打趣几句。
你与那秦氏的事儿,朕也略有耳闻,既然你如此看重,往后定要好好对待人家。”
赵驹微微躬身,恭敬道:“多谢陛下关怀,臣自当珍惜。”
安朔帝神色一凛,旋即向赵驹问道:“既然两位亲王都见过,爱卿以为这二人如何?”
赵驹先是一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安朔帝案几上的书册,瞬间便是汗流浃背。
他犹豫片刻,而后说道:“陛下,臣身为臣子,贸然议论亲王之事,恐有不妥吧?”
安朔帝笑骂道:“不敢贸然议论?人你都敢抓,这会儿让你说一说,反倒不敢了?”
赵驹神色庄重,向安朔帝禀报道:“陛下,上次孝和亲王于闹市纵马,触犯朝廷律法,臣这才将其拿下。
不管是什么皇亲国戚,臣都会按照大景朝律法办事的。”
安朔帝闻言,神色略显复杂,看向赵驹,沉声道:“当真如此?你抓捕之时,难道就不怕日后遭人报复?
孝和亲王绝非善茬,此前若不是朕派人阻拦,他怕是早就带人杀到你勇毅伯府去了。”
赵驹额头微微沁出细汗,却依旧神色庄重,朗声道:“承蒙陛下爱护,臣但求行事无愧于心,其他种种,并未放在心上。”
勇毅伯府中家丁、管事,都是跟着赵驹在战场退下来的旧部。
若孝和亲王胆敢带人前来寻衅,他怕是要演绎一场瓮中捉鳖、关门打狗的好戏了。
安朔帝听了赵驹的话,显然很是欣喜,赞道:“好一个问心无愧!”
见赵驹并无回应他之前关于两位亲王询问之意,他亦并未强求,挥袖命赵驹退下。
赵驹如释重负,恭谨地行了大礼,步伐沉稳地退出大殿。
待走出太和殿,他才暗自长舒一口气,随即转身,朝着皇宫之外走去。
待赵驹离去,太和殿内烛火摇曳,跳动的火苗如同一头头幽魅的兽影,将光晕肆意投射在殿壁之上,重重叠叠的暗影,无端添了几分凝重。
安朔帝仍正襟危坐在龙椅之上,却难掩周身散发的沉郁之气。
他的视线仿若被钉住一般,紧锁于案头书卷,凝滞许久,仿若陷入沉思的泥沼难以自拔。
但见那本《汉书》,古朴的纸张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书页恰好停留在《哀帝纪》一篇。
许久,安朔帝微微一叹,将那本《汉书》收起,便是出了太和殿。
第162章 临行
赵驹策马回到勇毅伯府时,夜幕已如墨般浓稠,将整座府邸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勇毅伯府门前,两盏风灯高悬,暖黄烛火于夜色里轻轻摇曳,似要将那夜寒丝丝缕缕地驱散。
赵驹方踏入府门,便见秦可卿与元春二人,自后院款步迎来,身姿婀娜,衣袂翩跹。
二人轻挽赵驹的手,一路笑语盈盈,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在回廊间悠悠回荡,随后步入内厅。
此时,雕花木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饭食,青花瓷盘里热气腾腾的菜肴,或红或绿,色彩斑斓,散发出勾人馋虫的馥郁香气。
那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屋内每一处角落,将整个屋子烘得暖煦煦的,仿若春日暖阳倾洒。
赵驹抬眸,望着满桌珍馐,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语气温和道:“往后若我回家晚了,你们两个不必等我,自行用饭便是。
朝堂诸事繁杂,回府时间难定,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苦等。”
秦可卿闻言,莲步轻移,抬手,动作轻柔地为赵驹轻轻褪去外衣,面上带着一丝嗔怪之意,声音却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过是晚点时间用膳,算不得什么。
你整日为朝堂诸事劳心费神,奔波忙碌,我两身为女子,不能为你排忧解难,所能做的,唯有等夫君回家,一同吃上这顿热乎饭。”
元春在旁,微微颔首,亦浅笑附和:“一家人一同用饭才好些,要是就我和可卿妹妹两个,像什么话?”
赵驹笑了笑,说:“那咱们先用饭,今儿在外边忙活许久,倒是饿了。”
秦可卿与元春闻言,旋即拿起筷子,细心拣选着菜肴,动作轻柔,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一一为赵驹夹至碗中。
一时间,屋内唯闻餐具碰撞的清脆之声,温馨之意,悄然弥漫。
饭罢,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撤去残羹,又端上香茗。
赵驹轻抿一口,茶香于舌尖缓缓散开,却未能消解他心底的忧虑。
他望向秦可卿与元春,神色渐渐凝重,说道:“有一事,需与你们相商。”
元春见赵驹神情严肃,不禁笑道:“夫君有何事要吩咐?”
赵驹伸手将二人揽入怀中,声音低沉却透着决然:“辽东战事吃紧,过些时日,夫君我便是要领兵前往支援。”
二女的笑容刹那间凝滞,秦可卿更是眼眶泛红,忧色尽显,凝望着赵驹,轻声问道:“朝中人才济济,陛下为何偏偏叫了夫君去?”
赵驹嘴角含笑,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调侃道:“那自然是因为你夫君我才是朝中最厉害的那个。”
秦可卿轻嗔,拍落赵驹作怪的手,眼中的忧虑却分毫未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
战场之上,刀剑无情,叫我如何能不担忧?”
一旁的元春,神色虽镇定几分,眸中却满是牵挂,柔声道:“夫君,我们知晓你有担当,只是此去,山高水远,前路艰险重重。”
赵驹摆了摆手,神色笃定,温言宽慰道:“二位夫人不必忧心,我领兵训练许久,心中自有分寸。
再者说,凭你们夫君我的这身武艺,即便形势不利,保得自身周全亦非难事。”
秦可卿曾见识过赵驹的武力,闻言,眼中的担忧之色稍减,轻轻颔首,只是神色间仍隐有一丝难以释怀的牵挂。
元春则满是好奇地打量着赵驹,轻声说道:“自我入府以来,还从未见过夫君施展身手呢。”
初次听闻赵驹之名,乃是太上皇降下旨意之时,自那以后,她便差人多方打探赵驹的消息。
只因慈宁宫深居内廷,对外界诸事消息闭塞,她也仅知赵驹执掌金吾卫,至于其余详情,所知甚少。
赵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之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道:“既如此,那待会咱俩切磋一番。”
元春先是一怔,旋即娇嗔道:“妾身怎可能是夫君的对手。”
赵驹笑意更甚,不怀好意地说道:“怎会?昨夜不也坚持了许久?”
元春这才反应过来赵驹所言“切磋”之意,顿时脸颊绯红,娇嗔不已,抬手轻轻捶了赵驹一下,嗔怪道:“夫君就会打趣妾身。”
秦可卿在一旁瞧着二人嬉笑,也忍不住抿嘴轻笑,屋内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赵驹看着两位佳人,心中满是柔情,可一想到即将出征辽东,又不禁微微皱眉。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好了,不逗你们了,说回正事,我此次出征辽东,时间紧迫,这几日便要着手准备。
家中之事,便全仰仗你们二位了。”
秦可卿和元春见赵驹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秦可卿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坚定:“夫君放心,家中事务我定会操持妥当,绝不让夫君有后顾之忧。”
元春亦在一旁说道:“夫君在外,千万要保重身体。”
赵驹摆了摆手,神色凝重,语气中满是关切:“你们无需为我担忧,说起来,我反倒更忧心你们二人在家中的安危。”
秦可卿与元春闻言,皆是一愣。
秦可卿率先回过神来,美目圆睁,而后问道:“夫君可是顾虑那癞头和尚与跛脚道士,趁夫君不在府上时找上门?”
赵驹面色沉肃,缓缓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那僧道二人身手极为厉害,就凭咱们府上的亲兵,怕不是对手。”
秦可卿见元春一脸懵懂,便将之前那对僧道上门寻衅的事细细给她讲了。
元春听后,神色凝重,显然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赵驹看着二人,神色间透着几分忧虑,缓缓开口道:“此番我前往辽东,二位夫人怕是要受些委屈,呆在府里,切勿外出。
那僧道二人行事诡谲难测,一旦知晓我出征在外,极有可能趁机生乱。”
虽然他觉得那对僧道直接跑去辽东找他麻烦的可能性更大,但家里这边也得警惕些,有备无患嘛。
二人闻言,皆是郑重地点头。
元春更是面色严肃,言辞恳切道:“夫君放心便是,我与可卿妹妹就在家里边呆着,哪儿也不去,就是隔壁荣国府,也绝不再踏足半步。”
第163章 平儿来访
夜已深沉,经连番缠绵鏖战,秦可卿与元春二女早已疲惫不堪,沉沉睡去。
赵驹亦是正欲阖眼休憩,忽闻晴雯在外轻声禀道:“伯爷,隔壁荣国府有人来找您。”
赵驹微微皱眉,旋即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房内佳人。
他踱步至门口,朝晴雯低声问道:“是谁来了?”
晴雯双颊泛红,眼眸不自觉地往卧房内瞥了一眼,才轻声回道:“是琏二奶奶房里的丫鬟平儿。”
赵驹敏锐捕捉到晴雯这一闪而过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伸手轻轻挑起晴雯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怎么,眼热了?”
晴雯在伯府侍奉多日,对府中众人脾性已然熟稔,此刻也不再拘谨,反而是原形毕露起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避开赵驹目光,啐道:“有什么好眼热的,闹得这么大动静,也不怕旁人听了去。”
赵驹轻轻一笑,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整了整衣衫,说道:“且带我去见平儿,瞧瞧她深更半夜来此,所为何事。”
言罢,抬脚便随晴雯往厅中走去。
身后,卧房里边依旧静谧,秦可卿与元春沉睡的身影,在摇曳烛火映照下影影绰绰。
赵驹随晴雯踏入会客厅,只见平儿在厅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瞧见赵驹从外边进来,平儿仿若抓到救命稻草,急忙上前。
可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晴雯也在,到嘴边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
赵驹看在眼里,当即对晴雯吩咐道:“晴雯,你先去歇着吧。”
晴雯心中透亮,知晓这二人是有意支开自己,不禁撇嘴,低声嘟囔:“不让人听就不让人听,还整得有多关心我似的。”
赵驹嘴角一勾,挑眉间伸出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晴雯那挺翘的臀上,笑骂道:“少废话,赶紧去睡觉。”
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力道着实不小,晴雯被拍得险些跳起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嗔怒,狠狠瞪向赵驹。
赵驹岂会怕她,再次挑眉,作势又要伸手。
晴雯见状,不敢再耽搁,赶忙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会客厅。
平儿见晴雯离去,长舒一口气,满脸焦急地看向赵驹,说道:“伯爷,快去劝劝我家奶奶吧!”
赵驹闻言,不禁挑眉追问:“你家奶奶怎么了?”
别是印子钱的事发了?可他分明已细细叮嘱过王熙凤该如何行事啊。
平儿眼眶微红,但还是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委细细讲与赵驹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