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门也不敲,直接走了进去,靴子在地上踩出一串血脚印。
“老师,任务完成了。“
塞拉菲娜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花茶,正在慢慢地喝。
她看起来四十岁出头,但实际年龄远不止如此。面容保养得极好,轮廓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出来的从容。淡金色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整个人温婉而端庄。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教会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月桂纹,是女神教会高阶祭司的标志。
她看见薇尔莉特浑身是血的样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她放下茶杯,从旁边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先擦擦。“
薇尔莉特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把血迹擦成了一片模糊的红。她把毛巾扔到一边,在塞拉菲娜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随手把巨剑靠在柱子上。
“两个帝王级恶魔,比我想的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午饭不太好吃。
塞拉菲娜看着她,没有夸。
这让薇尔莉特有一瞬间的意外。平时完成任务回来,塞拉菲娜多少会说两句,虽然从来不是热情洋溢的夸赞,但至少会点个头,说一句“辛苦了“。
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薇尔莉特心里微微一动。老师这种反应,通常意味着她有话要说,而且不是小事。
塞拉菲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开口。
“小薇,你听说过赤色联邦吗?“
薇尔莉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大半杯。
“没听过。“
她对政治不感兴趣。她的世界很简单:打架,做一个勇者该做的事情,变得更强。谁建了什么国,谁灭了什么国,跟她没什么关系。只要那些人别欺负无辜的人就行。
塞拉菲娜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而优雅。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的光线让她看起来温和极了。
“一个刚成立不到两年的国家。“
“用某种手段,六个小时,灭掉了三千年的逐汐帝国。“
薇尔莉特正在喝水的手停了一下。
“整个皇城,连废墟都没留下。“
薇尔莉特把水杯放下来,看向塞拉菲娜。
“什么手段?“
“不清楚。“塞拉菲娜摇了摇头,“我们的情报只知道,那个国家拥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武器。威力大到不可思议。卡戎·裂潮,逐汐帝国的圣域大魔导,也死在了那种武器下。“
薇尔莉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知道卡戎。
不是亲自交过手,是听说过。圣域大魔导,在大陆南域属于最顶层的战力。她自己也是这个级别,战士系的战皇对应圣域大魔导师,而她同时也是魔法师,也达到了圣域大魔导师的层次。双重加持之下,她的战力在同级别中几乎没有对手。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不小看任何一个圣域级的存在。
能杀死圣域大魔导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塞拉菲娜没有继续解释武器的细节。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
“逐汐帝国确实有罪。奴役海族三千年,这很残忍。“
薇尔莉特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关心政治,但奴役这种事,她本能地厌恶。
“可罪不至灭国。“
塞拉菲娜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这句话落下来的分量,让薇尔莉特的表情微微变了。
“三千年的帝国,几百万人口,无数普通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在那片土地上出生、长大、活着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奴役过谁,也没有伤害过谁。“
塞拉菲娜看着薇尔莉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深的忧虑。
“可现在,他们的皇城没了,他们的国王没了,他们的军队没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薇尔莉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已经从水杯上移开。
塞拉菲娜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一个拥有这种灭国能力的势力,如果有一天,把刀对准无辜的人呢?“
薇尔莉特的胸口立刻收紧了。
她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强者欺负弱者。她小时候全家被魔物屠杀,那种绝望和愤怒刻在她骨头里,一辈子都不会消退。后来她变强了,强到可以一刀劈开一座山,可她从来没有用这种力量去欺负过任何一个弱者。
她知道那种感觉。
被碾压的感觉。
无力反抗的感觉。
所以,当塞拉菲娜提出“如果这种力量对准无辜的人“这个假设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塞拉菲娜看着她的反应,没有继续往深了说。
她太了解薇尔莉特了。这个女孩子从小就倔,越逼她,她越反着来。你要是直接说“去对付赤色联邦“,她反而会怀疑你的动机。
只能引导。
温柔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引导。
塞拉菲娜喝了一口茶,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了些。
“你是勇者,你的直觉比任何情报都准。“
她看着薇尔莉特,眼里带着一种母亲看孩子时才有的温柔。
“等你打完魔王,如果有空,去看看吧。用你自己的眼睛。“
薇尔莉特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塞拉菲娜,心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她不信神。
不信女神,不信战神,不信任何一个坐在天上的存在。在她的认知里,神明和凡人没有本质区别,只是运气好,获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罢了。她相信力量必须来自自身,而不是谁的施舍。如果力量来自神明的恩赐,那她永远都无法突破自己的极限。
这一点让塞拉菲娜头疼了很多年。
可薇尔莉特信塞拉菲娜。
不是信她的教义,不是信她的神术,是信她这个人。
十二岁那年,魔物屠杀了她全家。父亲、母亲、弟弟,全死在她面前。她以凡人之躯,拼到浑身骨折、内脏破裂,硬是杀死了那头领主级魔物。然后她倒在血泊里,等死。
是塞拉菲娜救了她。
治好了她的伤,给了她吃的穿的,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战斗和魔法,看着她从一个满身伤疤的小女孩,一步步长成了主大陆南部最强的勇者。
塞拉菲娜对她来说,是老师,也是母亲。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她愿意听话的人。
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也不怎么听。
薇尔莉特站起来,拿起靠在柱子上的巨剑,扛在肩上。
“我得先去打魔族了。“
她走到帐帘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赤色联邦的事,等打完再说。“
塞拉菲娜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小薇。“
“嗯?“
“不要去招惹他们。至少现在不要。他们有那种武器。如果你冲动了,我也没有办法救你。“
塞拉菲娜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很多。
薇尔莉特回过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
“我又不是傻子。“
她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塞拉菲娜坐在藤椅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端起已经凉了的花茶,又喝了一口。
种子已经埋下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塞拉菲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份关于赤色联邦的情报上,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警惕。
第402章 深渊战报传来,林凡嗅到了天种碎片的味道
逐汐特区总督府作战室。
林凡正在地图前推演下一阶段的工业布局,门被人推开了。
格雷厄姆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两百多斤的身子挤过门框时差点卡住。他的额头全是汗,官袍领口都湿透了,可脸上的表情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林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胖子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好。自从投降之后,格雷厄姆不但没有被冷落,反而越活越滋润。林凡让他继续管行政和商贸,权限甚至比帝国时代还大了一些。他管着七座城的税务、港口和贸易通道,手下的人也都还在,只是换了面旗。
格雷厄姆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一件事:赤色联邦不是来抢他饭碗的,而是给他换了一个更大的饭碗。
所以他越来越主动。不是装出来的主动,是真的开始把赤色联邦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做。
“大人!“
格雷厄姆冲到林凡面前,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羊皮纸卷。
“我从黑市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情报,您一定要看看!“
林凡接过来,展开。
情报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很扎实。
南部人类联军在深渊之地重创魔王军团。恶魔大军节节败退,前线已经推进到深渊核心区域外围。多个情报源交叉确认,决战可能在三个月内结束。
林凡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格雷厄姆在旁边等了几秒,见林凡没反应,忍不住开口了。
“大人,这场战争的关键不在于谁赢谁输。“
林凡抬眼看他。
格雷厄姆深吸一口气,把他这几天琢磨的东西一口气倒了出来。
“恶魔和人类水火不容,这场仗迟早要打。可各国联军之所以这么拼命,不是正义感,是因为深渊之地即将诞生一样东西。“
他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