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刚登基就敢开科取士、手段雷霆的帝王,会为了两口吃的如此大动干戈?
绝不可能!
那两样东西,绝对是能动摇国本的神物!若是能将其带回东瀛……”
宫本握刀的手紧了紧,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对于一个岛国人来说,“粮食”这两个字有着致命的魔力。
“不过,光有粮食还不够。”
佐藤信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漆黑一片的工部库房。
“有了粮食,我们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组建更庞大的军队。但要跨过那片大海,征服这片富饶的土地,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
“东瀛四面环海,却只能造些破舢板,遇到大风浪就得喂鱼。而大圣朝工部的架阁库里,据说锁着当年下西洋的《龙江宝船厂图志》!那些关于巨舰大炮的图谱,在大圣朝官员眼里是‘奇技淫巧’,在佐藤信眼里,那比黄金还要贵重一万倍。
他猛地回过头,盯着宫本,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在工部外围蹲守了整整七天,才摸清了巡逻的规律。今晚,锦衣卫和巡防营的注意力全被贡院那边的阅卷吸引了。毕竟,数万考生的试卷,稍微出点乱子就是惊天大案。这是天赐良机。”
佐藤信从怀里掏出两块黑色的木牌,扔给宫本,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行动吧,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那些能决定未来的东西,而不是那些庸俗的黄白之物。”
“一番队,那是你的精锐,去工部架阁库。我要《龙江宝船厂图志》,一张纸片都不能少。”
“二番队,让你手下那些种过地的浪人去。目标西郊皇庄。我要土豆,要玉米的种苗。哪怕是把那里的土翻一遍,也要给我挖出来!”
宫本接过木牌,重重地点头:“哈依!为了东瀛的未来!”
佐藤信看着宫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大圣人,继续做你们的圣贤梦吧。”
“今夜,我们要偷走你们的未来。”
……
西郊皇庄。
这里和喧闹的京城仿佛是两个世界。四周静得吓人,只有田野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个不知疲倦的小乐手在奏乐。
徐文远蹲在田埂上,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正对着一株半人高的绿色植物发呆。
他已经在皇庄待了整整半个月了。
作为南京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文远此刻本该在户部衙门里核算着今年的税赋,或者在内阁的值房外等着给那些大佬们递折子。
但他没有。
自从那天他主动向钱尚书请缨,接下这看似荒诞的“种地”差事后,他就把铺盖卷搬到了皇庄。
因为他看懂了。
当满朝文武都在嘲笑陛下“贪吃”、“玩物丧志”的时候,只有他看懂了陛下眼底那抹深藏的野望。
“第十四天。”
徐文远一手提灯,一手拿着毛笔,在膝盖上摊开的小本子上记着。
“夜。微风。这是移栽后的第十四天。三号试验田的这几株‘土豆·甲’,长势惊人。叶片厚实,色泽深绿,茎秆粗壮有力。这哪里是什么野菜?这分明是潜藏在泥土里的千军万马。”
写到这,徐文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家祖上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知道这江山是靠什么坐稳的——不是靠嘴皮子,是靠兵强马壮,是靠老百姓肚子里有食儿。
“南京的勋贵们还在沉迷于往日的荣光,以为守着那点家底就能万世无忧。却不知,北方已经在陛下的带领下,跑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前面。”
徐文远看着眼前这几株不起眼的植物,心中那份焦虑稍稍平复了一些。
“一步慢,步步慢。若是我们再不跟上,将来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了。”
“这哪里是庄稼啊。”
徐文远伸出手,像抚摸情人肌肤一样,小心翼翼地在土豆叶子上抹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清醒与执着。
“这是陛下为大圣朝续命的良药,也是南京勋贵们唯一的救赎。”
徐文远低声嘟囔了一句,正准备转身回屋喝口水,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
作为将门虎子,虽然他以文官身份入仕,但作为魏国公府的世子,自幼文武双修,这一身童子功可没落下。
夜风里,夹杂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那是布鞋踩在松软泥土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野猫路过。但对于熟悉这片土地每一寸硬度的徐文远来说,这个声音太突兀了。
而且,不止一只“猫”。
远处的狗叫声,突兀地停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脖子。
徐文远握笔的手顿住了。
他脸上的那种憨厚、痴迷的神情,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凶狠。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掠食者的本能。
他缓缓吹灭了手中的灯笼。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
一刻钟后。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顺着皇庄外围的篱笆翻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虽然不算太规范,但胜在身手矫健,落地时也没发出什么大动静。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短铲,腰间还别着几个用来装东西的麻袋。
这就是佐藤信派出的二番队。
这群人都是些亡命天涯的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挖坑盗洞、偷鸡摸狗的勾当却是熟练得很。这次来皇庄,他们接到的死命令就是:哪怕是连土带泥一起挖,也要把那些“神物”给弄回去。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十几个人迅速散开,直奔那片被篱笆单独围起来的“核心试验田”。
那里种的,正是土豆。
领头人看着那片长势茂盛的绿苗,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物?
只要挖走这一片,带回东瀛,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他不再犹豫,猫着腰凑到一株土豆苗前,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小铁铲,找准了角度,准备下铲。
他的动作很专业,知道要离根部三寸远,斜着切下去,才能把整个土球完整地挖出来。
近了。
铲尖触碰到了湿润的泥土。
夜色如墨,只有云层后透出的微弱月光洒在田野上。万籁俱寂中,这轻微的铲土声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只手,一只指节粗大、带着薄茧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草垛阴影里伸了出来。那只手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如铁钳般探向前方,仿佛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被惊醒后的愤怒一击。
啪。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第167章 皇庄喋血,小公爷的雁翎刀
那只手稳稳地按住了铲柄。
领头人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有人?!
他作为潜行多年的老手,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藏着一个人!这人就像是这田地里的一块石头,一株草木,完全融进了夜色里。
“兄弟。”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你知道这株苗,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它伺候活吗?”
随着声音,一个人影从草垛里缓缓站了起来。
月光从云层后钻出来,照亮了徐文远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
他脸上还沾着刚才抓虫子时蹭上的泥点子,头发也有点乱,看着像个刚干完活的农夫。
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倒春寒的夜风还要冷。
“施肥要用熟肥,浇水要看时辰,连捉虫子我都舍不得撒草木灰,只能一只一只手抓……”
徐文远像是没看到周围瞬间围上来的十几个黑衣人,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按在土里的铲子,语气心疼得直哆嗦。
“你这一铲子下去,伤了根怎么办?断了须怎么办?它要是吓着了不长个儿了怎么办?!”
领头人虽然听不懂他在嘀咕什么“吓着了”,但他听懂了对方语气里的杀意。
“混账!”
领头人低骂一声,反应极快,弃铲、拔刀、横扫,动作一气呵成。
雪亮的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奔徐文远的脖颈。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杀人灭口!
周围的十几个黑衣人也同时动了,十几把长刀从各个角度封死了徐文远的退路。
这一瞬间的杀局,足以绞杀任何一个普通的江湖好手。
但徐文远不是江湖好手。
他是大圣朝魏国公府的继承人,是把《武经七书》当枕头睡大的将门之后。
面对迎面而来的刀光,徐文远不退反进。
“啪!”
他随手把手里的毛笔甩了出去。
那支原本用来写观察日记的狼毫笔,此刻灌注了真气,竟然发出了强弩破空般的尖啸声。
噗嗤!
毛笔直接洞穿了领头人的手腕,带着一蓬血雾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啊!!”
领头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文远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撞,用的是军中战阵的“铁山靠”。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但那领头人竟然悍勇异常,在胸骨塌陷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厉鬼般的狠色。
他借着倒飞的势头,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短刃,像毒蛇吐信一般,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狠狠划向徐文远的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