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们把命都留下,也搬不走这十分之一!
“挑重点!找总图!”
宫本嘶吼着,像个疯子一样在纸堆里翻找。
“别找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那么大的船,怎么可能有一张总图?那是几万个部件拼起来的浩大工程。你们这些外行,真是让本官头疼。”
“谁?!”
宫本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库房,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蜡烛被点燃的昏黄光亮,而是一种刺眼的、如同白昼般的强光!
“谁?!”
宫本下意识地拔刀,眯起眼睛,试图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只见库房的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数十面巨大的凹面铜镜。而在焦点处,几十盏特制的“不夜灯”同时被点燃。
强烈的光线经过铜镜的聚拢反射,瞬间将昏暗的库房照得亮如白昼,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纤毫毕现。
而在那光芒的中心,大门口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太师椅。
一个穿着朱红色官袍、戴着乌纱帽的中年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
工部尚书,宋应。
“哟,来啦?”
宋应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皮,像是看着几个不懂事闯进自家后院的野猫,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亲切,“本官这茶都换了三壶了,你们要是再不来,这茶叶可就浪费了。还有啊,下次偷东西前做做功课,那柜子里装的是‘龙骨结构分卷’,一共三百二十卷,光目录就有半斤重,你们想找一张纸带走?做梦呢?”
宋应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再说,这图纸上的尺寸全是当年的‘鲁班尺’古法标注,有些工艺连我们工部请来的十几个老船工都还在挠头研究。你们几个连汉字都认不全的,偷回去干嘛?当柴烧都嫌烟大。”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悯:“真是蛮夷,没见过世面。以为偷了书就能成圣人?可笑。”
宫本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中计了!
“撤!”
他没有任何废话,大吼一声,抓起一把图纸猛地扬向空中试图遮挡视线,同时整个人向后弹射,试图撞破屋顶逃生。
只要能冲出去,利用夜色和身法,他还有机会!
“砰!”
漫天飞舞的图纸还没落地,就被一阵密集的弩箭钉在了墙上、柱子上!
“咳咳咳!”
那些试图借着纸雨掩护突围的死士,刚冲出两步就被射成了刺猬,发出一阵惨叫。
而试图冲破屋顶的宫本,更是绝望地发现,原本脆弱的瓦片,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一层厚厚的铁网!他这一撞,就像是撞在了铁板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啧啧啧。”
宋应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这些当贼的,这手艺也太差了。进来之前都不踩踩点吗?这屋顶,本官前天刚让人加固过,用的可是百炼精铁,连御气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都轰不开,你拿头撞?”
他站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褶皱,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宋应的话音刚落,空气中原本流动的微尘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宫本猛然回头,瞳孔剧烈收缩——他引以为傲的直觉正在疯狂示警,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绝望寒意。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四周的黑暗中便亮起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群瓮中之鳖。
第169章 绝望的突围与西郊的“老农”
随着宋应那句冰冷的“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落下,四周的阴影里,整齐划一地走出了三排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他们手中端着的,不是普通的绣春刀,而是工部刚刚改良过的“神臂弩”。
这种弩,上弦需用绞盘,射程三百步,穿透力足以在五十步内射穿重甲!
此刻,在这狭小的库房里,这就不是武器,这是死神的镰刀。
“预备——”
宋应抬起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宫本背靠着铁网,看着那些泛着寒光的弩箭,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紧紧握着刀,嘶吼道:“混账!你们这是陷阱!卑鄙的大圣人!”
“卑鄙?”
宋应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陛下说过:‘跟强盗讲道理,那是阎王爷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是负责送你们去见阎王。’”
“放!”
手挥下。
崩崩崩崩崩——!
密集的机械声在库房内炸响。
没有任何悬念。
在狭窄的空间里,面对数十把神臂弩的齐射,所谓的真气、身法、武士道精神,统统成了笑话。
宫本甚至连挥刀格挡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被钉在了身后的铁网上,像是一只被制成了标本的丑陋昆虫。
鲜血顺着墙壁流下来,染红了那些古老的楠木架子。
短短三个呼吸,战斗结束。
库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伤者濒死的抽搐声。
宋应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宫本那死不瞑目的脸,嫌弃地皱了皱眉。
“把地洗干净。”
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转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真是晦气,弄脏了本官的地板……这可是上好的金砖铺的啊,回头还得找户部报销清洁费,那个抠门的钱尚书肯定又要骂娘了。唉,还得赶回贡院阅卷,陛下催得急,今晚怕是又要通宵咯……”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补刀的锦衣卫。
“哦对了,留个活口。”
宋应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陛下大婚,总得有个‘礼物’送过去。这帮人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心意,是不是?”
……
与此同时,西郊皇庄。
夜风带着泥土的腥味,吹过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田野。
徐文远坐在田埂上,手里那把雁翎刀随意地插在身边的泥土里。他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有些歪斜的土豆苗,用手指一点点把周围松动的泥土压实。
他的身上很狼狈。
那一身原本精致的丝绸长衫,此刻已经被撕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泥巴和鲜血。左臂上还有一道两寸长的刀口,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株植物上。
“还好,还好……”
徐文远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老父亲般的慈祥笑容,“根没断,就是受了点惊吓。多浇点水,晒两天太阳就能缓过来。”
“啧啧啧。”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说徐世子,刚才那股子‘杀神’的劲头哪去了?这会儿怎么变成老农了?”
徐文远头也没回,依旧专注地给土豆培土:“霍山,你要是再敢在旁边看戏不出声,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砍?”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霍山带着一队锦衣卫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蹲在地上种地的男人,霍山虽然之前已经在远处看过了全过程,但此刻近距离面对这惨烈的现场,依然忍不住眼角直跳。
“行行行,我这不是怕打扰您老的雅兴嘛。”霍山踢了一脚旁边的一具尸体,“这一地的人,少说也有十五六个,全是东瀛的好手。徐世子这‘行气境后期’的水分,我看比这护城河的水还深啊。”
“少废话,赶紧让人来洗地。”
徐文远终于处理好了那株土豆,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没好气地白了霍山一眼,“你们锦衣卫是不是都有毛病?非得等我打完了才出来?要是这土豆少了一片叶子,我明天就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霍山嘿嘿一笑,走上前递过去一瓶金疮药:“徐世子息怒。这不是陛下交代的嘛,要看看这群东瀛老鼠到底有多少斤两,顺便……也看看徐世子的‘成色’。”
“看我的成色?”徐文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合着陛下这是拿我当饵呢?”
“话不能这么说。”霍山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陛下说了,这皇庄是重地,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只有徐世子您,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才是这片土豆田的守护神啊。”
“少给我戴高帽子!”
徐文远接过药瓶,也不讲究,直接把药粉往伤口上一撒,疼得浑身一哆嗦,但硬是一声没吭。
他用牙咬着布条,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个领头的尸体。
“这帮人,不简单。”
徐文远沉声道,“那个领头的,刀法很怪,全是奔着同归于尽来的。如果不是我这两天正好住在这儿……”
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这些土豆种苗被毁,或者被盗走,这一季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这期间,会有多少百姓因为饥荒而死?会有多少流民因为无粮可吃而造反?
想到这里,徐文远眼中的杀气又涌了上来。
“没事了。”
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一次,“工部那边也收网了。今晚,这帮东瀛老鼠,一只都跑不掉。”
他转身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把尸体拖走,别脏了皇庄的地。另外,留几个活口带回诏狱。我倒要看看,这帮矮个子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浆糊,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触陛下的霉头。”
徐文远看着被拖走的尸体,突然想起了什么。
“霍大人。”
“嗯?”
“这株土豆苗是被那个领头的踩歪的。”徐文远指着那株刚被扶正的植物,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算因公负伤。回头审讯的时候,记得替我多抽他几鞭子。”
霍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行!这一鞭子,我替这株神菜记下了!”
霍山爽朗的笑声惊起了林中的几只飞鸟。然而,就在这皇庄恢复平静的同时,京城北镇抚司的诏狱深处,一场关于“文明与野蛮”的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