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开着。是蓝未未开的。客厅的落地灯也开着,暖黄的光把沙发区域照得格外分明。蓝未未坐在沙发上。她已经换下了那双白色运动鞋,光脚踩在客厅的地毯上。她的坐姿端正而僵硬——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右腿翘在左腿上,脚踝绷成一条直线。她的马尾还没拆,但有几缕碎发从发圈里挣脱出来,垂在脸颊两侧。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怒,不笑,不说话。就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待谈判对手入席的谈判官。
刘海关上门。换鞋。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未未。”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蓝未未没回应。她的目光固定在茶几上那个杨桃买的陶瓷杯垫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深刻的图案需要她仔细研究。
刘海又往她那边挪了半个身位。
“宝宝。”
蓝未未还是没有回应。但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刘海捕捉到了——有反应就好,有反应就说明她的心防不是铁板一块。
“把家里密码改了。”
蓝未未开口了。她依然没有看刘海,目光还是落在那个杯垫上,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通知。
刘海愣住了。改密码?他家门的密码锁,设的是他和杨桃确定关系的日子。零七幺五。杨桃每次来他家,都开这个密码。这个数字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是她在这段感情里拥有的小小的仪式感之一。如果贸然把密码改掉,杨桃下次来的时候按密码,打不开门,她会问为什么。他要怎么解释?说密码锁坏了重置了?说物业统一升级系统?说忘记了新密码?每个理由都站不住脚。
可要是不答应——刘海看了一眼蓝未未的表情。她的下巴微微上抬,嘴唇抿成一条线,翘着的二郎腿纹丝不动。这不是撒娇,不是可以哄过去的小情绪。这是一道她今天必须要拿到的成绩单。她刚才在车上让步了,允许一前一后,把她的名字藏在他的邻里关系之外。现在轮到她要他让步了。把杨桃的日期从门锁上抹掉,给她一个交代。
刘海知道今晚不可能用言语说服蓝未未放弃这个要求。逻辑、情理、利益分析,这些武器在车里已经用完了。蓝未未现在不是理性的,或者说,她即使理性也知道改密码意味着什么。她要的就是那个象征意义。把杨桃的日期从门锁上抹掉,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刘海明天就改回来,至少今晚,这个家的门锁上滚动的是新的数字。
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刘海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做出了决定之后就会立刻行动,不会有任何迟疑。他从沙发上起身,不是站起来,而是直接朝蓝未未的方向倾过身去。
蓝未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了。那双手不是虚浮地搭在她肩上,而是结结实实地箍住了她的整个上半身。她的手臂、她的肩膀、她的后背,全部落入了刘海的掌控之中。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手肘往外顶,肩膀往后靠,腰肢用力想要摆脱他的束缚。但刘海没有松手。他的力气比她大太多了,她的挣扎在他面前就像是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一些水花,礁石纹丝不动。
刘海低下头。他的嘴唇落在蓝未未的脖颈上。不是温柔地亲吻,而是带着一种侵略性的噬咬。牙齿轻轻咬住她脖颈侧面的一小块皮肤,不多不少,刚好让她感到一丝疼痛,又不会真的咬出痕迹。蓝未未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挣扎骤然减弱了几分,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抗拒声。
刘海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嘴唇从脖颈向上移动,沿着她的下颌线,掠过她的耳垂,又沿着她的侧脸滑下来,落在她的肩窝处。她运动背心和卫衣之间裸露的那一小片皮肤,被他的唇舌一寸一寸地占领。他像是要在她身上刻下自己的印记,每一处都不放过,每一处都用尽全力。
蓝未未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不是她没有力气了,是她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她的理智还在命令她的手臂推开他,还在命令她的嘴巴说出拒绝的话,还在命令她的双腿站起来离开这个沙发。可那些指令传到身体各个终端的时候,全部被打了个对折,又被拖了个慢速。她推他的手变成了搭在他胸口,她说出的“不要”变成了含糊的喘息,她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两团棉花。
她的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逐渐泛起了红色。不是胭脂的红,不是腮红的红,是从皮肤底下透上来的、控制不住的、把毛细血管全部出卖了的潮红。她的呼吸节奏完全乱了,快一阵慢一阵,吸气的时候胸口剧烈起伏,呼气的时候气息从嘴唇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输了。
蓝未未从来都是那个主动的角色。她知道怎么勾引男人,怎么欲擒故纵,怎么用一个眼神就让男人方寸大乱。可今天,在这个沙发上,刘海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夺回了主动权。他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前戏,就是纯粹地用身体的重量、手臂的力量和唇舌的温度,把她一层层地瓦解,一寸寸地攻陷。
她彻底软在了刘海怀里。像一尊被高温熔化的蜡像,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全部塌陷成了柔软而滚烫的液体。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锁骨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把那一小块布料捏得皱巴巴的。
刘海也停了下来。他微微喘着气,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才还冷若冰霜、此刻已经化成了一滩水的女人。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红润的脸颊,水光潋滟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他俯视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瑜伽背心领口下起伏的弧线,随着她紊乱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左后腰上。那里的肌肤火热而滑腻,触感好得让人不忍移开。运动背心和瑜伽裤之间露出了大约两指宽的腰部肌肤,他的手就覆在那一片裸露的区域上。
可他的心思却没有半分在这片诱人的肌肤上。
他想起了一件别的事。
在原剧情里,蓝未未的这个地方——左后腰,腰线和臀线交界的那一块——有着一个纹身。一个翅膀纹身。不大,线条精致,在她穿着低腰裤或者露腰装的时候会若隐若现地露出来。他之前看到那个剧情的时候并没有多想,觉得那大概只是因为演员本身有这个纹身,剧本就顺手拿来用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深意。
可此刻,他的手掌下面,蓝未未的左后腰,那片肌肤是白璧无瑕的。光滑,温热,没有任何墨水的痕迹。
没有纹身。
刘海的手指在那片空白的位置上轻轻摩挲着。他的脑子里快速地比对了一下所有的变量。原剧情里,杨桃的男友是李威,或者说庄严,总之是那个骗了她银行卡和信用卡然后消失的渣男。蓝未未就是在李威和杨桃交往期间跟李威搞在一起的。而在这个世界里,杨桃的男友不是李威,是他刘海。蓝未未插足的对象,也不是李威,是他刘海。现在蓝未未的左后腰上没有纹身。那说明在那个剧情里,她身上的翅膀纹身,是后来才纹上去的。为了谁?不可能是为了别人。只可能是为了李威。她在和李威交往的那段时间里,在后腰最敏感最私密的位置,纹上了一个属于李威的标记。
想通了这一层之后,刘海心中忽然生出一阵莫名的不爽。
不是那种排山倒海的愤怒,也不是那种烧心的嫉妒,而是一种很小气的、斤斤计较的、带着浓重个人占有欲的不爽。
她可以为了李威在身上留下印记。那个骗子。那个把杨桃的银行卡搜刮干净然后人间蒸发的渣男。蓝未未居然愿意为了那样一个人,在自己身上动针。那么,我呢?我在她身上是不是也应该有同样的待遇?甚至更好的待遇?我不是比李威强一万倍吗?我不是比李威更值得她留下一个永久的标记吗?如果连李威那个骗子都能拥有她在后腰上的一对翅膀,那我刘海岂不是更应该有?否则我岂不是连一个骗子都不如?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它像是野草一样,在刘海的脑子里疯狂地生长、蔓延、扎根。他低头看着蓝未未的背,目光从她的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向下,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裸露在外的每一片肌肤。他在寻找。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一个不会被杨桃轻易看到的位置,一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位置。
他的分心,蓝未未很轻易便察觉了。
她还在他的怀里,还在喘息未平的状态中,可她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变化。他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他身体的温度降了几度,他的目光虽然还落在她身上,但焦距已经不在她这个人的身上了,而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在这种时刻,他能分心?
蓝未未心里的不满瞬间涌了上来。她猛地扭过头,从下往上瞪着刘海。她的眼神里还带着方才情动时残余的水光,但那水光现在已经掺进了不满和催促。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神已经把所有的意思都表达清楚了——你在想什么?你现在应该想的只有我。此时此刻,只有我。
刘海被她这个眼神拉了回来。他重新聚焦,把刚才那些关于纹身的念头暂时打包放在一边。纹身的事不急,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最关键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她还在闹情绪,还在要求改密码,还在对“老板娘”那句话耿耿于怀。今晚的首要任务不是给她纹身,而是让她忘记这些不愉快,让她满足,让她累到没有力气再提任何条件。
他重新低下头,重新把嘴唇贴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任何保留。他要用实际行动来回应蓝未未的不满,用最直接的、最能让她感受到被渴望的方式,把这个女人彻底征服。让她忘了改密码的事,让她忘了老板娘的事,让她忘了所有在这个夜晚不该再出现的事。
第280章 紧迫感
浴室的门打开了。
一团带着薰衣草香气的温热湿气从门框里涌出来,模糊了走廊尽头的灯光。蓝未未从那片湿气中走出来,赤着脚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湿脚印。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没有吹干,乌黑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两侧,水珠沿着发尾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肩头,洇在白色衬衫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半透明的湿痕。
她身上穿着的,是杨桃的衣服。
那是一套杨桃放在刘海家中的工作服。黑色的小西装外套,剪裁利落,线条简洁。里面是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领口规整,袖口系着两颗贝壳钮扣。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包臀裙,裙摆刚好过膝,是标准的酒店大堂经理职业装。这套衣服是杨桃留在这里备用的——有时候她下班太晚就直接来刘海家住,第二天早上从这边出发去上班,省得两头跑。衣服就挂在衣柜右边那扇门里,和刘海的外套隔着一道柜门的距离。
蓝未未的体型较之杨桃丰满不少。杨桃是纤细修长的类型,骨架小,肩膀窄,腰身盈盈一握。蓝未未则完全不同。她是那种长期运动塑造出来的饱满体型,肩膀比杨桃宽了半寸,上臂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腰虽然也细,但臀围比杨桃大了一圈不止。这套在杨桃身上显得干练利落的职业装,套在蓝未未身上,每一个尺寸都不对。
白衬衫的肩线落在了她肩膀偏下的位置,袖长短了一截,露出她手腕上方大约两指宽的皮肤。最艰难的是胸前的扣子。杨桃穿这件衬衫时领口规规矩矩地合着,第二颗扣子安安分分地待在它该待的位置。可到了蓝未未身上,同样的扣子却在承受着完全不同的压力。她解开了三颗扣子——不是不想扣,是扣不上。即使解开了三颗,敞开的领口两侧依然被撑得紧紧的,衬衫的边缘绷出两道笔直的张力线。
黑色小西装外套她干脆没有扣,就那么敞着穿。包臀裙的腰围勉强合适,但臀围紧了不少,原本应该在膝盖上方两寸的裙摆被提到了膝盖上方三寸还多,整个裙身被撑得饱满而光滑,没有任何褶皱的余地。整套衣服穿在她身上,和杨桃穿时的效果截然不同。杨桃穿是干练的职业女性,蓝未未穿则是一种收不住的、随时要撑破束缚的爆炸感。
客厅的电视里正在直播世界杯小组赛。解说员的声音慷慨激昂,球场上人声鼎沸,绿色的草坪在屏幕里铺展开来,二十个人追着一颗黑白相间的球满场飞奔。刘海窝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手心里捏着一罐已经不怎么冰了的啤酒。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刚才那脚传中很有威胁,前锋差一点就顶到了。他嘴里嘟囔了一句,眼睛一眨不眨。
蓝未未走到了沙发前面。她精准地站在了刘海和电视之间。
“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特有的慵懒和沙哑,尾音微微上扬,拖出一个钩子般的弧度,“我好看吗?”
她一只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身体重心微微偏向右腿。这是一个刻意的、精心设计的站姿——叉腰的手把敞开的西装外套往后带了几分,让整个上半身的曲线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刘海面前。
大片白色明晃晃地霸占着刘海的视野。解开了三颗扣子的白衬衫敞开的领口里,是白皙的皮肤和那道被挤得更加深邃的轮廓线。黑色西装外套的两片前襟像帷幕一样被拉向两侧,中间是整个被白衬衫包裹着的、因为尺码偏小而被勒得格外突出的饱满弧线。
刘海的目光不得不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他先是眨了眨眼,让眼睛从远方的绿茵场对焦到近在咫尺的画面。然后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他的视线在蓝未未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像是在快速浏览一份报告,然后停在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是重点的位置。
她的脚上是一双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细跟,尖头,鞋面是亮面的漆皮。那鞋跟的高度放在任何标准下都是“恨天高”的级别,把她的脚背弓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小腿肌肉因为长期穿高跟鞋而绷出流畅的线条。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
“这鞋子,你自己的?”
他问得很认真。语气里有一种孩子在课堂上发现了一个和课本不符的细节时的专注。好像他刚才打量了半天,最让他在意的就是这双鞋。
蓝未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哎呀,谁叫你看鞋了!找不着重点是不是?”
她有些气急。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又侧了几分,让腰臀的S曲线更加明显。她甚至还微微踮了一下右脚,让小腿的线条绷得更紧。她在用身体的语言提醒他——重点在这里,在这些地方,在这些杨桃给不了而我能给你的地方。你看我穿着桃子的衣服,你看这衣服被我穿成了什么样子,你难道不想说点什么吗?你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嗯,好看,好看。”
刘海的声音从她身前传来。他的语气平稳而温和,但不知怎的,蓝未未总觉得这声“好看”里少了一点什么。好像他是在评价一道刚端上桌的菜,还没动筷子,先说一句不错,仅出于礼貌。他的耳朵里还塞着电视机传来的解说声——“边路传中!头球攻门!哎呀!偏了一点点!”那声音不大,但在蓝未未听来格外刺耳。
她还没来得及表示不满,刘海已经伸出手来。他的手准确地落在她的腰侧,温热的手掌隔着杨桃的西装外套贴上她的腰线。他没有抓,没有掐,只是稳稳地一收。蓝未未只觉得一股力道从腰间传来,整个人便被他拉进了怀里。她的后背撞上了他的胸膛,他的双臂从她身后环过来,交叠在她的小腹上,十指松松地扣在一起。他抱得不紧不松,下巴搁在她的右肩上,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耳垂。
这个姿势让蓝未未看不到他的脸。
刘海的下巴搁在蓝未未的肩头,嘴唇距离她的耳垂不到一指宽。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呼出的热气一波一波地拂过她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他的双手交叠在她小腹上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松垮让她觉得敷衍,也不过分用力让她觉得被束缚。这是一个完美的拥抱姿势,从蓝未未的角度来看,这个男人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可她没有看到他身后人的脸,没有看到他越过她的肩膀,目光直直地落在电视上,眼睛一眨不眨。
“桃子穿这身衣服,一看就是干练的大堂经理。”他的嘴唇贴着蓝未未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在说一句只有两个人才能分享的悄悄话。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有一个微小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喉结滚动。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你穿嘛——一看就是个能干的顶级秘书。就是那种,老板说什么你都能办妥的秘书。什么事交给你都放心。”
他说“能干”和“顶级”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晰,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用这种暧昧的话语构建出了一个蓝未未期待听到的评价——她穿这身衣服和杨桃穿这身衣服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而他更喜欢她这种风格。可实际上,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思根本不在这些暧昧的言辞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球赛还在继续,刚才那脚射门偏了之后对方门将开出了球门球,中场正在争顶。他的大脑正在同时运行两套系统:一套负责自动生成哄蓝未未的甜言蜜语,另一套负责实时追踪场上二十个人的跑位。
两套系统都运行得滴水不漏。
蓝未未看不到他的眼睛。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只能感受到他呼在自己耳后的热气,只能被他温柔地抱在怀里。这些信息汇集到她的大脑里,经过一番加工处理之后,得出了一个让她既骄傲又心酸的结论。
刘海此刻整颗心都在她身上。
不,准确地说,是在她的身体上。
她的身体正被刘海抱着。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她的腰被他的手臂环着,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西装外套和衬衫的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她的耳垂被他的呼吸灼烧着,那股热气沿着她的耳廓一路蔓延到脸颊、脖颈、锁骨。这些都是真的。他的身体对她的身体的渴望,是真的。
可他对蓝未未这个人的渴望呢?
她不知道。
他刚才夸她“好看”的时候语气是敷衍的。那是在她挡住了电视之后才给出的、不情不愿的评价。他把她拉进怀里,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想抱她,还因为她挡住了电视——这个姿势让他既能安抚她又能继续看球。他说的那些暧昧的话,那些“能干的顶级秘书”,那些“老板说什么都能办妥”,也许只是他从某部电影里学来的台词,顺嘴就说了出来,并没有走心。
果然,我在他眼中,和杨桃相比,不过是身材胜了罢了。他不过是馋我的身子罢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又一次扎进了蓝未未心里那个今天已经被扎过好几次的位置。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那股酸涩蔓延开来。
既然他馋的是我的身子,那我就让他更馋。
既然他觉得我穿杨桃的衣服好看,那我就穿着,让他看个够。让他记住这个画面。让他日后每次看到杨桃穿这套工作服的时候,脑子里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晚的画面——那三颗解开的扣子,那片被撑得饱满的白衬衫,那种收不住的、随时要溢出来的丰满。让他产生一种落差感。让他下意识地拿杨桃和我比较。让他觉得杨桃穿这身衣服太寡淡了,不够看了。而我蓝未未穿这身衣服的效果,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是一种长期的、潜移默化的渗透策略。不需要逼他做选择,不需要在杨桃面前撕破脸。只需要在他的记忆里埋下一颗又一颗的种子,然后等它们自己生根发芽。
蓝未未的腰肢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扭动时腰臀的曲线在他的小腹前蹭来蹭去。黑色包臀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往上又窜了半寸,她的臀部紧贴着他的大腿根部,那种充满弹性的触感透过两层布料清晰无误地传递过去。她的手也从身侧抬起来,向后探去,手指勾住了他衬衫的领口,轻轻地拉着,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索求。她希望刘海能顺水推舟。希望他的手从她的小腹往上移,或者往下探。希望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用那种被欲望烧红了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把她身上这套不合身的、紧绷的、随时要崩开的杨桃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扯下来。
可她没有等到这些。
刘海的双臂收紧了。
不是那种带着爱抚意味的收紧,而是一种控制性的、带有阻止意味的收紧。他的手臂像两道铁环,把她正在扭动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原位。他手上的力道刚刚好——够紧,让她动不了;够轻,不至于弄疼她。他甚至还在她耳边轻轻地“嘘”了一声,像是哄一个不安分的孩子。
“乖。”他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像是温过的蜂蜜缓缓流淌进耳道,“别动。我就想这么静静抱着你,永远永远。”
蓝未未不动了。
她的身体僵了片刻。不是被他勒得不能动,而是她自己选择了不动。他刚才说什么?他说“我就想这么静静抱着你”,他说“永远永远”。不是“你的身材真好”,不是“你真性感”,不是任何关于身体、关于欲望、关于那些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优势的东西。而是“我就想这么抱着你”。
安静的。静止的。不需要做任何其他事情的。抱在一起。
刘海的心跳依然平稳。他的呼吸依然均匀。他的身体没有任何躁动的迹象。蓝未未靠在这样的怀抱里,感受着从浴室带出来的热气一点一点地散去,被客厅里空调的冷风取代。她的湿头发还在滴水,水珠落在他的手臂上,他没有躲。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的体温在那一小块接触面上缓慢地交换着。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烁,绿茵场的明暗交替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解说员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但她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原来,在他心中,喜欢的不仅仅是我比杨桃更加傲人的身材吗?
这个念头从蓝未未的心底冒出来,像一朵小小的、羞涩的花苞,在温热的土壤里试探性地绽开了第一片花瓣。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身材是最大的优势,是她在和杨桃的竞争中最有力的武器,是她唯一能让刘海动摇的东西。可此刻,这个男人用行动告诉她——不,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你的身体。我想要的,是抱着你的感觉。是这种安静的、不需要言语的、彼此体温交融的温存。是“永远永远”。
她不知道刘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正在看屏幕上的一次角球进攻。前锋跳起来了,后卫也跳起来了,门将出击了,球被顶出了底线。解说员的声音骤然拔高又迅速回落。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快,眼眶有一点点酸,鼻子有一点点涩。她把头轻轻往后靠,枕在刘海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也安静下来了。不再扭动,不再挑逗,不再想着要怎么利用自己的身体优势来征服这个男人。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场她从头到尾都没看进去一眼的球赛。
她完全忘记了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忘记了要在刘海的家——这个之前独属于杨桃的空间——穿着杨桃的衣服,征服她的男人,在每一个留下过杨桃痕迹的角落覆盖上自己的印记。那张杨桃睡过的床,那个杨桃用过的浴室,那扇挂着杨桃衣服的衣柜,那些杨桃放在洗手台上的护肤品。她原本打算今晚把这些角落全部走一遍,把自己的存在像印章一样重重地盖在每一个位置上。可现在,她把这些计划全部抛在了脑后。她只想在这个怀抱里多待一会儿。
不得不说,足球真是伟大的发明。一场普通的、没有中国队参与的、亿万场比赛中的一次普通转播,居然能拯救一个焦虑的、正在走向歧途的女人。从“穿着杨桃的衣服睡服她的男人”到“只想安静地被他抱着”,这个转变需要多强的感化力?刘海那两句轻飘飘的甜言蜜语显然是不够的。但加上足球,就够了。足球让刘海心无旁骛,心无旁骛的刘海恰好给了蓝未未她一直在渴望却一直以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一种不基于身体的、安静的、被珍视的亲密。她今晚来这里的全部动机都建立在一个核心假设上——“他只爱我的身体”。而这个假设,被一场球赛打破了。足球万岁。
不过,这个夜晚并没有一直恬静安然下去。
球赛在加时和伤停补时之后终于结束了。刘海支持的球队赢了一个球,他心情很好地关掉了电视。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口低沉的白噪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莫名声响。蓝未未在他怀里动了动,她没有从他怀里离开,而是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蓝未未方才的安静和温存仿佛只是一层薄薄的冰面,此刻被刘海关掉电视的动作一锤子敲碎了。冰面下涌动的全是滚烫的、被压抑了好几个小时的岩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火热,火热到刘海在许久之后才终于得以休息。也许是因为方才那个“静静的拥抱”让她对刘海用情更深了一分。也许正是因为用情更深了,所以在他怀里的时候,她的欲望不再是纯粹的争抢和占有,而是融进了一种想要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不顾一切的炽烈。杨桃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了沙发扶手上。白衬衫的扣子大概又崩掉了一颗——刘海后来在沙发底下找到了那颗失踪的贝壳纽扣,不过那是后话了。黑色包臀裙和那双十厘米的恨天高则散落在地毯的边缘,尖细的鞋跟戳在毛绒绒的织物里,像是两根插在雪地里的黑色钉子。
幸好,第二天是周日。
周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刘海先醒。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肩膀和腰背,低头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蓝未未。她侧卧在他旁边,被子盖到肩头,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激情的余韵和此刻安睡的心满意足。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大概在做梦。刘海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烤了几片吐司。等她醒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床头柜上了。
但周日不代表刘海没事做。
牛奶杯见底的时候,他靠在床头,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他不能再拖下去的问题。
昨天杨桃恰好被酒店的事情给叫了回去。李副总那个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不早不晚,偏偏在晚餐结束时响起,像是老天爷专门为蓝未未腾出了一个晚上。如果当时没有那个电话,杨桃吃完饭就会跟刘海一起回家。蓝未未的“今晚我要去你家”的计划就会直接撞上杨桃“今晚我去你家”的现实。那画面他不敢想象。这样天赐的巧合,刘海不敢奢望还有第二次。生活不是电视剧,不会每次在主角即将穿帮的时候都恰好响起一个电话。
而且,以后这样的巧合会越来越少。杨桃的升职流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李副总昨晚在电话里虽然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高管里有人质疑她的能力,这次回去处理危机就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一旦她成功处理好这批VIP客人的投诉,她的能力就彻底坐实了,职位就彻底定了。
等她的职位稳定下来之后,像昨天那种“本不必回去但为了表现积极还是回去了”的情况,就再也不会发生了。她会是一个名正言顺的、不必再刻意表现自己的、可以把更多时间留给自己生活的正式的大堂经理。到那时候,她会更频繁地出现在刘海家里,更频繁地占据他的夜晚和周末。而蓝未未这边,她的要求只会越来越多。昨天是“今晚属于我”,下一次可能就是“这个周末属于我”,再下一次可能就是“带我出去旅游,就我们两个人”。她今天上午让刘海见识到了她火热的一面,也让刘海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会不断提出新需求的女人。安抚她不是一次性的任务,而是一项需要持续投入时间、精力和空间的长期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