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蓝未未执意要来他家的真实意图。
蓝未未知道在他的交际圈里,不管是朋友、同事还是邻里之间,所有人都知道杨桃才是刘海的女朋友。
这不是什么秘密,是公开的事实。
杨桃出现在刘海身边是理所当然,蓝未未出现在刘海身边则需要一个解释。
她向刘海提出这个要求,本来就是故意的。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心血来潮,是一个深思熟虑过的、带着明确目的的行动。
她希望逐步取代杨桃。
不是一下子就把杨桃赶走,那不现实,她也做不到。
她要的是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地渗透,一个圈子一个圈子地占领。
先从刘海的邻里圈子开始。
她进入刘海的家,必然免不了被邻居发现。只要被发现了,那么在这个小区的舆论场里,就会有她蓝未未的一席之地。
邻居们会议论,会猜测,会传播。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小刘换了女朋友。新女朋友身材很好,长得也漂亮,经常穿着瑜伽服来找他。
至于那个叫杨桃的?大概是分手了吧。你看,都不见她来了。
届时,在这个小区里,在这个邻里圈子里,蓝未未就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三”,而是刘海名正言顺的“新女友”。她会自然而然地取代杨桃的位置。至少在这个物理空间和社会关系网里,她会成为那个被默认的存在。
蓝未未太了解这种半熟人社会的运作逻辑了。
流言不需要真相,流言只需要一个足够有辨识度的画面。
一个穿瑜伽服的女人深夜进入一个男人的家,这个画面的辨识度已经足够高了。剩下的部份,邻居们会自己脑补完整。
在车里,刘海的劝说和蓝未未的拒绝来来回回拉锯了好几轮。刘海说去酒店,蓝未未说不去。刘海说会被邻居看到,蓝未未说看到就看到。刘海说这样不好,蓝未未问哪里不好。刘海说这样对你不公平,你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蓝未未冷笑了一声。
最后刘海坚持的底线只剩下一条。
不一起进去。一前一后。分开走。你先上,我过十分钟再上。
蓝未未坐在副驾驶上,把这句话听完了。她的表情在车内顶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淡。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偏过头,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刘海。那目光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你的心思我全都看透了但我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的平静。
“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就是这种轻柔,反而比高声质问更有压迫感,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痒,却不能挠。
“为了你,我连小三都做了。连桃子都背叛了。她可是跟我一块儿长大的好姐妹。二十多年的姐妹情,我为了你,说背叛就背叛了。”
“现在咱俩勾肩搭背一块回你家,我都不敢想那些邻居们看见了会怎么在背后骂我。狐狸精,第三者,抢闺蜜男人的贱货。这些骂名我全都能想到。我一个都不在乎。”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家。不是去冰冷的、千篇一律的、今天住这个明天住那个的酒店房间。是去你生活的地方,去有你痕迹的地方。就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愿意满足我?”
她说完这段话,微微别过头去,不再看刘海。她的手指攥着安全带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刘海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凭良心说,蓝未未这番话里有相当一部分是经不起推敲的。
小三不是你自己要做的吗?
回我家不是你自己坚持的吗?
怎么这话说得好像是我逼着你做了小三,又逼着你暴露在我邻居们面前害你遭受指指点点似的?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他知道蓝未未现在是什么状态。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逻辑有漏洞,她是选择性地忽略那些漏洞。在这种情绪下跟她讲道理,等于在着火的时候往火上浇水——水是理性的,火是感性的,水火相激只会炸得更厉害。
更何况,她说的也不全是歪理。“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家”这句话,是真的。“想去有你痕迹的地方”这句话,也是真的。刘海不傻,他能分辨出哪些是表演哪些是真心。蓝未未说这些话时嗓音里那种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演出来的。她是真的想走进他的生活,不是只走进他的身体。
这让刘海连“为你好的旗号”都打不起来了。
他本来想说“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不让你被人指指点点”,但蓝未未已经把话抢在前面说了——我不在乎被人指指点点。他想说“这样对你名声不好”——她已经说了,我不在乎名声。他想说“我不想让你受委屈”——她已经说了,最委屈的事情我都做了,这点委屈算什么。
所有“为你好”的理由都被蓝未未提前堵死了。刘海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口径。
“我当然知道你为了我牺牲了什么。”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不再是方才劝说时那种讲道理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哄的意味。他伸手握住蓝未未放在膝盖上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可,宝宝......”
宝宝。这两个字一出来,蓝未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这是她妈妈蓝彩萍才会用的称呼。她从小被妈妈叫宝宝叫到大,那个称呼里承载的是无条件的爱和偏袒。刘海从来没用过这个称呼,他平时叫她未未,偶尔在极私密的时刻叫过宝贝,但从未叫过宝宝。他从哪里知道这个昵称的?大概是某次杨桃无意中提起过,被他记住了。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在谈判进入僵局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拿出了一枚核武器。
“我可是登记处的办事员。”刘海趁她愣神的功夫,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虽说不是什么大官,可好歹是体制里的人。这事儿要是被人发现了,举报到单位去,那我就完了。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是整个人的名声就毁了。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蓝未未在他叫出“宝宝”之后就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她那番义正词严的控诉被这两个字从中间凿开了一道缝,而刘海接下来的这番话正在沿着那道缝往里渗透。可她还是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让步。让步就意味着她的坚持被否定了,意味着她的“想去你家”的愿望被排在了刘海的“名声安全”之后。她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抗拒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硬了。
“哼!”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碎碎念着,“这会儿想起这么做不好了?有本事你当初别碰我呀!跟我稀罕你似的!”这些话含糊而低微,被车载音响里那首老情歌遮得严严实实。刘海一个字也没听清。
等刘海的话音落下,她才用正常的、刘海能听见的音量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不是都已经辞职了吗?都不归组织管了,谁还在乎你这作风问题?”
刘海被噎住了。
确实如此。
他已经辞职了。辞职报告交上去了,领导批了,流程在走了,就差最后的手续交接了。现在的他理论上已经不算是体制内的人了。一个不在体制内的人,哪来的“作风问题”可以被举报?哪来的“组织”可以来管他?
刘海心里涌起一阵后悔。早知道有今天,他就不该让蓝未未知道自己辞职的事。至少不该让她知道得这么早。如果蓝未未还以为他是在职公务员,那这个“怕举报”的理由就还有威慑力。可现在好了,他自己把这张牌给打出去了,收都收不回来。
但这难不倒刘海。他脑子转得极快,只是被噎了一下,马上就把话接上了。
“是,我是辞职了。”他点头承认,先退一步,“可现在不是流程还没走完吗?还得站最后一班岗呢。工作这么些年,我可是勤勤恳恳,名声有口皆碑。你去单位打听打听,提起刘海,谁不竖个大拇指?总不能要离开了,临了临了,给领导同事们留下一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印象吧?”
他说到“生活作风有问题”这几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让这几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描绘一个完全不同的叙事。
“要是那样,知道的人,说小刘是为了创业才辞职的,有想法有魄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刘海是因为生活作风有问题被单位开除的呢!传到后来,创业还是开除,谁还分得清?人家只记得刘海这个人作风不正,至于原因是辞职还是开除,没有人会在乎。谣言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越传越离谱的。”
这——
蓝未未迟疑了。她的手指在安全带上无意识地滑动着,上上下下,像是在模拟她内心的天平正在左右摇摆。
她不在乎自己被邻居指指点点。她可以承受“狐狸精”的骂名。但刘海呢?刘海在乎他的名声。这个名声不仅仅关乎他个人的面子,还关乎他过去几年的工作履历,关乎他在同事们心目中的形象,关乎他离开体制时最后一个背影是体面的还是狼狈的。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她不能不在乎刘海的名声。
蓝未未心中的坚持开始松动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她准备让步了。不是心甘情愿的让步,而是被道理说服的让步——她愿意承认刘海说的有道理,愿意按他说的做,两个人分开进屋。甚至,如果分开进屋还不够稳妥的话,去酒店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可就在这时,刘海继续开口了。
之前说的都是情,是理。情是“宝宝”那个称呼背后的温度和亲密,理是“名声”那个话题背后的现实和风险。这两层已经让蓝未未松动了。但刘海显然觉得还不够,他要再加一层。这一层,是利。
“宝宝,你也知道,我准备做的是快递行业。”刘海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认真分析事态的理性,“现在这个行业,民营做快递,在政策上还是属于灰色地带。邮政法规没有明确说民营不能做,但也没有明确说可以做。能不能拿到许可,能不能铺开网络,说白了,都在主管单位的一支笔上。人家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人家说你不行,你前期投进去的钱就全部打水漂。”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在蓝未未心里沉淀一下。
“原本,我虽然不是什么大领导,只是基层的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但好歹是从体制里出来的,跟人结交有个好的切入点。见了面说我是原婚姻登记处的,人家多少会给几分面子,觉得你懂规矩,信得过。可要是名声坏了,人家一打听——哦,那个刘海啊,不是因为在原单位作风有问题被劝退的吗?你看,我有没有办法一个一个去解释?我根本解释不过来。那些我想结交的人脉,那些我创业需要的关键人物,可能就因为这个坏名声,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不是让我创业平添阻碍吗?”
他的语气诚恳极了。然后他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要是创业失败了,你可就没有老板娘的位置坐了!”
蓝未未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彻底认可了刘海的逻辑。不管是出于利益考量——刘海的创业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她将来能否坐上那个老板娘的位置,还是出于对刘海本身的在乎——她对刘海名声的维护确实是真心的,她都已经决定按刘海的要求来了。两个人分开进屋。甚至去酒店也行。
可他偏偏说了最后那句话。
“你可就没有老板娘的位置坐了。”
老板娘。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蓝未未心里那个她一直在刻意忽略的角落。
老板娘的位置?谁才是老板娘?我吗?
你刚才说的所有话里,你可有半句提到过那个位置是给我留的?你用的是“你”,但你没有说“你是老板娘”。你说的是“你可就没有老板娘的位置坐了”。这句话完全可以理解为——你是我其中的一个老板娘,如果我创业失败了,你们所有老板娘都没位置坐了。
蓝未未所有关于“去酒店也行”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全部推翻。她彻底抛弃了去酒店的想法。今晚必须去他家。必须在他家里。必须在他的地盘上,在那张杨桃睡过的床上,穿着杨桃的衣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板娘!”蓝未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笑,那个笑容并没有抵达眼底,“哼,谁是你的老板娘?我吗?恐怕不是,是桃子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算尖锐,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但刘海听出了玩笑底下那层冰。那不是质问,不是逼宫,而是一种被伤到了之后的自嘲。她没有步步紧逼要求刘海跟杨桃分手,她今天在餐厅里就已经表过态了——“我不逼你,给你充足的时间”。可她的怨念,她的不甘,她对这个名分的渴望,却在这些不经意的瞬间像暗流一样涌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刘海此时即使讨好也完全是不要脸了。他知道自己刚才嘴瓢了,那句话不该说。可现在收也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贴。
“你也是,你也是!”他的声音里堆满了谄媚的笑意,凑近蓝未未,伸手去揽她的肩膀,“你们都是老板娘!桃子是小老板娘,你是大~~~老板娘,好不好?”
蓝未未侧过身,躲开了他的手。她靠在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个冷笑。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哼,只有咱们俩的时候,你都不愿意说只有我一个。还在想着两个都是老板娘?还想享受齐人之福?大老板娘和小老板娘?你以为你是地主老财趣两个老婆呢?美的你!
蓝未未冷哼一声之后,没有再给刘海任何继续讨好的机会。她伸手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干脆利落,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向后排,拉开后座车门,探身进去拿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号帆布包。她拿包的力道很大,包带在座椅上蹭过发出一声闷响。
刘海坐在驾驶位上,上半身探向副驾驶的方向,追着她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叮嘱道:“楼门密码是......。门锁密码是零七幺五。记住了吗?你先进去,我过十分钟再上去。要是电梯里有人问你是谁,来找谁的,你什么也别说!什么都别回答!假装打电话也行,假装发消息也行,总之别理任何人。听到了吗?”
蓝未未拎着包站在车外,把刘海的叮嘱从头到尾听完了。楼门密码,房门密码,十分钟的间隔,假装打电话——他考虑得可真周全。每一条都是为了避嫌,为了撇清关系,为了不让任何人把他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从车子到楼门的距离,从楼门到电梯的距离,从电梯到房门前的距离,每一步他都算好了。每一步都有一道防火墙。
蓝未未本就心里不痛快。刚才车上那番关于“老板娘”的对话已经让她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刘海这连珠炮似的避嫌叮嘱更是火上浇油。她本来想直接拎着包上楼,懒得跟他再费口舌,可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她早就想问清楚的事。
“你家那个密码——”她单手拎着包,站在车旁,微微弯下腰,透过敞开的车门看着驾驶座上的刘海。车内的顶灯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看不真切。“是什么日子?”
“呃......”刘海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的目光飘向方向盘上的某个点,不敢跟蓝未未对视,“就一个普通的日子。随便设的,没什么特别意思。用习惯了就一直没改。”
他说“没什么特别意思”的时候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蓝未未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在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加快语速,像是在用速度来冲淡谎言里的破绽。
“哼!”蓝未未发出一声冷笑。这个笑声比刚才在车里那声冷笑更短更利,像一把小刀划过空气,“你不记得我记得。那天桃子给我打电话,特别兴奋,说——未未,我谈恋爱了!她跟我说那个男生叫刘海,人特别好。她说她终于等到了对的人。她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在电话里跟我絮叨了半个小时。就为这么一个男人,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微微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自己——那个当初替杨桃高兴的自己,和现在站在这里、准备穿着杨桃衣服走进刘海家的自己,还是同一个人吗?
她瞪了刘海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怨气,有不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想承认的、对她和杨桃之间那二十多年姐妹情的深切的愧疚。她平日里看刘海的风情万种,此刻在这个眼神里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真实的、不加修饰的、被藏在层层表演之下的怨怼。
然后她狠狠地将后座车门摔上。
“砰!”车门撞击车身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区里回荡了一下,惊得绿化带里某只野猫喵地叫了一声跑开了。
刘海坐在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看着蓝未未拎着包大步流星走向楼门的身影。她的背影挺拔而决绝,马尾在脑后随着步伐有力地摆动着。那架势不像是在走向情人的家,倒像是在走向某个必须征服的阵地。
刘海忍不住哀叹了一声。他把额头靠在方向盘上,凉凉的皮革贴着他的皮肤,帮他降了一点温度。
蓝未未这个记性也太好了吧。
他和杨桃确定关系的日子,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蓝未未知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杨桃大概也就是在刚谈恋爱那会儿兴奋地跟闺蜜分享过一次。就那么一次。好几年了。她居然记得清清楚楚。零七幺五。七月十五号。杨桃那天穿着一条碎花裙子,他走过去的时候夕阳正好照在她身上,她冲他挥手,笑得比夕阳还灿烂。那天他们就正式在一起了。
蓝未未把这些细节全记住了。她不仅记住了日期,还记住了那个日期的意义,还记住了杨桃当时跟她分享这个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这个女人对自己闺蜜的男朋友,恐怕早就上了心了。不是一朝一夕的临时起意,是处心积虑的、埋了很久的、终于在某个酒后的夜晚找到突破口的一场精心策划。
“对我早有预谋啊你,蓝未未。”刘海对着方向盘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在车里等了整整十分钟。每一分钟他都盯着仪表盘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得格外慢。这十分钟里他想了许多——想杨桃现在在酒店里处理VIP客人的投诉,大概正用她那种专业而温和的语气安抚着某个发脾气的陌生人;想蓝未未现在大概已经进了他的家,正在玄关换鞋,或者正在打量着客厅里每一件属于杨桃的东西;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境地,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忽然想起统子哥。如果系统现在能给他发一条消息,告诉他任务里的“爱人”到底是谁,那该多好。哪怕答案是最坏的那个,他也认了。
然而系统界面一片沉寂。没有消息,没有提示,没有哪怕一个字的指引。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辆帕萨特里,在十分钟的倒计时中,一分一秒地捱着。
十分钟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锁好车,走向楼门。输入密码的时候他刻意放轻了手指,门锁发出细微的嘀嘀声。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一盏地亮起。他很庆幸没有遇到任何邻居。
上到三楼,三零二。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门锁上那个小小的数字键盘。输入密码。他的手悬在门把手上面,停了一瞬。他知道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不是一个轻松的、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蒙混过关的夜晚。而是一个需要他全力以赴去应付、去哄、去征服的战场。
咔嗒。门锁弹开了。
刘海推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