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348节

  万一蓝未未才是任务指定的爱人呢?

  万一任务判定标准是“发生了关系就算”呢?

  如果他现在和蓝未未彻底断掉,把关系弄僵弄死,那任务怎么办?系统怎么办?他背上那一屁股能量值贷款怎么办?他还回不回得去?

  他不能冒这个险。所以他不能和蓝未未断。至少现在不能。至少在搞清楚任务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不能。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够不够冠冕堂皇?够不够让他心安理得地继续在杨桃和蓝未未之间走钢丝?他不确定。他只知道每次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的时候,心里某个角落会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冷笑。

  除此之外,他还有着一些更为隐秘的心思。那些心思藏在道德和任务的夹缝里,藏在他不愿意仔细审视的角落,像一株不需要阳光也能生长的暗处植物,悄无声息地蔓延着它的藤蔓。

  他穿越诸天这么久,遇到过很多女人。有温柔如水的,有坚韧如钢的,有精明干练的女强人,也有软糯可爱的小女人。她们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美好,他在每一个世界都用心去爱过,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他在脑子里把自己经历过的所有女人都过了一遍——还没有一个是像蓝未未这样的。

  蓝未未是什么类型的女人?首先,她有着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顶级身材。不是那种干瘦的模特身材,而是饱满的、有力量的、充满弹性的身材。她热爱运动,这是刘海从杨桃口中和亲眼观察中都确认过的事实。她在瑜伽馆上班,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种体式、各种拉伸、各种肌肉训练打交道。她的身体里有长期运动雕刻出来的痕迹——紧致的腰腹线条,漂亮的背部肌肉走向,修长而有力的大腿。但这些肌肉线条又没有被练得过分的粗犷,恰到好处地包裹在圆润的脂肪层下,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既健康又诱人的美感。她站在那里,不说话,光是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活力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是那种她在清晨六点的公园里跑完五公里,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绯红,呼吸微微急促,转过头来对你展颜一笑时,你会觉得整个早晨都被她点亮了的那种活力。

  “临时伴侣”除外——刘海在心里补了一句。系统安排的那些短暂的、只为了某个阶段性任务而存在的临时关系,不算在“遇到”的范畴里。那些关系更像是一种工具性的互动,完成任务就散,彼此都没有投入真正的感情。

  可蓝未未不是临时的。她是杨桃的闺蜜,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会反复见到的人,是一个和他产生了实质肉体关系、并且正在试图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活生生的女人。对于一个全新类型的女人,他保有着极其强烈的好奇心。他很好奇和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身材丰满的、主动起来能把人骨头都榨酥的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体验,很好奇她在床上是不是和她在瑜伽垫上一样柔韧而富有爆发力,很好奇她嘴里说的那些“跟小日子的老师学的新知识”到底是什么。这些好奇心像猫爪一样在他心里挠,不疼,但痒得要命。而这些好奇,仅仅靠“今晚属于你”这一个晚上,恐怕远远满足不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解释——可能他不过就是劣根性主导了行为而不自知罢了。这是他在内心深处偶尔会冒出来的一个极其冷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念头。它通常是转瞬即逝的,像一道过于明亮的闪电,被他的自我辩护机制迅速遮蔽,不让他看清楚自己真实的嘴脸。

  毕竟,“给予爱人幸福”的主体并不一定非得是他刘海本人。这个可能性,他有没有想过?想过。他在某个深夜盯着系统界面发呆的时候,脑子里确实闪过这个念头——幸福这种东西,谁说一定要由我来给?杨桃的幸福,在原本剧情中是果然给的。蓝未未的幸福,虽然原剧中没有明确交代,但大概率也是由某个合适的男人给的。如果把杨桃还给果然,把蓝未未交给命运,让她们各自去寻找原本属于她们的幸福,他自己干干净净地抽身而退——这样一来,任务是不是也能完成?系统是不是也能判定“爱人获得了幸福”?他是不是就不用背上这么沉重的道德包袱了?

  这个可能性,他思考过不止一次。然后,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因为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杨桃就会嫁给果然,蓝未未也会成为别人的女人。她们会穿着别的男人买的衣服,对别的男人笑,在别的男人怀里撒娇。这个念头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浑身不舒服。说实话,即使系统此刻明确地告诉他,任务完成的主体可以不是他,只要他退出,只要他把两个女人送到她们原本的归宿去,任务一样可以完成,能量值贷款一样可以还清——他也不会把自己已经到手的女人送出去的。杨桃是他的正牌女友,是他从大学时代就确定关系的初恋;蓝未未是他的女人,哪怕这关系见不得光,哪怕这关系始于背叛,她的第一次也是给了他。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女人身上都已经盖了“刘海所有”的章。盖了章的东西,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贪婪可能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两个女人都得不到,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旦事情败露,杨桃会离开他,蓝未未也大概率会离开他。到那个时候,“爱人”的幸福就变成了一句彻头彻尾的笑话,任务彻底失败,系统能量永远还不清,他也别想再回到自己的世界。他知道这些后果,他全部都推演过。可知道归知道,贪婪归贪婪。

  这又怎么不是劣根性呢?他左手握着对杨桃的愧疚,右手握着对蓝未未的渴望,中间挂着一颗什么都想要的贪婪的心。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写照,再怎么用任务当借口、用系统当挡箭牌也掩盖不了。

  帕萨特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刘海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打包压缩,塞进脑子里一个标着“待处理”的文件夹里,然后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前方的路况上。按照蓝未未发来的定位,她在一家购物中心门口等着。那家购物中心离他们吃饭的商场不远,刘海知道那个地方——门口有个很大的音乐喷泉,周末晚上会有灯光秀。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音乐喷泉便映入了眼帘。水柱在彩灯的映照下变换着颜色和形状,时而拔地而起,时而婉转低回。喷泉前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一手拎着个大号帆布包,一手拿着手机正在看时间。是蓝未未。她换了一套衣服——下午逛街时穿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瑜伽服。上身是深灰色的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一件拉链半开的白色卫衣;下身是黑色高腰紧身瑜伽裤,勾勒出从腰到臀到大腿的完整曲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长发被她松松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站在喷泉边上,被变幻的灯光和水雾笼罩着,像某个运动品牌广告里走出来的模特。

  这副打扮,在这个时间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现在正要去瑜伽馆加班呢。刘海一边靠边停车一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把车停稳,蓝未未却没有立刻上车。她不紧不慢地走到车后座,拉开车门,把手里那个大号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摆正,确认不会在行驶中倾倒之后才关上后门。然后她才绕到前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以一个优雅而从容的姿态坐了进来。安全带拉下来,斜斜地压过胸前,恰好将她上半身那被运动背心包裹着的饱满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刘海看着她这一连串不紧不慢的动作,心中涌上了一丝不满。不是对她动作慢的不满——她动作再慢也就耽搁一两分钟的事——而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心虚。虽然说京城是一座千万级人口的超大城市,茫茫人海中恰好遇到一个既认识刘海又知道刘海和杨桃关系的人,可能性微乎其微,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但刘海还是忍不住地把后背往座椅里缩了缩,目光不自觉地朝车窗外的街道扫了一圈。这里是购物中心门口,人来人往,他这辆银灰色帕萨特又算不上多隐蔽。万一呢?万一杨桃的某个同事恰好路过,认出他的车牌号,看到他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瑜伽服的女人,而那个女人不是杨桃——这画面传回杨桃耳朵里,他该怎么解释?

  这可不是跟蓝未未发脾气的时机。他只是心里有些发虚,有些担忧,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了某个深入人心的表情包画面——穿着品如衣服的艾莉,和那个被所有网友钉在渣男耻辱柱上的洪世贤。不,这个联想太不吉利了,得赶紧掐断。他侧过头,决定用提问来转移注意力。

  “未未,这些东西是什么?”他指了指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号帆布包,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那个包的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一个角,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之所以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想问清楚,是想确认那里面装的是不是蓝未未自己的换洗衣服。如果她带了自己的睡衣和洗漱用品,也许她就放弃了穿杨桃衣服的打算。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期待没什么逻辑,但就是想问。

  蓝未未正在低头调整安全带的松紧,听到他问,头也没抬,随口答道:“我的一些衣服。”

  一些衣服。刘海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蓝未未说的是“我的衣服”,不是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既然她带了自己的衣服,那穿杨桃衣服这个主意大概只是一时兴起说着玩的,不会当真。不,也许她根本就没想当真,只是在短信里故意吓唬他一下。这个可能性很大。女人嘛,总是喜欢说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话来测试男人的反应。

  刘海松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半寸。他挂上档,踩下油门,帕萨特缓缓驶离了音乐喷泉。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之后行驶得平稳而安静,窗外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中控台上。开出去大约两公里之后,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口松掉的气还没吐完。既然她带了自己的衣服,那——他把那个已经到嘴边的问题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换了一个满怀期待的语气问了出来。

  “那,今晚你不会真的要穿桃子的衣服吧?”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笑容,侧过头快速地看了蓝未未一眼,希望从她嘴里听到一个“对,不穿了,跟你开玩笑的”。

  可蓝未未的回答,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他刚刚吹起来的那只气球。

  “不是哦。”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一丝仿佛在哄小孩的温柔。她微微侧过身,让自己朝向驾驶座的方向,安全带因为这个动作被拉得更紧,斜斜地勒过她的胸口。深灰色的运动背心在安全带下面勾勒出的轮廓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饱满而圆润,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出那种长期运动才能塑造出来的紧实弧度。那张精致而动人的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然后她凑近了几分,一个低哑的声音穿过车内播放的老歌CD的背景音乐,精准地穿进了刘海的脑海。

  “桃子的衣服,该穿还是要穿的。至于后面那些嘛——”

  她故意顿住了,让那个“嘛”字的尾音在空气中悬了片刻,然后慢慢收回来,收进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钩子的笑容里。她的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扇动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好能让人联想到一切不该在开车时联想到的东西。

  “——敬请期待哦。”

  她没有说明白,也根本不需要说明白。那个帆布包里装的除了她自己的衣服之外,还有另外一些不能明说的东西——那些东西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从包里拿出来展示,不能当着杨桃的面出现在餐桌上,只能在某个私密的、不被打扰的夜晚,在某扇紧闭的房门后,由她一件一件地展示给特定的观众。那些“小日子的老师”传授的课程成果,显然不可能只靠口头讲解来完成教学展示。

  按说在这个时候,蓝未未以如此动人的姿态、如此贴近的距离、如此勾人的嗓音说出如此包含着暧昧意义的话语,刘海是该心动的。任何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都该心动。可他此刻的心跳加速,却和心动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的,是一个被所有网友玩成了表情包的男人——洪世贤。那个穿得人模狗样的渣男,一脸嫌弃又不失礼貌地对自己的出轨对象说出那句千古名句:“你好骚啊。”然后,他的出轨对象,一个叫艾莉的女人,穿了他老婆品如的衣服,把品如害得家破人亡。最后的结局呢?渣男身败名裂,小三身败名裂,原配拿着复仇剧本华丽归来,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让小三穿正牌女友的衣服,对渣男而言,这个意头可太不好了。这不是迷信——这是无数影视剧作品反复验证过的铁律,这是广大网友从无数个渣男案例中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那些大老婆发现小三穿了自己的衣服之后的反应,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杨桃虽然平时温温柔柔的,可她要是发现了真相——发现刘海和蓝未未背着她搞在了一起,而且蓝未未还穿着她的衣服在她男朋友的家里——那画面,刘海光是脑补一帧就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杨桃会疯的。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在这种事情面前都会疯。而一个疯了的杨桃,会不会像品如那样,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步步为营,把渣男和小三一个一个收拾得服服帖帖?杨桃有没有这个智商?有。她在酒店里处理过那么多复杂的客人纠纷,她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报复上——刘海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了。

  我怎么把自己代入到洪世贤的位置上了?

  洪世贤是什么人?洪世贤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从骨子里就烂透了的渣男。他在追求品如的时候就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把品如娶回家之后就开始各种嫌弃各种冷落,然后又在品如眼皮子底下和艾莉勾搭成奸,把品如伤得体无完肤。他的出轨不是一次酒后的意外,不是一次判断失误的擦枪走火,而是处心积虑的、长期的、持续的背叛。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品如,也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艾莉,他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他自己。他是一个主观上就想做渣男、并且把渣男行为贯彻到底的人。

  我和洪世贤能一样吗?

  我是被系统坑了!系统把我投放的时间点晚了好几天,晚到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才让我接手这具身体。如果我能早来哪怕一天,我就能在蓝未未敲开房门的那一刻义正词严地拒绝她,把所有的事情掐死在萌芽状态。我也绝不会出现在那个酒店房间里,绝不会发生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可是系统没有给我这个选择。我一睁开眼,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蓝未未已经躺在了我的床上,她的第一次已经交给了我。我不是主动选择成为渣男的,我是被动地、被迫地、在一个我无法控制的时间点上被丢进了一个渣男的处境里。

  而且,系统也从来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任务里说的“爱人”到底是谁。是杨桃?是蓝未未?还是两个都算?这个任务目标写得如此模棱两可,如此含糊其辞,我根本就没有可参考的标准来指导行为。我不是因为贪心才两个都不放手的,我是因为不确定才两个都不敢放手的。如果系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爱人就是杨桃”,我明天就去和蓝未未把话说清楚。如果系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爱人就是蓝未未”,我也会想别的办法来处理这段关系。可系统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明确,这不是我的错,是系统的错。

  所以我没有错。我主观上一点也不想做渣男。我和洪世贤有着本质的区别。洪世贤是主动的、有意识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渣。我是被动的、被迫的、在一个信息不完整的困境中不得不采取两头维持策略的——这叫什么?这叫形势所迫,这叫不得已而为之,这叫被系统安排明明白白的无辜宿主。洪世贤?我不认识他,我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至于现实情况——除了杨桃之外还有蓝未未——这个表现形式上和洪世贤确实有一些表面上的相似之处。他也确实是同时和两个女人保持着关系。一个名正言顺,一个暗度陈仓。这一点他无法否认。但表现形式相同不意味着本质相同。洪世贤是因为不爱品如了才找艾莉。而我呢?我对杨桃的感情是真的,我对蓝未未——好吧,感情可能没有杨桃那么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我甚至愿意给两个女孩都有一个家。这是我贪心吗?不是。这是出于被逼无奈。如果系统没有把我丢到这个时间点,如果任务目标能明确一点,我根本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如此想想,刘海便想通了。

  洪世贤的诅咒被彻底解除。刘海觉得自己简直是拨云见日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刚才那些关于“步洪世贤后尘”的担忧完全是无稽之谈庸人自扰杞人忧天。他不是洪世贤,蓝未未不是艾莉,杨桃更不是品如。他们的故事不会按照那个狗血的剧本走。只要他处理得当,只要他在两个女人之间维持好平衡,只要他最终搞清楚任务目标——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想通了这一层之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肩膀松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不再僵硬了,甚至车内的CD听起来都顺耳了几分。他开始有兴趣观察起蓝未未今晚的穿着打扮来。车内的顶灯已经自动熄灭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间断性地洒进来,在蓝未未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她的侧面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马尾的弧度利落而清爽。深灰色运动背心包裹着的上半身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黑色瑜伽裤下的双腿因为坐姿而微微弯曲,大腿前侧的肌肉线条在不经意间绷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今晚的这身打扮,从头到脚都是运动风格。运动背心,宽松卫衣,紧身瑜伽裤,白色运动鞋。连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号帆布包,也是她平时上班时挎着去瑜伽馆的那个。整体感觉就是——如果现在有人透过车窗看到他们,大概会以为这是一个运动型女孩搭同事的顺风车下班回家。她的皮肤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不是那种长期待在室内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经常运动之后特有的、透着气血充盈的好肤色。

  蓝未未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的嘴角微微一弯。没有像大多数女人那样在被打量时假装没发现或者矜持地移开目光,而是大大方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后背从座椅靠背上稍微抬起来一些,双肩微微向后打开,胸膛自然地挺起。这是一个毫不羞涩的、骄傲的、将自己的优点放大到最大程度然后坦然展示的姿态。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身材的优势在哪里,她太知道了,而且她完全不介意让他也看清楚。

  刘海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挺起的胸口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他干咳了一声,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前方的路况上。

  蓝未未看到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靠回椅背上,偏过头,用一种慵懒而放松的语气开口了。声音忽然变了调子,那个“海哥哥”三个字嗲得像是裹了三层蜂蜜,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刘海的耳廓。

  “海哥哥~~~”她叫完之后自己大概也觉得这个称呼过于肉麻,嘴角压不住的翘起来,但她强忍着没有笑场,继续用一种娇滴滴的语气把后半句说完了,“人家穿了桃子的衣服,不会被她知道吧?她要是知道了,不会打我吧?”

  故意的。这妖精绝对是故意的。正常人谁这么说话呀?直教人起鸡皮疙瘩!

  刘海听到这一声,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不是那种心动触电的激灵,而是那种被人用指甲在玻璃黑板上划了一道的激灵。那股肉麻劲儿顺着他的耳朵眼钻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往下窜,最后炸开在尾椎骨的位置,炸得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帕萨特在车道上微微晃了一下,后面传来一声不满的喇叭。

  “未未,求你了,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恳求,甚至有些绝望。

  蓝未未满意了。她收起那副故意恶心人的腔调,恢复了正常的嗓音,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但里面包含的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却足够浓烈。安静了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指,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了刘海的腰眼处。那位置选得极刁钻——是在他衬衫和皮带交界的位置,恰好是他浑身上下最怕痒也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偏左两寸是肾,偏右两寸是痒痒肉,正正点在两者之间的那条线上。

  刘海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腰部肌肉在那一瞬间条件反射地收缩,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不是疼,也不是痒,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酥酥麻麻的触感,从她指尖落下的那一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他下意识地想把腰往旁边缩,但驾驶座的空间限制了他的躲避范围,他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下。

  他不知道蓝未未接下来想干什么。她是要掐他——因为她刚才的故意恶心被自己打断了?她是要挑逗他——因为今晚说好了是属于她的,她在提前收定金?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妙。掐他就不说了,他不喜欢疼,尤其不喜欢毫无准备的疼。挑逗就更麻烦了——他现在正在开车呢,车速不算慢,他两只手都扶着方向盘,眼睛必须盯着前方,大脑必须处理路况信息。这种情况下被挑逗,前车刹车时来不及反应怎么办?旁边车道忽然变道怎么办?她真不怕两个人一起出车祸上明天的新闻头条?新闻标题他都能猜到——“男女深夜车内行为异常致追尾,女方身份竟是男方女友的闺蜜”。

  “未未,怎么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还是有一丝不自然的颤抖从声带的缝隙里漏了出去。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前方,但余光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右侧飘了。

  蓝未未的指尖还停在他的腰眼上,没有用力掐,也没有往下滑挑逗。她就那么轻轻地点在那里,像是在感受他肌肉的紧张程度。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看不出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要是去你家,邻居不会说什么吧?”她开口了,声音又变成了那种娇滴滴的、故作担忧的语调。她的手指依然没有拿开,随着车子轻微的颠簸,指尖在他腰眼处若有若无地轻轻晃动着。

  刘海绷着腰部的肌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桃子不会知道吧?”她的语气比刚才更夸张了几分,那种担忧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刻意,又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在“演”担忧。

  “你俩不会因为我打起来吧?”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终于从他腰眼上移开了。刘海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呼完,蓝未未的下一句话就追了上来。

  “呀,那我和桃子这么多年的闺蜜情该怎么办呀!”

  她说“呀”的时候还配上了一个微微睁大眼睛的表情,那副“我是真的在担心这件事”的模样演得十足十的逼真。如果不是刘海太了解她,知道她此刻的担忧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表演,他差点就要信了。

  嗯?刘海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号。蓝未未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些担忧?她之前发短信说“今晚我要穿杨桃的衣服”的时候可一点担忧都没有,那会儿的语气简直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跟下达作战指令似的。现在却在车上开始“担心”起来了,担心被邻居看见,担心被杨桃知道,担心闺蜜情破裂。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改变了主意?她是不是也觉得去刘海家风险太大,穿杨桃衣服太过分,所以打算知难而退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刘海试探着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那,咱们去酒店?”

  他这句话刚说完,蓝未未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那张精致而动人的脸庞上,刚才还在刻意表演的“担忧”在一瞬间全部褪去,像一面被泼了卸妆水的镜子,擦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刘海没有预料到的表情——不是生气,而是严肃。是那种“你这句话让我很不高兴但我决定先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的严肃。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刘海,瞳孔深处有某种被冒犯了之后正在被压制着的不满。

  “每次都去酒店,”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娇滴滴的或者故作担忧的腔调,而是低沉的、冷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的。她说“每次”这个词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一件事——她不是第一次跟他在一起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在她看来,已经不应该再被关在酒店房间里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去你家!”

  刘海被她这副骤然冷下来的表情和语气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握着方向盘,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辩解,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不是小三”?可她确实就是小三啊,这是客观事实,不以她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说“我不是把你当什么别的东西”?可他确实觉得去酒店更方便更安全更不容易被杨桃发现,这难道不就是把小三和小三的需求放在一个方便处理的“次等位置”上吗?

  算了,别在雷区蹦迪了。刘海认命地、无奈地遵从了她的命令:“是~~~”

  他把这个“是”拖得又长又无奈,尾音往下坠,像一声被压迫的叹息。表达的意思很清楚——我答应你了,但我是被迫的,我对这件事持保留意见,但我选择服从。

  不过他在心里并没有停止吐槽。你当然是第三者啊,不然呢?你是杨桃的闺蜜,你和你闺蜜的男朋友发生了关系,在这个关系结构里,你不是第三者难道我是?自己对身份一点清晰的认知也没有。当小三没有小三的觉悟,居然还敢理直气壮地要上正牌女友男朋友的门,还扬言要穿正牌女友的衣服。刘海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那个完美的网络流行语——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蓝未未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什么风险,什么后果,什么被邻居看到被闺蜜发现的隐患,她通通不在乎。她就要去他家,就要穿杨桃的衣服,就要在所有杨桃留下过痕迹的地方留下自己的痕迹。

  不过这个吐槽他也只是放在心里转了一圈就收起来了。他现在的身份定位已经经过了重新校准——他不是洪世贤,他是被系统坑害的无辜宿主。所以蓝未未不是艾莉,她是任务目标候选人之中的一个、暂时处于情绪不稳定期、需要小心安抚的女性对象。杨桃也不是品如,她是另一个任务目标候选人,一个不会被伤害的、会一直幸福的、刘海会好好保护的正牌女友。

  只要这样想,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蓝未未看到刘海那副憋屈又不敢反抗的样子,满意地收回了严肃的表情。她的嘴角重新弯起来,伸手打开车载音响的音量,让那首老情歌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开来。她靠回副驾驶座上,目光看着前方夜色中的街道,手指在膝盖上随着音乐轻轻打着拍子,马尾随着车子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摇摆。她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而笃定,像是一个已经下好了第一步棋、正在等待对手回应的棋手。

  帕萨特在夜幕中继续向前行驶,载着一车的心照不宣和一车的暗流涌动。车厢里只有音乐在响,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沉默里充满了某种紧张而粘稠的东西。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火接连向后退去,像一幅流动的、过于鲜艳的画卷,而画卷的尽头,是一座即将迎来两个不该同时出现的人的孤岛。

第279章 碍眼的标志

  刘海在这个小区已经住了好几年了。

  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几年的光阴足够他把小区周边每条路都走熟,足够他跟楼下便利店的老板混成见面能聊两句的关系,也足够他在邻里之间建立起一个模糊但正面的形象。

  那个在婚姻登记处上班的小刘,人不错,见谁都笑眯眯的,他女朋友也漂亮,姓杨,叫杨桃,两人感情好得很。

  邻居们大抵都是这么看他的。

  这种邻里关系,比不上传统农耕社会里那种远亲不如近邻的紧密。但也绝对比后世那种门对门住了好几年彼此连姓什么都没问过的冷漠要热络得多。至少电梯里遇见会点头,至少楼道里碰面会寒暄一句“吃了吗”,至少知道谁家大概有几口人、做什么工作。

  更重要的是,邻居们都见过杨桃。杨桃来他这里,不是一次两次了,待的也不止一天半天。她挽着刘海的胳膊在小区里散步,跟他一起去门口的菜市场买菜,在电梯里大大方方地跟邻居打招呼。邻居们都知道刘海的漂亮女友长什么样。那张国民初恋脸,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今天下午,杨桃才从他家里走出来。

  然后,现在,才隔了几个小时。如果这个时候,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回家,一个穿着紧身瑜伽服、身材曲线毕露的年轻女性,面容姣好,却不是杨桃,这画面被任何一个邻居撞见,会产生什么样的联想?

  “诶,那不是小刘吗?他旁边那个是谁?不是杨桃吧?”

  “不是杨桃。杨桃我见过,不是这样的。这个是谁啊?”

  “大晚上的带回来,还穿成这样。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

  “看着挺老实一个小伙子,怎么还脚踏两只船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这些闲话根本不需要刘海去亲耳听到。他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出来。在这个熟人半熟人的社区里,闲话的传播速度比光速还快。不用三天,整个小区的人都会知道那个在婚姻登记处上班的小刘,趁女朋友不在的时候带了别的女人回家。

  所以,对于带蓝未未回家这件事,刘海是真的很抗拒。

  不是不情愿,是抗拒。这两个词之间有微妙的差别。

  不情愿是在两个差不多的选项中倾向于其中一个,抗拒则是从根子上就不想做这件事。他在车里把能想到的理由都想了,去酒店更方便,去酒店更安全,去酒店不会被邻居看见,去酒店不会留下任何后患,去酒店才是正确的选择,他甚至提了好几个酒店的名字。

  但蓝未未就是两个字。不去。

  她今晚铁了心要去他家。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一个她已经做好的决定,她只是在通知刘海执行。

  刘海一路上换了好几种策略。

  先晓之以情——咱们去酒店好不好?酒店有浴缸,有大床,有客房服务,想要什么都有。

  蓝未未不为所动。

  再动之以理——我邻居都认识桃子,你这一进去,回头被人看见了,我怎么解释?

  蓝未未还是不为所动。

  最后他甚至用上了撒娇战术——宝宝,咱换个地方行不行?咱们去住五星级。

  蓝未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继续演,我继续看。

  刘海无奈了。

首节 上一节 348/368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