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微微偏过头,在她的唇角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那吻极轻极短,像蜻蜓点水,又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只一瞬便振翅飞走。然后她才直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身后,刘海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那一句话,那一个吻,像是一把火,直接把他刚刚才冷静下来的身体重新点燃,而且这回烧得比之前更旺。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枕头。
杨桃啊杨桃,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大水蜜桃!
看起来白白净净、清爽可人,谁能想到内里藏着这么多“坏水”。
平时端着一副正经模样,真到了撩人的时候,一招一式都在他的软肋上戳得分毫不差。
砰——
一声轻柔却坚决的关门声,隔绝了内外。
杨桃靠在门上,后背紧贴着门板,那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背上。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还在砰砰直跳,跳得又快又乱,像是擂鼓一般。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唇角——刚才那个吻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仿佛还残存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杨桃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自己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主动凑上去,主动说那种话,主动去挑逗地亲他的嘴角。
在那个瞬间,她的理智完全被某种不知名的冲动压倒了。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她也从来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情。
是刘海那个家伙太气人了。
肯定是他。
谁让他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自己,谁让他先动手动脚的,谁让他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自己的胜负心一下子就被他激起来了,然后理智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对!肯定是这样!
肯定不是因为自己好些天没见他了,身心都在想着他。
不是因为想念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拥抱自己时那种满满当当的踏实感。
不是因为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他然后在黑暗中骂他一句“死刘海”。
不是因为刚才他吻自己时,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抱紧。
不,绝不是因为这些。是胜负心。
是胜负心在作祟,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头。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走廊的不远处,薛素梅正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手里原本拿着什么东西,此刻却垂在身侧,仿佛忘了它的存在。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撇,只是静静地看着杨桃。可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比生气和质问更让人心里发虚。
这世界上最让人害怕的,大概就是当妈的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说。
杨桃感觉自己的脸颊重新滚烫起来。
薛素梅看了她一眼,从头发丝看到脚踩的拖鞋,又从拖鞋看到头发丝,然后轻轻地咳了一声。
“桃子,注意节制,家里还有人呢。”
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什么平常话一样。可那话里的内容,足以让杨桃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妈~~~”
杨桃不依地拉长了声音,脚步飞快地走向薛素梅,张开双臂扑上去抱住妈妈的肩膀,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撒娇道:“您说什么呢,我跟刘海在屋里说正事呢!”
她的声音闷在薛素梅的肩头,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心虚,还有几分被戳穿了心思之后的羞赧。
薛素梅哼了一声,那一声“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她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儿,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的是这俩孩子在这个场合也不知道克制一点,笑的是女儿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
“最好是。”薛素梅到底没有拆穿女儿。她的目光越过杨桃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刘海还没有从里面出来。她很明智地没有询问刘海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出来,也没有问女儿刚才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正事。有些问题,不问比问了好。问清楚了,尴尬的不只是孩子,还有她自己。
“饭菜快做好了,快过来帮忙!”薛素梅拍了拍杨桃的后背,把话题岔开。
“好嘞妈!”
杨桃如蒙大赦。她迅速从薛素梅怀里弹起来,脚步轻快得像一只逃出牢笼的小鸟,小跑着就往厨房的方向奔去。一边跑还一边用格外热情的声音喊着:“姐,姐夫,放着我来!今天让我露一手!”
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和急于将功补过的讨好。
第268章 婚·育
厨房门口,段西风笑着抬手拦住了她。
“哎呀,不用了,桃子你坐着就成。厨房就这么大地儿,站不开人。”他高大的身形往厨房门口一挡,几乎把整个门口都堵住了。他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酱爆茄子,香气四溢,锅里噼里啪啦的声音还在响。
杨桃歪头看了看厨房里面。果然,空间有限,她再挤进去,确实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好吧。”杨桃也不多跟姐姐姐夫客气,爽快地退了出来。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拿起刚才翻过的杂志,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
她哪里看得进去。耳朵竖得长长的,听着走廊另一头的动静——那扇门什么时候会打开。
过了大约十分钟,菜都端上了桌,碗筷也已摆好,刘海终于从那扇门后出来了。
他的步伐沉稳,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头发是整齐的,衣领是服帖的,衬衫下摆妥帖地束在裤腰里,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味道。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耳根处还残余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红色。
他走到餐桌旁,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好丰盛的一桌,八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更重要的是,桌上已经摆好了几只酒杯。一红一白,红的不是八二年的拉菲,那玩意儿太贵喝不起,不过九二年的拉图也不差,白的是十年陈的茅台,两瓶酒放在餐桌中央,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走过去,拿起红酒,用开瓶器小心翼翼地旋出木塞。啵的一声轻响,木塞脱离瓶口,一股醇厚的酒香便溢了出来。他将红酒缓缓倒入醒酒器中,深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壁滑下,在灯光下泛着石榴红色的光泽。
放下醒酒器,他又拿起茅台。拧开瓶盖的瞬间,那股独特的酱香型酒香便霸道地弥漫开来,浓烈而不冲,醇厚而绵长。他给段西风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线拉得细长,稳稳地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倒好酒,他端起自己那杯白酒,举向段西风,笑容满面地说道:“女士们喝红的,咱们喝白的。姐夫,你跟姐终于修成正果了,今天可得好好庆祝一番!来,咱们先干了这杯酒!”
段西风今天心情本就很好,听到刘海这番话更是高兴。今日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自己未来的表妹夫,觉得格外顺眼。他利索地接过杯子,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白酒入喉,一线暖流从喉咙直贯入腹,整个人都舒爽起来。
“感谢感谢。”段西风放下酒杯,舒了一口气。他没有马上坐下,而是自己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瓶口凑近杯沿,酒液哗哗地倾入杯中,满到几乎要溢出来才停手。
他端着这杯新满上的酒,看了一眼在苏青身边坐下的杨桃,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对面的刘海,忽然感慨道:“终于跟青儿修成正果,不容易啊。”
这话说得有几分动情。
段西风和苏青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两人从认识、交往到定下婚事,中间也经历了不少波折。
恋爱长跑,家里人的催促,工作上的烦恼,经济上的压力,一桩桩一件件扛过来,现在终于要修成正果了,他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可他没有继续说他和苏青的事。
他端着酒杯,目光转向刘海和杨桃,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道:“青儿和我现在是成了,接下来该到大海和桃子你们俩了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地荡开。
餐桌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苏青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抬起头来看向刘海和杨桃。
她的目光温柔,带着姐姐对妹妹终身大事的关切。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也期待着一个答案。
薛素梅则更加直接。
她原本正在用勺子舀汤,听到段西风这句话,勺子悬在了汤盆上方,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越过汤盆的热气,落在刘海脸上,目光里是全然的期待和不加掩饰的催促。
三道目光。两种期待。一个老问题。
刘海的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好,但在这三道目光的注视下,还是感到了一阵不适。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
这……怎么又来了。
杨桃侧过头,看到了他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色。她的心微微一沉,但很快就把那一点点的失落压了下去。她开口了,声音平静而自然,替刘海解围。
“姐姐姐夫都还没正式结婚呢,我们做妹妹妹夫的不急。”她说着还笑了笑,伸手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自己碗里,动作随意,仿佛一点都没受这个问题的影响。
然后她又补充道,“而且,刘海最近打算创业,我也要升职加薪,最近都忙,都顾不上这事儿。”
最后她把筷子放下,态度正式地总结道:“等我们稳定下来之后再说这事吧。”
她以为自己说得合情合理。
姐姐要结婚了,这个时候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姐姐身上,这是其一。
刘海刚辞职要创业,这是大事,容不得一丝差池,更不能有一丝分心,这是其二。
自己工作也在上升期,时间精力也要用在工作上,这是其三。
三个理由摆出来,她觉得薛素梅怎么着也能接受。
可她错估了一件事。
薛素梅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在那三个理由上。
什么创业,什么升职,什么姐姐优先,在当妈的心目中,这些全是细枝末节。
她惟一听到的、在意的,是杨桃说的话里那句“稳定下来之后”。
稳定,什么样才叫稳定?刘海端铁饭碗的时候难道不算稳定吗?
而且,要稳定,得到什么时候?
创业这种事情,一年两年能稳定吗?
一个女人,家庭是第一位的,升职能比生孩子重要吗?
“桃子,你今年都奔三了,再不结婚都要成高龄产妇了。那多危险?”
杨桃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妈妈。
“妈,我才二十五……”她的声音都带上一丝无力感。
我十月初生日,到时周岁才二十六,现在还差仨月多,说二十五没问题的。
怎么就奔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