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告诉你个好消息。”
杨桃眨了眨眼。
“我辞职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杨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海,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啊???”她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单音节,音调一路走高,最后那个尾音几乎快要破音了。
刘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她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半晌,杨桃才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脸上的错愕和不可置信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辞职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有些飘,“你把工作辞了?”
她在心里想过无数次让刘海换工作的念头。每次他拿离婚窗口那些见闻当借口推脱结婚的时候,她都想说“那你别干了,换份工作不就好了”。可她从来没有真的开过这个口。
因为她太知道这份工作有多好了。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正经的事业单位编制,铁饭碗,旱涝保收。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进去,多少人托关系都塞不进去。而他刘海,年纪轻轻就端上了这个铁饭碗,只要不出大差错,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所以她想归想,怨归怨,却从来没有真的奢望过他会把这份工作辞了。
可现在,他就这么突然地告诉她——辞了?
他甚至没有跟她商量一下。
“好好的工作,为什么辞了呀?”杨桃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可惜和担忧,“要找这样的工作多不容易呀,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声?”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你没了工作,以后靠什么生活?房子虽然没贷款,可物业费水电费吃饭加油哪样不要钱?”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微微一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调里多了一丝委屈和焦虑:“咱们……咱们得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她本来盘算得好好的。他有稳定的工作,两个人结婚之后日子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总归是安稳踏实的。可现在他连工作都没了,结婚的事岂不是更遥遥无期了?
刘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一连串的询问和担忧。
等到她终于停下来,呼吸都有些不稳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第266章 并不纯粹的目的?
“桃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杨桃焦躁的情绪莫名地安定了几分,“我知道你想结婚,我也是一样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夕阳光,暖暖的,亮亮的。
“可你也知道,因为这份工作,我一想到结婚,心里就很不安。每次想到婚姻,我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幸福甜蜜的画面,而是离婚窗口前那些撕破脸的夫妻。我头上就冒虚汗,心里就发慌。”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诚恳得让人无法怀疑他说的是假话。
“我不想自己给不了你幸福的婚姻,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这种焦虑折磨了我很长时间,我想了很多办法去克服,但都没有用。”
他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所以我才做了这个决定。除了辞职,我别无他法。只有离开那个环境,我才能慢慢地调整过来,才能用一个健康正常的心态去面对婚姻,去迎接我们的未来。”
杨桃听着他的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至于生活,”刘海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信和笃定,“你不用担心。我有房有车没贷款,卡里还有将近一百万的存款。养你,养家,完全没问题。哪怕我两三年不上班,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受半点影响。”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放缓放柔,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只要我调整好心态,我随时可以跟你结婚。”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杨桃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换做平时,杨桃听了这句话,大概会顺势追问一句“那你什么时候能调整好”,或者干脆趁热打铁让他给一个确定的日子。可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没了工作之后该怎么办,根本顾不上催他定日子。
她只听到了“辞职”两个字,后面那些“随时可以结婚”的保证反倒被她的焦虑给盖了过去。她拧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你想好辞职之后干什么了吗?总不能真的两三年不上班吧?你那点存款虽然看着多,可坐吃山空怎么行……”
呐~~~桃子,这是你自己不问的,不是我不愿意跟你结婚啊。
刘海在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了一个早有成竹的自信笑容。
“放心吧桃子,我辞职而已,又不是不打算工作了。我都想好了,过段时间流程走完正式离职,我就开始创业。”
杨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创业?你一直在机关单位工作,什么创业经验都没有,做生意的门道你懂吗?这也太胡闹了。要是亏了怎么办?”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个在体制内待了好几年的人,说创业就创业,成功率能有多高?十个人里面有一个能成的就不错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刘海安慰道,见这话效果不怎么样,杨桃脸上的担忧纹丝不动,便换了一种方式,“我不会动房子的。退一万步说,要是真亏了,大不了我重新去找份工作呗。我有手有脚有学历,还怕找不到工作?”
他凑近她,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撒娇讨好的笑容,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软糯:“媳妇儿,到时候你不会不养我吧?”
杨桃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彻底没了脾气。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房子不动,亏了认栽,大不了重新找工作——她还能说什么呢?
他为了能跟她结婚,把那么好的工作都辞了,她要是再泼冷水,那她还是个人吗?
“养,”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和隐隐的心疼,“你是我男人,我不养你谁养你。”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指腹蹭过他微微有些粗糙的胡茬边缘,声音放柔了些:“不过你可得答应我,要是真亏了,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该收手就收手,知道吗?”
“遵命,媳妇儿!”刘海响亮地应了一声,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
杨桃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下,又问:“那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呀?”
“快递。”刘海吐出两个字。
杨桃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两个字代表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下,追问道:“快递?就是帮人送东西的那种快递?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在她看来,这种行业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又累又辛苦,赚的还是辛苦钱,跟他在机关单位坐办公室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海给出的回答当然是冠冕堂皇的正面说辞。
什么电子商务正在崛起,快递行业在未来将迎来爆发式增长,这是时代的风口,现在进入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说得头头是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和热情。
杨桃听着他侃侃而谈,看着他眼中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不由得有些恍惚。她从没见过刘海这副模样,他在民政局上班的时候总是无精打彩的,只有在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
可现在,他说起快递这个行业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一样。
也许……他真的需要离开那间办公室。
杨桃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选择。
而刘海呢,只在心里默默地对杨桃说了声抱歉。
他选择快递行业的真正理由,跟他嘴上说的那些前景风口什么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如果单纯想赚钱,刘海有的是更轻松更快捷的办法。
炒股也好,做投资公司也罢,他在别的世界又不是没干过。
那些来钱快,待在家里或者坐在办公室里就能操作,根本不用东奔西跑。
可问题就在这里。
刘海需要东奔西跑。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容置疑的借口,让他可以时不时地、甚至频繁地离开杨桃的视线。
因为他没忘记,他的女人除了杨桃之外,还有一个蓝未未。
那个把自己第一次交给了他的女人,那个被他抛在酒店房间里独自哭泣的女人,那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责任的女人。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但在想好之前,他不能就那么把她抛下不管。
可不抛下她,那就得找时间陪着她。要陪着她,就得有离开杨桃视线的正当理由。
婚姻登记处朝九晚五的铁饭碗,不合适。
每天固定时间上下班,偶尔加个班都有迹可循,根本没有自由支配的空白时段。
炒股,在家盯着电脑就行,更不合适。
杨桃随时都能找到他,一个电话过来他要是没接,那就得出事。
就算是做投资公司,大部分时间也得待在办公室里,自由空间同样有限。
快递行业就不一样了。
在杨桃的认知里,做快递的人可不就得满世界跑吗?
建设网点、开拓业务、对接客户、考察市场,哪一个不需要到处跑?今天在城东,明天在城西,后天出差去外地,十天半月不着家都是正常的。
这才是完美的掩护。
刘海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可面上,他依然是一副“我在正儿八经跟你讨论创业计划”的认真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眼神坚定而专注,仿佛他真的对快递这个行业充满了无限的热爱和抱负。
“我已经做过详细的调研了,”他对杨桃说,声音平稳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电商每年的增长率都非常高,但快递网络完全跟不上,这是蓝海市场。我打算先从同城做起,慢慢铺设网点,等规模上来之后再……”
现在是2006年,去年全国全年快递业务量仅8.6亿件,到了2020年,这个数字变成了833.6亿件,13年翻了近70倍,年复合增长率接近40%。
2006年正是这个70倍增长的起跑线,而且今年十月,盘踞北方的已经编织了覆盖全国2000多个城市和地区的庞大网络,设有全资机构306家,授权专营承运商80家,合作公司385家的快递巨头,会从单一国内快递向现代综合物流转型。
这个战略转向使它在电商快递爆发的关键窗口期分散了资源,最终被四通一达全面超越。
刘海在这个时候入场,趁着宅急送战略转向空出市场与四通一达触角伸向北方的时间差,是能做出一番成就来的。
虽然做事业不是刘海最真实的目的,可,事业上有成就的男人才更能被人,包括被辜负的女人与她们的家人,宽容以待。
杨桃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商业规划,心里那股担忧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已经被他的自信和笃定冲淡了不少。
她也跟刘海抱怨起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各种烦心事。苛刻的领导,吹毛求疵的客人,诸如此类。
“桃子,”刘海有些心疼地抚平她皱起的额头,“要不这工作咱辞了吧。看你做伺候人的活我心疼。”
说到这里,他捧起杨桃的脸颊,注视着她因为愁苦有些暗沉的眼睛,继续道:“你不是喜欢一直想做婚纱设计师吗?辞了工作咱们学这个!”
杨桃眼中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泯灭下去。
“现在你辞职出来创业,我要是也辞职,咱们吃什么呀?”
“再说了,我们酒店的大堂经理位置要空出来了,领导已经跟我说了,要给我升职加薪。这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这个时候辞职,我不甘心!”
原剧情中,2012年时32岁的杨桃是一家四星级酒店的资深大堂经理,面临着不续约的职业危机。此时听她说,刘海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她就即将担任大堂经理了呀。
六年,两个合约期,合理。
“升了大堂经理,那也是伺候人的活儿,也得被无理取闹的顾客刁难。还是辞了好,趁着现在还年轻,去追求梦想......”
刘海这话多少有些不止人间疾苦了。
也是,穿越了这么多世界,很轻易就能获得财富,获得社会地位,他已经很难意识到追逐梦想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多么难得,有多少艰难险阻了。
就见杨桃有些烦躁地推开他,道:“你说的轻巧!追逐梦想,我什么都没有,怎么追逐梦想?”
说着,她想起了薛素梅一个寡妇含辛茹苦将自己与苏青养大的艰辛,想起了自己家里的条件,道:“我妈把我跟姐姐养大,供我们读书上大学,借了很多钱。为了还钱,姐姐和段西风那么多年了,现在才要结婚。可什么积蓄也没有,连像样的婚戒都买不起,风光的婚礼也办不起。只打算领证之后请两桌亲朋吃个饭就算了......”
说到苏青不愿拖累段西风一直拖到现在才结婚,杨桃似乎想到什么,看着刘海的眼中满是愧疚与复杂。
不过她对此什么也没说,只是说道:“现在,我好不容易熬出头,能升职加薪,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了。又怎么能因为虚无缥缈的梦想,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