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笑了笑。“没有。就是忽然觉得,咱们几个人,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林夏问,一个又一次出现的问题。
没有人回答。沉默了几秒。
“二零一二年元旦。”卢蔓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德易主那年。十四年前了。”
十四年。这四个字吐出来,像四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十四年前,她们都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还可以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还可以在醉酒之后做出一些荒唐的决定。十四年后,她们都四十了。孩子们最小的都四岁了,最大的十一岁了。
她们不再年轻,可她们这个畸形的“家”居然还在一起,还没散。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时间过得真快。”沈冰轻轻说了一句。没有人接话。
刘海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来,再干一个。”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酒意渐渐漫上来,像潮水,一层一层地淹没理智。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红。杨紫曦靠在刘海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林夏盘着腿,手托着腮,眼神有些涣散。沈冰端着杯子,盯着杯中的酒液,一动不动。卢蔓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睛半闭着。
气氛在慢慢变化。不是突然的、剧烈的变化,而是那种——像春天的冰河,表面还看不出什么,底下已经开始流动了。
“蔓姐,”杨紫曦忽然开口,“你当初不是说要走吗?怎么后来又留下了?”
卢蔓佳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刘海。“因为有人不让我走。”
“谁不让?”林夏明知故问。
卢蔓佳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刘海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卢蔓佳的肩膀。卢蔓佳没有躲,也没有迎合,只是靠在他肩上,像一块被风吹了太久终于找到落脚点的石头。
“其实我们都知道,”沈冰的声音很轻,“这辈子,是离不开这个人的了。”
没有人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十四年了,她们试过独立,甚至试过离开,试过告诉自己“没有他我也可以”。
可最后,她们都没有离开了。
不是因为离不开他的钱,刘海从不吝啬,在一起时给与的金钱足够她们很好的生活,更何况,除了金钱,刘海还给予了她们许多事业上的帮助,有自己的事业,有独立经济能力,怎么都能活的很好。
可还是没有人离开,这都是因为离不开他这个人。
他会在你难过的时候,抱着你给予安慰;会在你生气的时候哄你,不管是不是他的错;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守着你,不管工作多重要,多忙。
他有很多女人,他的“工作忙”所有人都知道实情是什么,但她们也都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是有分量的。
他不是最好的男人,但他是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永远都在的那个男人。
时间久了,感情这种东西会淡去,激情更是转瞬即逝毫不可靠,只有责任心,才是最值得珍视的东西。
杨紫曦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她侧过脸,把眼泪蹭在刘海的衣服上。“海哥,你以后不许丢下我们。”
刘海的手顿了一下。他在心里说——对不起,我就要丢下你们了。可他嘴上说的是:“好,不丢。”
谎言是甜的。比威士忌甜。
......
酒喝到了深夜。
没有人在意几点。钟声敲了十一下,没有人听见。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一轮,也没有人去看。
林夏忽然站起来,举着杯子,脸通红。“我……我想唱歌。”她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老歌——是当年她在酒吧驻唱时经常唱的那首。声音有些沙哑,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可她唱得很认真。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沈冰坐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杨紫曦也跟着哼了起来。卢蔓佳没有唱,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刘海看着她们,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今晚了。
他站起来,走到每个人面前,拿走她们手里的杯子。“好了,不喝了。”
“为什么?”杨紫曦仰着脸,头发散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刘海顿了顿,忽然蹲下来,把杨紫曦从沙发上抱起来。杨紫曦惊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海哥!你干嘛?”
刘海没有回答,抱着她朝楼上走去。杨紫曦的脸“腾”地红了,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剩下的人。林夏愣了一秒,然后捂住嘴笑了。沈冰低下头,耳根有些红。卢蔓佳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跟了上去。林夏也站起来,拉了拉沈冰的手。“走吧。”
沈冰抬起头,看着林夏。林夏冲她眨了眨眼——“又不是第一次了。”
沈冰的脸更红了,但还是站了起来。几个人鱼贯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木楼梯上轻轻回响。走廊尽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毯上,像一条铺向未知的路。
她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都知道,这是荒唐的。四十多岁的女人了,孩子的妈妈了,怎么能还像年轻时候那样胡闹?可她们也清楚地知道——这辈子,也许就只有这么一次了。不是每一次跨年都会到来,不是每一个人都会一直陪在身边。
......
二楼的主卧很大。床也很大,是定制的,足够五六个人躺下。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刘海把杨紫曦放在床上。杨紫曦像一条滑溜的鱼,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林夏走进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刘海。“海哥,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刘海转过身,看着她。“计划什么?”
“计划……”林夏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杨紫曦身上,又落在跟进来的沈冰和卢蔓佳身上,“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刘海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如果我说,今晚过后,我可能要离开很久,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撒谎?”
林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舍、眷恋、歉意、还有她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她看不懂,但她信他。
“你不会撒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了一下,“你从来不会。”
沈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嫉妒——她们之间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是感动。因为她知道,刘海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他从来不解释为什么要做一件事,从来不解释为什么爱一个人,从来不解释为什么要离开。可他今晚说了。他说“可能要离开很久”。她不知道“很久”是多久,但她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重量。
沈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卢蔓佳最后一个走进来,关上了门。
门锁扣合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后来的事,没有人说得清楚。壁炉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枕头被挤到了床下,被子皱成一团,床单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说了什么,有人什么都没说。五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
刘海在那一刻,忘掉了所有的不舍和遗憾。他只想记住——记住她们的样子,记住她们的温度,记住她们的声音,记住这一刻。
因为这一刻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
时间从指缝里溜走,无声无息。
钟声敲了十二下。没有人听见。
刘海靠在床头,杨紫曦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林夏趴在他腿上,呼吸均匀。沈冰躺在他身侧,手搭在他胸口。卢蔓佳在床的另一侧,蜷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
夜深到了极致,又慢慢从极致处退回来。
刘海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百达翡丽,表盘是深蓝色的,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十一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他把杨紫曦的头轻轻挪到枕头上,把林夏的身体摆正,给沈冰掖了掖被角,最后看了卢蔓佳一眼。
他没有叫醒她们。他俯身,在杨紫曦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又吻了林夏的额头。又吻了沈冰的额头。最后,他吻了卢蔓佳的额头。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谢谢你们,陪我这么多年。”
睡梦中的她们没有回应。杨紫曦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林夏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松开了。沈冰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卢蔓佳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海坐在床边,看着她们,看了很久。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在月光中旋转、飘落。远处的钟楼传来低沉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十二点了。
他闭上眼睛。
意识的抽离,他经历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在那个神秘的空间里,周围是无数个光球,每一个光球代表一个世界。他走过去,选一个,触碰它,然后被吸进去。整个过程很快,快到来不及感受。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没有被拉进那个空间。他只是漂浮在一片虚无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时间像被拉长了,一秒变成一分钟,一分钟变成一小时。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分不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开始,慢慢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没过喉咙。他想喊,可他发不出声音。他想抓住什么,可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不要死。不要消失。不要困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祈祷谁。也许是那个一直以来带他穿越的光球,也许是某个躲在屏幕后面看着他的“作者”,也许只是命运本身。他只知道,他不想就这样结束。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人没见,很多地方没去。他不想在这里,在虚无中,慢慢消融。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你别怕,你会没事的。”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也许是杨紫曦,也许是林夏,也许是谁都不是。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263章 来的有点迟
当刘海的意识再度醒来,只感觉手中触感软滑Q弹,规模不小份量不轻,他下意识抓了一抓。
这规模......杨紫曦的?
可,细微之处有些对不上呀。
刘海如此想着。
杨紫曦的身段他再熟悉不过。他与她生活了那么久,同床共枕,肌肤相亲,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手中这份触感,乍一感受确实与杨紫曦有几分相似,可仔细分辨,却又完全不同。
不是杨紫曦。
那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他的大脑,将意识彻底刺醒。
一瞬间,沉睡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疯狂的日子,那些让他留恋又让他恐惧的日子,一幕幕交替浮现。最后定格在一帧画面上:他带着决绝的心情发动了系统,试图完成一次脱离,想要离开那个世界。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系统故障,脱离失败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刘海的意识瞬间清醒到了极点。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凝固了。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承认,在决定脱离的时候,他有过不舍。杨紫曦、孩子们,还有那个世界里的其他红颜知己,他与她们之间有着太多羁绊与牵念。那些日夜相伴的温情,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那些低声呢喃与深情的凝望,他怎么可能说放下就全部放下?
可不舍归不舍,他更不能接受被困在某一个地方。
尤其是当他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时。
系统。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却拥有着不可思议力量的东西。它莫名其妙地选中了他,给了他穿越世界的能力,给了他兑换金钱、提升体质的能量值,却也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拽着他、牵引着他,让他按照某种预设的轨迹前进。
他从来不了解系统的本质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有什么目的,它的规则是谁制定的。他所能做的,只是像一个玩家一样,在系统给出的框架内行事——积累能量值,完成任务指标,换取奖励与提升。
这样的东西,一旦出现故障,他会怎么样?
他会被困在原地吗?
会被永远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吗?
还是说……会更糟?
他对系统的机制一无所知,没有任何可以干预它的手段。就像一个人坐在无人驾驶的车里,车子突然失控,却没有任何方向盘和刹车可供他操作。这种彻底的无力感,催生出一种更加彻底的恐惧。
那恐惧如同一只巨大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让他感到窒息。
逃。
这个字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逃,必须逃。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醒过来。他不能被困住,他还有孩子们要照顾,他还有——
他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死死地抓握着,仿佛要把那无形的牢笼撕碎。他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沉重得难以想象,他拼尽全力地想要将它们撑开,却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只有手中的触感是真实的,只有内心的恐惧是真实的。
就在他的意志快要被这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
“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