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呢喃,穿过了无尽的黑暗。
那声音不大,软绵绵的,带着刚刚从沉睡中被惊扰的慵懒与迷糊,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那浓稠的黑暗。
光。
是光。
是真正的光。
刘海的双眼终于睁开,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洒进房间,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温柔。光线有些刺眼,他的眼睛条件反射地眯了眯,适应了片刻才完全看清眼前的一切。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床。
陌生的房间。
而他怀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熟睡中被他弄醒的女人。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蝶翼。眉头轻轻蹙着,显然是被他刚才无意识的动作弄疼了。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的映照下像是上好的瓷器,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她的唇微微张着,形状很好看,透着一种自然的樱粉色。
阳光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那层淡淡的光晕中,美得像一幅画。
换做往常,面对这样一幅美景,刘海大概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会产生一些别的念头。可此刻,他的目光仅仅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快速地移开了。
不是杨紫曦。
系统虽然出了故障,但终究还是将他带来了新的世界!
这个认知像是干涸沙漠中的一汪清泉,将刘海从溺水的恐惧中解救出来。他的心脏还在狂跳,但那不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还好,还好。还能穿越,还能去新的世界。只要不是被困住就好。
吊着的那口气一松,身体的各种感官便重新活跃起来。这时候刘海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
或者说,恢复意识后,他似乎本能地多揉弄了几下。
怪不得怀里的人会喊痛。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再惊扰到她。她似乎确实困得厉害,被他那么揉弄也只是迷糊地哼了一声,并没有真的醒过来。
他慢慢地将胳膊从她的颈下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做完这一切,刘海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开始在心中呼唤。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在吗?”
依然没有回应。
他的心又开始往下沉。
“统子哥!系统爸爸!!”他的呼唤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给我出来!!!”
终于,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与此同时,一面仅他自己可见的半透明光屏浮现在他的眼前。
蓝色底色的屏幕上,白色的小字一个一个地跳了出来,速度很慢,像是老旧的电脑在艰难地启动一个占内存的程序,画面一帧一帧地跳,看得人心急。
“我——在——”
只有两个字,中间还带了一个可疑的破折号,像是信号中断了一下又重新连上。
可就是这么两个简简单单、甚至有几分敷衍的字,却让刘海如蒙大赦。
他在。系统还在。
这个鬼东西虽然总是神神秘秘、吊人胃口,但它在,就意味着刘海不是孤身一人被困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还不到最糟糕的时候。
他压下心中的急切,再次问道:“统子哥,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在哪里?”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忍住那个最核心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以后还能不能回家了?”
这一次,屏幕上的字跳出来得比之前快了一点点。依旧是那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白色字体,一个一个跳跃着出现在光屏上:
“可以。”
只有两个字。
冰冷,简短。
可它带来的暖意,却超过所有,足以驱散任何恐惧和担忧。
刘海彻底放下了心。还能回家,这是他最在乎的事情。只要能回去,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心态一放松,思路便清晰起来。他开始追问细节:“那这次为什么会发生故障?”
这个问题显然触发了某种程度上的系统逻辑,光屏上的文字消失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跳动。
这一次跳出来的字比较多,刘海强忍着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因在各个平行宇宙投放宿主投影,系统能量短——缺,故无法按照原预定程序运行。请宿主尽快——补充能量。”
又是破折号。又是卡顿。
看来这系统的问题不小。
但是,投放宿主投影?在各个平行宇宙?
刘海愣住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系统在多个平行宇宙同时投放了他的投影?难怪会能量短缺。每个投影都需要消耗能量来维持存在,而维持多个投影……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表情包——一只瘦弱的猫咪被一群嗷嗷待哺的幼崽包围,配文是“我真的尽力了”。
系统现在大概就是那只猫咪的状态吧。
“补充能量?”他抓住重点问道,“统子哥,这能量该怎么补充?”
这一次系统的回答很快,快到几乎是秒回。一行白色的小字出现在光屏上:
“以宿主能量值补充即可。”
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就好像在说“口渴了喝水就行”一样简单。
可刘海却不敢放松一点。
能量值。
他太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那不是什么喝水吃饭就能补充的东西。在这个系统的判定标准里,“能量值”指的是他进行特殊“运动”之后获得的能量。每一次鱼水之欢,都能带来一定的能量入账。这些能量可以用来在系统商城兑换各种东西——金钱、体质、技能,甚至是某些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系统从来不会直接给他钱,也不会凭空让他变强。它所做的,只是提供一个平台,让他用自己的“劳动”去换取回报。而当能量值溢出时,多出来的部分还能反哺系统,提升系统的功能等级。
他一直觉得这设定挺公平的,甚至隐约有种“老子凭本事吃饭”的自豪感。
可现在,系统告诉他,他在不知道多少个平行宇宙里都投放了投影,而所有这些投影都需要能量来维持,这些能量都要从他的能量值里出。
“那得多少能量啊!!!”刘海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心算。一个投影需要多少能量他不知道,但哪怕每一个投影需要的能量都很少,乘以“不知道多少个”这个系数,最终的数字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系统给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答案:
“具体数量未知。为保证投放投影数量,方便宿主穿越,请宿主努力获取能量。”
努力获取能量。
说得轻巧。五个字,轻飘飘的,就好像是在鼓励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样。
可刘海知道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感受着身体那种说不出的疲乏感,目光又下意识地转向系统界面。
他的目光停在了能量值的显示栏上。
那个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零。
空空如也,一个大大的零蛋。
就像他最开始穿越时那样。
这个认知让刘海苦笑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能量值是零的情况了。自从体质升到五级之后,他的能量值向来是只多不少,他甚至能有多余的能量值去兑换各种生活便利,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可五级体质……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现在这副身体,他能感觉到,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也许稍微强健一些,但也绝对是正常人的范畴。他早已习惯了五级体质带来的充沛精力和强悍耐力,习惯了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感觉,习惯了那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体力。
可现在,那些都没有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刚刚经历了穿越、精神紧绷、身体疲惫的普通人。
刘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怀中的女人身上。
她很美。是真的美。
晨光洒在她身上,那睡颜安静而动人。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一点贝齿的白。薄被搭在她的肩头,露出了锁骨优美的曲线和一截雪白的手臂。即使睡着了,她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魅力,那是一种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娇媚,安静的时候像一幅画,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尤物。
换做他全盛时期,面对这样的风景,根本不需要思考。他甚至连系统给的能量值奖励都能忽略不计,纯粹享受那个过程就够了。可现在……他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态。
算了。
刘海心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副身体,是真的是有心无力。
力不从心。
这四个字从前他是很少体会到的。五级体质加持下的他,恨不得夜夜笙歌也不带喘的。可现在,一夜的宿醉感还残留着,身体带着明显的疲乏,空虚的能量值让他在精神上也有几分倦怠。
果然是不如意事常八九,万般不由人。古人诚不欺我。
认清了现实,刘海果断放弃了对“生命奥妙”的探索。现在不是招惹女人的时候,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不明朗,他需要先摸清楚情况。更何况,怀里这个明显是昨天晚上才认识的(或者说这具身体昨天晚上才招惹的),情况复杂,还是先走为上。
他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放得极轻极轻,像是做贼一样,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床上往下挪。他尽量不带动被子,生怕一丝凉风灌进去惊醒沉睡的人儿。他的脚终于无声地落在地毯上,心跳如鼓。
一步,两步。
眼看就要脱离床的范围。
可惜,事与愿违。
床上的人儿终究还是醒了。
她先是迷糊地翻了个身,然后眉头微微动了动,纤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了几下,缓缓睁开。那眼神懵懵懂懂的,还带着些许刚睡醒的迷茫与水汽,茫然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枕头旁边,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了正准备落荒而逃的刘海身上。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亮,然后又浮上了一层委屈的雾气。
“海哥~~~”
一声呼唤,千娇百媚,百转千回。
就那么三个字,叫得是婉转缠绵,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撒娇,带着点黏糊,又带着点“你怎么就跑了”的嗔怪。
就这一声,换了从前的刘海——别说是面对一个全新的、没有体验过的新鲜人儿了,哪怕是一个旧相识,单凭这一声叫唤,他大概就已经跳上床去,用实际行动回应这声呼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