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325节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百达翡丽,表盘是深蓝色的,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晚上七点二十三分。距离零点还有四个半小时零三十七分钟。到那一刻,他就会被这个世界弹出去。不是死亡,不是消失,是——离开。像一部电影放完了,画面黑了,字幕滚动,观众起身离场。可这部电影,他演了十四年。

  十四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栋楼从打地基到交付使用,足够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起死回生再创辉煌。也足够一个人,从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变成一群人的丈夫、父亲、依靠和牵挂。

  他不想走。可他必须走。

  “海哥,你站在那儿好久了,看什么呢?”杨紫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十几年都没怎么变的撒娇尾音。

  刘海转过身。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四十四岁的杨紫曦,保养得依然很好,皮肤白皙,身材纤细,只是眼角多了一些细纹,笑起来的时候像扇子一样展开。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看雪。”刘海说。

  “雪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下。”

  “今年的雪,和往年不一样。”

  杨紫曦抬起头,看着他。“哪儿不一样?”

  刘海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还是那么软,那么顺,和十几年前第一次摸到的时候一模一样。杨紫曦被他揉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她习惯了依赖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改变过。不是因为懒,是因为她试过独立,试过自己去做一些决定,可每次都会搞砸。后来她就放弃了,安安心心地做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她知道自己不是最有能力的,不是最聪明的,甚至不是最漂亮的。她只是最早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个。就凭这一点,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海哥,今年怎么是这个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往年不都是过年才聚的吗?”杨紫曦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侧过头看着他。

  刘海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自然得像随口说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理由。“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把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雪地里疯跑。最大的那个是林夏的儿子,今年十一岁,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攥着一个雪球,正追着沈冰的女儿。沈冰的女儿今年九岁,扎着两条辫子,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咯咯地笑着。杨紫曦的儿子八岁,胖乎乎的,跑得最慢,跟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卢蔓佳的女儿最小,四岁,裹得像一个圆滚滚的雪人,被保母抱着站在廊下,伸出小手去接飘落的雪花,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他们兄弟姐妹玩得多好。”刘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希望他们长大了,还能相互说得上话,把对方当成家人吧。”

  杨紫曦也看着那些孩子,沉默了一会儿。“海哥,你是不是想多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着呢。怎么会说不上话?”

  刘海没有接话。他知道杨紫曦不理解他在担心什么——她从来不理解。在她眼里,这个世界是简单的。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不需要想那么多。可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复杂。等这些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他们会发现自己的家庭和别人的不一样。他们有同一个父亲,却有四个不同的母亲。他们会在填表的时候,在“家庭成员”那一栏犹豫。他们会在被同学问到“你妈妈是谁”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会面对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他改变不了这些。他只能祈祷,祈祷这些孩子足够坚强,足够善良,足够彼此相爱。

  沈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左手边。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下面是黑色的阔腿裤,头发剪短了,齐耳,看起来干练了许多。这些年,她在海纳资本从行政专员做到了行政总监,后来又转去投资部,跟着刘海学了不少东西。她没有杨紫曦那么依赖他,也没有卢蔓佳那么独立,她是那种——你给她一个方向,她就能自己走下去的人。她不需要你扶着她,只需要你告诉她,往哪儿走。

  “放心吧,海哥。”沈冰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们身上都流着你的血,怎么可能不相亲相爱?”

  刘海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叫“笃定”。不是盲目乐观,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美好。

  但愿吧。刘海在心里说。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我平时工作忙,还是得靠你们做妈妈的好好教导,疏导。”

  “你什么时候不忙过?”卢蔓佳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楼梯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优雅从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四十二岁的卢蔓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不是因为保养得好,是因为她活得舒展——事业有成,经济独立,孩子健康,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她是这群女人里,最不需要刘海的那个。可她还是留在了他身边。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只是因为——他是她孩子的父亲。刘海说不清,也懒得去想了。

  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杨紫曦旁边坐下。杨紫曦立刻拿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蔓姐,你今天这身好看。”

  “你哪天都说我好看。”卢蔓佳瞥了她一眼。

  “那是因为你真的好看嘛。”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温暖而安宁。刘海看着她们笑,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来。可他心里,有一个角落是凉的。不是悲伤,是——不舍。

  ......

  晚饭是沈冰和杨紫曦一起做的。沈冰掌勺,杨紫曦打下手。林夏在餐厅摆碗筷,卢蔓佳带着几个孩子洗手。

  刘海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商战,不是惊心动魄的收购,只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普普通通的饭。可他知道,这顿饭,是他在这张桌上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海哥,吃饭了。”林夏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餐厅。圆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菜鱼、番茄炒蛋、排骨莲藕汤。都是家常菜,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可正是这些家常菜,让他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家。

  孩子们已经坐好了,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吃什么。杨紫曦的儿子最小,坐在儿童椅上,手里举着勺子,敲着桌面,嘴里喊着“吃肉肉吃肉肉”。林夏的儿子最懂事,帮妹妹夹菜,帮弟弟擦嘴,像一个小大人。沈冰的女儿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大人们,又低下头去。

  刘海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人,端起酒杯。“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我敬大家——谢谢你们,陪了我这么多年。”

  杨紫曦眼眶红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夏也喝了,沈冰也喝了,卢蔓佳也喝了。女人们的杯子都空了,眼框也都红了。只有孩子们还在吵着吃肉。

  “爸爸,你干嘛说这么煽情的话?”林夏的儿子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刘海,“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刘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是爸爸今天喝多了。”

  “你又没喝酒。”孩子较真地说。

  刘海揉了揉他的脑袋。“爸爸以茶代酒。”

  大人们都笑了。笑声把那一丝伤感冲淡了一些,可没有冲散。它还在那里,像壁炉里的火,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孩子们在客厅里玩积木。刘海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银杏树下。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几颗星星,在冷冽的空气中亮得刺眼。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散开,消失。

  “海哥。”杨紫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家居服,缩着脖子跑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不冷吗?”

  刘海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你怎么出来了?不在屋里待着?”

  “我看你一个人出来,不放心。”杨紫曦裹紧他的大衣,仰着脸看着他,“海哥,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刘海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雪洗过的星星。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不能说真话——“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这种话,说出来,她不会信,信了会更难过。他只能沉默。

  “海哥?”杨紫曦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刘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紫曦,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杨紫曦的脸“刷”地白了。“你胡说什么呢?你才多大?说什么不在了?”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杨紫曦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哪儿都不许去。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

  刘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答应过她很多事,可这件事,他做不到。他注定要食言了。

  “好,我不走。”他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上、大衣上。

  ......

  等刘海和杨紫曦回到屋里的时候,林夏已经把孩子们哄睡了。几个小家伙玩了一整天,早就累了,洗完澡倒头就睡,连晚安都没顾上说。沈冰在客厅里和卢蔓佳聊着什么,看见他们进来,停下话头。

  “外面冷吧?快进来暖暖。”

  刘海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卢蔓佳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握着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股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还记得,上一次我们这些人在跨年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大德易主那年。”卢蔓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刘海点了点头。“那年,是二零一一年。”

  “十四年了。”沈冰轻轻说了一句。

  十四年。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可它落在地上,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程峰现在怎么样了?”杨紫曦忽然问。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关心他,就是——好奇。”

  刘海靠在沙发上,想了想。“程峰……”他顿了顿,“他过得还行吧。有钱,有房子,有车。就是,没什么正经事做。”

  程胜恩最终没有撑过一年,在2012年去世。从他去世后,程峰彻底没了任何束缚,整日里花天酒地,夜店、酒吧、私人会所,哪里热闹去哪里。可热闹完了呢?回到空荡荡的家,对着那个书架,对着那盒骨灰,他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孤独。

  再后来,他心血来潮想创业。刚好,吴魏那时候去世了,给吴狄留下了一大笔钱。两个好兄弟一合计,干脆一起干。

  第一家公司,做的是当时热门的一类App。两人投了几千万,产品做出来了,上线了,下载量却不尽人意。程峰嫌丢人,不愿意出去推销,吴狄又不懂运营,团队很快就散了。第一次创业,以失败告终。

  他们不服气,又搞了一家公司,这回做的是投资。他们的目标是超过海纳资本——不得不说,这个目标很宏伟,因为那时候海纳资本管理的资金规模已经从百亿上升到了千亿,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为了筹措更雄厚的资本,程峰卖掉了手里绝大部分大德集团的股票,也因此彻底失去了董事会的席位。

  梁君正倒是没有卖,后期还趁着刘海改善股权架构收了一些,维持在百分之二十左右。不过可惜,他的儿子最终还是没有子承父业进入大德集团,他喜欢的是高科技,对房地产没兴趣。

  吴狄和程峰雄心壮志地开始做投资,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投资需要大量的调查研究,需要对行业前景、技术前景、企业前景有准确的判断,需要对创业者个人的素质、性格有深刻的了解。这些都是非常繁重的工作。他们不愿意做,也觉得没必要做。很快,他们就被那些嘴皮子很溜的所谓创业者——俗称骗投资的——把公司的钱掏空了。投了七八个项目,全部失败。

  第二次创业,又以倒闭告终。

  程峰学乖了。他把手里剩余的钱全部买了不动产,写字楼、商铺、住宅,收租过日子。虽然比不上从前挥金如土的日子,但也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辈子。吴狄也学乖了,把钱交给专业机构打理,自己开了一家小咖啡馆,每天坐在店里,跟客人聊聊天,逗逗猫,日子倒也惬意。

  杨紫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他现在就是一个包租公?”

  刘海笑了。“差不多。”

  “真是便宜他了。”杨紫曦撇了撇嘴。

  刘海没有接话。他没有说的是——其实程峰后来变了很多。程胜恩去世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参加那些无聊的派对,不再成天泡在夜店里。他甚至自己戒了酒。他开始学做饭,学看书,学那些他年轻时不屑一顾的东西。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想念父亲,还是因为终于学会了长大。也许两者都有。

  这些事,他没有告诉杨紫曦。不是不想说,是没必要。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杨紫曦在程峰手里吃过太多亏,恨他是应该的。

  “那石小猛呢?”林夏问,“他现在怎么样?”

  提到石小猛,刘海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现在可了不得。他的广告公司已经发展到几百人的规模,成了4A广告公司,去年还拿了行业大奖。他在业内,现在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了。”

  “真的?”林夏的眼睛亮了,“那小猛哥真厉害!”

  沈冰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石小猛当初在胡氏广告被打压的日子,想起他一个人扛着几个人的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连一句抱怨都不敢说。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会有今天?她为他高兴。是真的高兴。不是因为还爱他——那份爱,早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终于过上了好日子,她替他高兴。就跟亲人一样。

  “生活方面呢?”沈冰问。

  刘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了然,一丝欣慰。“他跟孙悦结婚了。就是合作方孙总的女儿,那个追了他很久的女孩。生了两个双胞胎,一男一女。羡慕死我了。”

  沈冰笑了。“他值得。”

  林夏八卦地凑过来。“双胞胎?男孩女孩?”

  “一男一女。龙凤胎。”

  “哇!好福气!”

  客厅里响起几声感叹。羡慕的,高兴的,感慨的,都有。刘海看着她们笑,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松了一些。

第262章 终章

  客厅里,壁炉的火光照着几个人的脸,明明暗暗。

  杨紫曦窝在沙发上,靠着刘海,已经有些困了。

  林夏蜷在另一张沙发里,抱着抱枕,眼睛半睁半闭。

  沈冰和卢蔓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声聊着什么,偶尔笑一下。

  茶几上摆着几瓶喝了一半的红酒,杯子东倒西歪,果盘空了,只剩下几片橙子皮。

  刘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夜了。

  他不想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结束。他想做点什么,想留下点什么,想把这个夜晚刻进记忆里,刻进她们的记忆里,刻进这个世界的记忆里。

  疯狂一次吧。最后一次。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威士忌,又拿了几个干净杯子,走回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都别睡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杨紫曦睁开眼睛,揉了揉。“海哥,干嘛呀?都几点了……”

  “还不到十点。”刘海拧开瓶盖,给每个杯子倒了小半杯,“咱们喝点酒,聊聊天。”

  林夏坐起来,接过杯子。“你不是说今晚要早点休息吗?”

  “我说的是孩子们得早点休息,别影响咱们一起庆祝。”刘海端起自己的杯子,“来,先干一个。”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端起了杯子。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又迅速被壁炉的火声吞没。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热感一路蔓延到胃里。杨紫曦呛了一下,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海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沈冰放下杯子,看着刘海。她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一面湖水,可湖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首节 上一节 325/368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