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刘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是海纳资本那间，是大德集团顶层那间——曾经属于程胜恩的办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CBD的高楼在阳光中闪着光，车流如织，人来人往。这个角度的风景，程胜恩看了二十多年。现在换人了。
门被敲了三下。“进来。”许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刘董事长，这是您要的下周行程安排。另外，人事那边已经按照今天的决议开始走流程了。”
刘海转过身，看着他。“许诚。”
许助理抬起头。
“今天表现不错。”
许助理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谢谢刘董。”
刘海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许助理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刘海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刚才说，程峰不愿意去医院，是因为‘不想看见他那张脸’。原话？”
许助理点点头。“原话。程董刚住院的那几天，我和公关部的同事劝了他很多次。他每次都说‘不去’，说‘不想看见他那张脸’。后来我们就不劝了。”
刘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什么。许助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行了，你出去吧。”刘海挥了挥手。
许助理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刘董，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程峰这个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许助理斟酌着措辞，“他虽然能力不行，但心眼小，记仇。今天在会上丢了那么大的脸，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不是针对集团，是针对您个人。”
刘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轻蔑，没有不屑，有一种“我已经想到了”的从容。
“你觉得他能做什么？”
许助理想了想。“他做不了什么。但他会恶心人。比如找媒体爆料，比如在董事会上闹事，比如……去骚扰您身边的人。”
刘海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我身边的人？”
许助理点点头，没有说下去。他知道刘海听懂了。刘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许助理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海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在灯罩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片破碎的星空。他想起许助理刚才的话——“程峰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去骚扰您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人。杨紫曦，林夏，还有……那些还没成为他的人。刘海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程峰可能做的事情过了一遍。骚扰杨紫曦？程峰不敢，杨紫曦现在是他刘海的女人，程峰再蠢也不会蠢到在太岁头上动土。骚扰林夏？林夏在杂志社工作，程峰如果想搞她，可以从她的工作入手。比如给杂志社施压，或者找人写她的黑料。可她现在是自己的人，谁敢动？
可他还是有一丝不安，说不清的不安。不是对自己不自信，是对程峰的不可预测性不放心。一个疯子，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刘海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王哲，帮我做一件事。从今天起，派人盯着程峰的动向，二十四小时。他去哪儿，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电话那头，王哲的声音依旧沉稳。“明白。”
挂了电话，刘海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要去杨紫曦那边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见她们。
......
门铃响的时候，林夏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杨紫曦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铃，赤着脚跑过去开门。
“海哥！”她扑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刘海托住她的腰，抱着她走进客厅。“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想你了呗。”杨紫曦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从他身上跳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厨房走，“林夏在做饭，今天吃火锅！你不是说想吃火锅吗？”
刘海看了一眼厨房，林夏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听见动静，她回过头，冲他笑了笑。“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刘海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辛苦了。”
林夏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她的脸红了，没有躲。
杨紫曦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老高。当初她执意要拉林夏入伙，刘海嘴上说“别闹”，心里其实乐开了花。现在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看电视、窝在沙发上聊天，那种感觉，比两个人在一起时踏实多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心跳加速的踏实，是一种细水长流的、平平淡淡的踏实。像家人。
杨紫曦靠在刘海肩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海哥，今天第一天在大德集团上班，感觉怎么样？”
刘海一边涮着毛肚，一边说。“还行。开了两个会，任命了几个人。”
“就这？”杨紫曦抬起头，“你当了董事长，没有开香槟庆祝？”
刘海笑了。“开什么香槟，又不是过年。”
林夏在旁边安静地涮着菜，没有插话。她对大德集团的事不太关心，她关心的是——刘海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他的笑还在，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昨晚没睡好。她想问，又觉得不该问。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还没有到可以随便问“你怎么了”的程度。杨紫曦可以，她不行。不是不喜欢，是需要时间。
杨紫曦没有注意到刘海的疲惫，她想到另一件事。“海哥，程峰那个混蛋，以后是不是就没钱了？”
刘海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会这么想？”
“他不是被赶出公司了吗？没有大德集团，他什么都不是。”杨紫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她想起吴狄，想起那些年她跟着吴狄吃苦受累，想起程峰嘲笑吴狄“连个女人都留不住”，想起程峰追沈冰时那副嘴脸。现在好了，他什么都不是了。
刘海放下筷子，看着她。“他只是失去了管理权，没有失去股权。大德集团的股份他还有百分之十几。等我们把公司盘活了，那些股份值多少钱，你算过吗？”
杨紫曦愣了一下。“那……那他不是还能分到很多钱？”
“是。”
杨紫曦不高兴了，噘着嘴。“那他不是什么损失都没有？”
刘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谁说没有损失？他损失的是控制权，是地位，是面子。这些东西，对一个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人来说，比钱重要多了。”
杨紫曦想了想，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她不明白“控制权”“地位”“面子”值多少钱，但她明白一件事——程峰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海哥，”她忽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以后大德集团的股份会升值，那我能不能也买一点？我也想赚钱。”
刘海看着她。“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杨紫曦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我又不是只会花钱的废物。我也想学投资，想赚钱，想……想让自己更有价值。”
林夏在旁边忍不住笑了。杨紫曦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像一个人。”
“谁？”
“像你自己。”林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从前的杨紫曦，回来了。”
杨紫曦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根有些红。“切，我一直都是我自己。”
刘海看着两个人斗嘴，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开来。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给杨紫曦。“这是大德集团最近的股价走势。你自己研究研究，想做投资就从这里开始。”
杨紫曦接过手机，盯着那些红红绿绿的K线图，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夏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不懂。”
“看不懂就学。”刘海站起来，走到沙发那边坐下，“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晚上教你们一小时。”
杨紫曦和林夏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过头，看着刘海。“真的？”
“真的。”刘海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不过学费很贵。”
“多少？”杨紫曦问。
刘海想了想。
“我教你多久，你和林夏一起陪我运动多久吧。”
林夏脸色羞红笑骂：“这是杨紫曦提出来，关我什么事？”
杨紫曦也笑了。
“咱们是好姐妹嘛，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喽~~~”
窗外，雪停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卷在汤里翻滚，白菜叶在锅边轻轻飘着。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股票聊到基金，从基金聊到房价，从房价聊到明天早上吃什么。
没有人再提程峰，没有人再提大德集团，没有人再提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那些东西都太远了，远到不值得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夜晚提起。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里旋转、飘落、堆积。明天，这座城市会变成一片白色。
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夜，只属于他们。
第260章 不如意事常八九
元旦的夜晚，京城的天空被烟花染成了一片流动的油画。
金色、红色、绿色的光点在夜幕中炸开，像无数颗被揉碎了的星星，纷纷扬扬地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混杂着冬夜的冷冽，钻进人的鼻腔，让人忍不住缩脖子。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许多，三三两两，笑着、闹着、拥抱着。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举着气球奔跑，有人站在路边接吻，仿佛要把这一年所有的遗憾都融化在那个吻里。
这一年，终于要结束了。
大德集团控制权之争的硝烟已经散尽，刘海如愿以偿地坐在了董事长的位子上。可他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畅快淋漓。不是因为他得到了之后就不珍惜了，是因为有一件事，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不疼，但硌得慌。
程峰。
那个他曾经恨不得一拳打进屏幕里的纨绔子弟，那个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最想收拾的人，最终还是没有落到他期望的那种下场。
股分还捏在手里，虽然没了管理权，但每年分红依然能让他过着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日子。
程胜恩虽然还在昏迷，但那些年积攒下来的财富，足够程峰挥霍一辈子了。
法律上、经济上，程峰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权力，失去了面子，但唯独没有失去钱。
刘海靠在宴会厅二楼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楼下觥筹交错的人群。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白色衬衫，藏青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可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别人看不出来的阴翳。
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初的想法——让程峰一无所有，让他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可真正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时，他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程峰不是一个纸片人，他是程胜恩的儿子，是大德集团的股东，是万千员工的老板，是那些他伤害过的女人恨之入骨却拿他没办法的存在。
他可以让他失去权力，可以让他失去地位，可以让他失去父亲的庇护，但他没办法让他失去钱。
法律不允许，市场不允许，人性也不允许。
当然，硬要如此也不是不行，但程峰其人，不值得刘海付出什么代价。
“刘总，新年快乐！”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把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刘海举起酒杯，朝那人微微点头，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睛弯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可那笑容底下，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
石小猛今晚喝了不少，但没醉。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这个城市所有的灯光都汇聚在了他的眼底。
“海哥，”他端着酒杯走到刘海面前，脸有些红，“我得提前走了。”
刘海挑了挑眉。“什么事这么急？”
石小猛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那个……合作方孙总的女儿，约我去798看跨年展。说是有个艺术家今晚在那里做行为艺术，错过了就没了。”
刘海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就那个追了你很久的小孙总？”
石小猛的脸更红了。“什么小孙总，人家叫孙悦。”
“孙悦？”刘海笑了，“这名字好，天天都开开心心。”
石小猛被他调侃得更加不好意思，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海哥，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先走了，新年快乐！”
他放下酒杯，转身朝楼下走去。步伐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
刘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年前的石小猛——那个在胡荣强手下战战兢兢、连一天假都不敢请的石小猛。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愿意跟他一起打拼的团队，有了新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