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321节

  不是那种平静的、舒适的安静,而是一种压抑的、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天空压得很低,空气凝滞,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所有人都知道,这道题,无解。

  大德集团手里没有钱。现金流被刘海截断了几个月,银行的授信额度被压缩了,项目的回款被延迟了,供应商的账期被缩短了。账面上的现金,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哪有钱还债?

  那些债务,大部分都在刘海手里。如果还不上,刘海就会再次提出债转股。上一次债转股,海纳资本的持股比例从百分之二十四点五上升到了百分之三十四点五。这一次,会突破多少?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债转股完成,海纳资本就会成为大德集团真正的主人。

  梁君正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里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我能找到资金”。不是希望,是奢望。他知道,在座的这些人,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手这个烂摊子。

  “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沉默。沉默了很久。

  终于,一个机构代表开口了。“梁董,这个事,我们回去研究研究,再给您答复。”研究。这是推脱时最好用的词。梁君正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

  另一个董事也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这个形势,哪个机构敢接?股价跌成这样,银行又在抽贷,谁进来谁死。”他的话像一把盐,撒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上。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梁君正看了一眼刘海。刘海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又看了一眼洪德民。洪德民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文件,像在研究什么重要条款。

  梁君正深吸一口气。“如果有机构愿意提供过桥贷款,集团可以用项目收益作为抵押。条件可以谈。”

  没有人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程峰身上。程峰低着头,盯着桌面,一言不发。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一潭死水,扔进石头也激不起涟漪。梁君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了许多。“如果没有其他意见,那我们就进入表决环节。议题是——是否同意海纳资本提出的债转股方案。”

  他的话音刚落,刘海睁开了眼睛。

  ......

  刘海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梁君正,扫过程峰,扫过洪德民,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梁董,不用表决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海身上。

  刘海看着梁君正,嘴角微微上扬,不疾不徐地说。“我手上,目前持有大德集团百分之三十四点五的股份。加上鼎盛基金的百分之四点七,加上洪德民副董事长签订了合同即将转让的百分之八点六八,再加上市场上我已经完成收购但尚未公告的部分散股——合计持股比例,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

  梁君正的脸“刷”地白了。他猛地转向洪德民。洪德民低着头,不敢看他。

  “老洪,你……”梁君正的声音在发抖。

  洪德民没有抬头。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老梁,对不起。我没办法。”

  梁君正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转向刘海,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刘海笑了,笑得很轻,“从你们同意债转股的那天起,大德集团就已经不是你们的了。你们只是不知道而已。”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

  “梁董,您刚才说,任何试图夺权的行为,都是对大德集团的不负责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想请问——一个把公司经营得连债务都还不起的管理层,有什么资格谈‘责任’?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却眼睁睁看着公司走向破产的董事长,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夺权’?”

  梁君正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刘海说的是事实。

  刘海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大德集团今天面临的困境,不是市场造成的,不是政策造成的,是管理层无能造成的。二十年的老牌企业,被经营到现金流断裂、债务违约的边缘,这就是程家父子、梁董事长给各位的答卷。”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海纳资本接手后,第一,稳定现金流,确保公司正常运营;第二,盘活存量资产,加快项目周转;第三,引入专业管理团队,提升运营效率。三年之内,我让大德集团的市值翻一番。”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梁君正坐在那里,浑身发抖。他想站起来,想说“我不同意”,想说“你们不能这样”。可他的腿是软的,站不起来。他想看向程峰,想找到一个同盟,哪怕只是一个愤怒的眼神。程峰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弃的雕塑。他已经放弃了。从一开始就放弃了。

  刘海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站起来。“如果各位没有异议,债转股的方案就按照海纳资本的提议执行。”

第258章 最后一战(中)

  刘海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看着梁君正。

  梁君正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两只失去了力气的爪子。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和程胜恩在这座城市刚刚落脚,画下大德集团的第一张蓝图。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彼此的肩膀。

  程胜恩说:“老梁,咱们一起干,肯定能成。”

  他说:“成了一起吃肉,败了一起喝粥。”

  后来他们成了,肉吃得多了。

  可那些年一起扛过的风雨,一起熬过的夜,一起许下的承诺,那些东西却全部喂了狗。

  他想起儿子给他看过的一个“请公子吃饼”的视频,呵呵,程胜恩对自己的承诺便是如此吧。

  虽说自己的管理权可以说被程胜恩架空许多,名不副实,但对于这家公司的影响力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那不是帐本上的数字,不是股权结构图上的百分比,是刻在公司骨头里的东西。

  现在,那些东西要被抹去了。不是被程胜恩,不是被市场,是被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用资本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抹去。

  梁君正闭上眼睛,深呼吸。胸口闷得厉害,不是心脏病,是心塞。

  他不想同意,可他知道他必须同意。

  债转股是让公司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如果他不同意,大德集团就会违约,就会破产,就会变成一堆烂账。那些跟着他干了几十年的老兄弟会一无所有,那些信任他的小股东会血本无归,那些在大德集团工作了半辈子的员工会失业。

  而他,这个反对者,也将成为众矢之的,再也没有一点支持,一丝筹码。

  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同意。”

  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石头,从他嘴里吐出来,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会议室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不是松一口气,而是——尘埃落定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德集团的时代结束了。

  程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牙关咬得咯咯响。他的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在忍,忍到青筋暴起。

  他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想说“我不同意”,想说“你们不能这样”,想说“我爸还没死呢”。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改变任何事。他面前的股权已经稀释了,他手里的股份已经不值钱了,他这个人已经不重要了。从他父亲倒下的那一刻起,从他选择逃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不是输给刘海,是输给自己。

  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只要他是程胜恩的儿子,只要他是大德集团的太子爷,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他可以换女人如换衣服,可以在夜店里一掷千金,可以在董事会上摔门而去。他以为这一切永远不会结束。他错了。没有什么是永远。

  程峰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黑色的桌面映出他的脸——苍白,憔悴,像一具行尸走肉。他想起了父亲。想起父亲对他说过的话:“爸老了,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那时候他不以为然,觉得父亲还能撑很久,觉得那些话不过是老人的唠叨。现在他懂了,父亲是在告别。用他能用的方式,和他告别。

  可他没听懂。

  现在他听懂了。可父亲听不见了。

  ......

  刘海没有急着往下说。他等了几秒,等梁君正的那两个字彻底在会议室里消散,等程峰的沉默被所有人意识到,等那些小股东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他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平淡,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既然债转股方案通过,那么,鉴于本次债转股后公司的股权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海纳资本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重新选举董事会。”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梁君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预料到了这一步,毕竟这是理所当然的,可他没想到刘海会顺势便提出来,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一点体面都不留。

  他以为刘海会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会让他慢慢消化今天的打击。

  可刘海不给。

  或许这就是金融圈的形式特点?

  他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收割的,他要一次到位。

  梁君正抬起头,看着刘海。刘海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可梁君正在那湖水下面,看见了暗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这样太急了”,想说“我们需要时间准备”。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拖下去没有意义。股权结构已经变了,刘海的持股比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不管什么时候开临时股东会,结果都一样。海纳资本会提名新的董事会,他梁君正可能还会有一个席位,程峰可能也会有一个。但控制权,再也回不来了。

  “我同意。”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了一下,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程峰还是不说话。他的头低得更深了,深到刘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刘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收回目光,合上文件夹。“那就这么定了。临时股东会的时间,法务会另行通知。”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动作不急不慢,从容得不像一个刚刚吞下一家公司的掠食者,倒像一个刚开完例会的部门经理。

  “散会。”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把刀,斩断了大德集团的最后一丝念想。

  ......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文件夹被合上的声音,茶杯碰到碟子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散场曲。

  有人走过来跟刘海握手,笑着说“恭喜”;有人默默地收拾东西,头也不抬;有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低声议论着什么。没有人跟梁君正说话,也没有人看程峰一眼。他们像两尊被遗忘的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洪德民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梁君正身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出手,在梁君正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转身走了。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梁君正觉得那座山,塌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梁君正和程峰两个人。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空调还在嗡嗡响,日光灯还在亮,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还在原地。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梁君正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面前的名牌——“梁君正,董事长”。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凹凸的,烫金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想起自己为了坐上这个位子,等了二十多年。他以为坐上去了就不会下来。可他只坐了几个月。几个月。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什么都装不下的疲惫。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往门口走。经过程峰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也许是一句安慰,也许是一句告别,也许只是一句“你爸是个好人”。可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程峰一个人。

  门是开着的,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在废墟里的孩子,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收拾。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公司。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这栋楼好高,好大,好气派。父亲牵着他的手,走过这条走廊,推开这扇门,指着那张长桌说:“小峰,以后这就是你的。”他那时候觉得父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觉得这间会议室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

  现在他坐在这里,可他不属于这里了。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他只是被父亲硬塞进来的一个外人。

  程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又关上。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没有人找他。没有人需要他。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吞噬。他走进电梯,门关上,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他不想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大堂里的保安看见他,微微欠身。“程总。”他点了点头,没有停。走出大楼,冷风灌进来,刺骨的冷。他缩了缩脖子,低着头,朝停车场走去。车还停在角落里,黑色的奔驰S600,像一口棺材。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引擎低吼了一声,又安静下来。他把空调开到最大,暖风扑面而来,可他还在发抖。不是冷,是——他不知道。

  ......

  梁君正没有回家。他让司机把车开到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馆,一个人坐进了包间。

  茶馆不大,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桌椅,山水画屏风,博古架上摆着几把紫砂壶。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服务员送来一壶龙井,退了下去。包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着。茶很烫,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可他觉得冷。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临时股东会还有一段时间,他还有机会。不是翻盘的机会——他清楚,翻盘已经不可能了。但至少,他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些余地。

  刘海要的是控制权,不是要把他赶尽杀绝。只要他不挡路,刘海应该会给他留一个董事席位。不能参与决策,至少还能知情。不能掌握方向盘,至少还能坐在车上。可这样就够了吗?

  梁君正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够。他不想成为一个摆设,不想在那些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被人当成一个吉祥物。他要掌握实际的管理权。

  怎么掌握?

  他没有刘海的钱,没有刘海的人脉,没有刘海的资源。但他有一样刘海没有的东西——对大德集团的了解。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多年,每一个项目,每一块地,每一条人脉,他都了如指掌。刘海是一个外来者,是一个做金融的,他对房地产行业一无所知。就算他拿到了控股权,拿到了董事会,他能运营好这家公司吗?

  梁君正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需要一个计划。首先,他要稳住自己。在临时股东会上,他必须确保自己能够进入新的董事会。刘海不会把他踢出去——至少不会立刻踢出去。因为刘海需要他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大德集团平稳过渡,没有内斗,没有清洗。这对他、对公司、对市场都有好处。这是刘海的一张牌,也是梁君正的一张牌。

  其次,他要争取管理权。刘海不懂业务,他必须依赖现有的管理团队。而现有的管理团队,大部分都是他和程胜恩的老部下。那些人,认程胜恩,也认他。他们可能不认刘海。只要他能团结这些人,让刘海意识到,没有他的配合,这家公司根本运转不了,那他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梁君正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可他不在乎。

  他想到了程峰。程峰手里还有百分之十几的股份,虽然被稀释了,但仍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如果他能拿到程峰的股份……不,不是“拿到”,是“得到程峰的支持”。程峰恨刘海,他看得出来。如果他对程峰说“我们可以合作,把刘海赶出去”,程峰大概率会点头。程峰不懂经营,不懂管理,不懂战略。但他懂仇恨。一个被仇恨驱使的人,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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