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给人当爹开始 第317节

  程胜恩坐在那里,看着儿子的背影。那背影很年轻,很挺拔,和当年那个骑在他脖子上的小男孩判若两人。他忽然想起程峰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他抱着他跑了好几里路去卫生所。医生说再晚一点就危险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那时候他想,只要程峰能好好的,他什么都不在乎。

  可现在,程峰好好的。可他不在乎了。

  程胜恩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深色的西装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错了。”

  程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程胜恩。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佝偻着背,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被抓住的孩子。

  “小峰,我错了。”程胜恩重复了一遍,“既然你那么讨厌我,那就别学我。好好过日子,好好对老婆孩子……”

  他还没有说完,程峰就打断了他。

  “别学你?我除了你,根本没有别的榜样。不学你,我学谁?”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赖,像是在说“我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要负责”。程胜恩愣住了。他看着程峰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和他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是害怕。是悲哀。

  他发现自己养了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这个孩子不会反思,不会内省,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把自己的缺点、错误、失败,全都归结到别人身上——归结到父亲身上,归结到母亲早逝,归结到这个社会对他不公平。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才是一切的根源。

  程胜恩张了张嘴,想说“你已经长大了,该为自己负责了”。可这句话还没有出口,胸口忽然一阵剧痛。那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心脏上反复锯割。他的手捂住胸口,脸从灰白变成青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小峰……”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程峰看着父亲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看着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喊“爸”,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助理从门外冲进来。他一直在门口听着,听见程胜恩说“我错了”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知道,每次程胜恩向程峰低头,都不会有好结果。他推门进来,看见程胜恩倒在椅子上,脸色发紫,嘴唇发青,手捂着胸口。

  “程董!程董!”他冲过去,扶住程胜恩的肩膀,回头冲程峰喊,“峰少,快叫救护车!”

  程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机在书桌上,屏幕还亮着,是一个游戏界面。

  “峰少!”助理又喊了一声。

  程峰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拨了120。他的手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我……我爸晕倒了……对,心脏病……地址是……”

  他说完地址,挂了电话,手机还举在耳边。他看着助理半跪在地上,把程胜恩的身体放平,解开他的衣领,开始做心肺复苏。一下,一下,又一下。助理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的手在发抖,可他的动作没有停。

  程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板上的木桩。他的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生护士冲进来,把程胜恩抬上担架,推出去。程峰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助理在联系医院,联系程胜恩的主治医生,安排急救。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奔跑的脚步声和担架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程峰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接。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警灯闪烁,驶入夜色。

  程峰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夜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缩了缩脖子,转身走回屋里。

  书房的门还开着。灯还亮着。桌上那个茶壶歪倒在一边,茶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记。地上的文件还没有收拾,林夏和沈冰的照片并排躺着,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程峰低下头,看着那两张照片。林夏笑得很灿烂,沈冰的眼神很干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爸都快死了,还在操心他的婚事。操心他能不能成家,能不能生孩子,能不能继承程家的香火。

  香火。

  程峰苦笑了一下。他连自己都管不好,还管什么香火?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他拿起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林夏的。沈冰的。他曾经以为他会和其中一个在一起,可她们都走了。一个选择了刘海,一个……也选择了刘海。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转身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角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推开卧室的门,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想起父亲刚才说的那句话——“我错了。”那个一辈子不肯低头的男人,说他错了。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乎什么。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峰少,程董已经进了急救室。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您最好来一趟。”

  程峰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没有去。

  他不敢去。

  因为他怕去了,听到父亲因为自己而死的消息。

  ......

  医院,急救室门口。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刺眼的白。墙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医生的白大褂也是白色的。全是白色,白得让人心慌。

  助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他没有看手机,没有喝水,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等。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助理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医生,程董他……”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有些疲惫。“暂时脱离危险了。不过他的心脏已经很脆弱了,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如果再有下一次……”

  他没有说完,但助理已经懂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走了。

  护士推着程胜恩出来,转去病房。助理跟在后面,看着担架上的程胜恩。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助理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跟在程胜恩身边十几年了,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图的嘀嗒声和输液管的滴答声。程胜恩躺在那里,吸着氧,手上扎着针,脸色比床单还白。

  助理坐在床边,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机亮了。

  他看了一眼,是程峰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

  助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只回了一句:“暂时脱离危险了。程董需要静养,您明天再来看他吧。”

  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助理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还不知道,这一天,会是怎样的一天。

第255章 程峰送来的礼物

  凌晨三点,京城沉入了一天中最深的夜色。

  林夏的公寓虽在杨紫曦楼下,但也身处小区高层,窗户正对着东边,远处CBD的灯火已经稀疏了大半,只剩下几栋地标建筑还亮着轮廓灯,像一群守夜的巨人。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被子被踢到一边,枕头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床单皱得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刘海仰面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杨紫曦的腰上。杨紫曦侧着身,蜷在他旁边,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一条白皙的手臂搭在刘海胸口,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用力过度的颤抖。林夏在另一边,背对着刘海,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只蜷缩的猫。她的头靠在他肩头,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在月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大片光洁的后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风声,还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刘海闭着眼睛,心跳从刚才的剧烈渐渐平复下来,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快要睡着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像浸入温水,慢慢往下沉。

  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那种刺耳的铃声,是振动加轻柔的旋律。可在这寂静的凌晨,再轻的声音也像炸雷。

  刘海猛地睁开眼睛。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摸手机,动作又快又轻,像一只惊醒的猎豹。他的手臂从杨紫曦的腰下抽出来,没有惊动她;另一只手从林夏的颈下缓缓移开,也没有弄醒她。他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哲。

  杨紫曦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过去大半。林夏也动了动,嘴里含胡地哼了一声,像被吵醒的婴儿。刘海等了几秒,确认她们都没有醒来,才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地板有些凉,从脚底传上来,让他彻底清醒了。他拎着手机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门锁扣合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像一片落叶。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空间镀上一层银灰色。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像一幅水墨画。刘海走到窗前,接通电话。

  “老大,程胜恩住院了!”

  王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大概是刚从什么渠道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汇报了。刘海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不是幸灾乐祸,是——机会来了。

  “哦?”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看来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呀。”

  电话那头,王哲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克制,但刘海听得出来,王哲和他一样,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是的,机会来了。

  大德集团这艘大船,掌舵的是程胜恩。梁君正是大副,洪德民是二副,程峰只是挂在船尾的一个漂亮的浮标。现在掌舵的人倒了,船就会偏航。

  即使程胜恩已经把自己的股份转给了程峰,尽量将个人健康与公司做了切割,可市场不认切割。

  市场只认一个人——程胜恩。

  程胜恩的名字就是大德集团的定海神针。

  他在,股价就稳;他不在,股价就晃。

  即使有刘海施加压力,他活着,银行就敢放贷;相反,他若是倒下,银行就要抽贷。

  这就是现实。

  刘海靠在落地窗前,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笑。

  “因为什么?”他问。

  王哲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清楚。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程胜恩是从别墅被救护车拉走的。而程峰这段时间都住在家里,却根本没出现在送程胜恩入院的队伍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可能,程胜恩入院跟程峰有关。”

  刘海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月光下,指节的投影在玻璃上跳动,像某种密码。

  程峰。又是程峰。

  刘海一直知道程峰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他还没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就知道,当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他更是清楚认识到,剧情无误,这个人是个麻烦。

  可他没有想到,程峰能烂到这种程度——把自己的父亲气进医院,然后没有出现。

  不管父子之间有多少恩怨,不管程胜恩当年做过什么,那都是生他养他的父亲。程峰可以在董事会上摔门,可以在家里吵架,可以骂他、恨他、诅咒他。

  可当父亲倒下的那一刻,他应该在场。

  这是一个人的底线。

  更是一个成大事者最起码的大局观。

  可程峰没有底线,更没有大局观。

  刘海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个消息,外界知道吗?”他问。

  王哲显然已经预判了他的问题。“还不知道。医院那边我们有人盯着,消息还没传出去。”

  刘海沉默了一秒。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一架飞机的尾灯在闪烁,像一颗移动的星星。他想了想,然后开口,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那咱们就发发善心,让所有人都好好看清楚,程峰是什么样的人。免得大德集团因为他陷入麻烦。”

  王哲听懂了。不是“发善心”,是“发新闻”。把程峰气病父亲、缺席陪护的事传出去,让所有人看到——大德集团的继承人,不仅人品低劣,而且毫无担当。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让投资者放心?怎么能让合作伙伴信任?市场从来不怕坏消息,市场怕的是不确定性。而程峰,就是最大的不确定性。

  “明白,老大。”王哲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交给我”的笃定。

  刘海没有立刻挂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市边缘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有大局意识的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感慨,“即使自己将父亲气死了,场面上也一定做得无懈可击。绝不会给自己留下那么大的把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失望又像是嘲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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