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周末都干什么?不会就宅在家里吧?”
“有时候加加班,有时候看看书,有时候……”她顿了顿,“有时候发发呆。”
杨紫曦笑了。“一个人发呆多没意思。下次周末叫上你,咱们一起逛街。”
她端起酒杯,又和沈冰碰了一下。沈冰没有拒绝,又喝了一口。
杨紫曦一边和她聊天,一边不停地给她倒酒。
聊工作,聊房子,聊在京城的感受。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一个关心妹妹的姐姐。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沈冰的脸越来越红,说话越来越慢,目光开始有些涣散。
她端起酒杯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每一次举杯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
差不多了。
杨紫曦站起来,拍了拍沈冰的肩膀。“沈冰,你陪海哥聊会儿,我去看看林夏。”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刘海身边的时候,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海哥,沈冰喝多了,你照顾一下。”
刘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询问,也有审视。
杨紫曦冲他眨眨眼,那意思是——相信我。
......
林夏趴在桌上,已经彻底醉了。
她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脖子。耳廓红红的,脖子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的呼吸很重,一起一伏,像一只在雪地里走累了的小动物。
肥四坐在对面,看着林夏。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心痛,有惋惜,也有一种“终于放下了”的释然。
他想起自己曾经追在林夏身后的那些日子——她笑,他跟着笑;她哭,他比她还难过。
他以为只要等得够久,她总会看见他。
可她没有。
她选择了程峰,又选择了邵华阳,从来没有选择过他。
现在,她选择了刘海。
肥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有些苦,和他此刻的心情很配。
......
刘海端着茶杯,转向沈冰。
“沈冰,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大?”
沈冰摇摇头。“还好。行政部的工作虽然琐碎,但不难。主管人也好,很耐心。”
“那就好。”刘海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沈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想一直看着。她的心跳快了一些,快到她担心他会听见。
“谢谢海哥。”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刘海又喝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地继续问:“你妈身体怎么样?一个人在老家,你放心得下?”
沈冰的手指攥紧了茶杯。她的脸色变了——不是苍白,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红。
“还……还行。”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表妹在老家,偶尔会去看看她。”
她没有说母亲的真实情况。精神疾病,时好时坏,发作起来会打人、砸东西、骂她是“扫把星”。那些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不想让刘海知道。她觉得那是她的污点,一个会让她在任何男人面前都抬不起头的污点。
刘海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点了点头。“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照顾好自己。”
沈冰的眼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盯着杯中的茶汤。茶是碧螺春,绿色,很清澈。可她的视线模糊了。
“我会的。”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
包间里的灯光还是那样暖黄。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酒瓶空了好几个。石小猛趴在桌上,呼吸沉重,偶尔动一下手指。林夏靠在杨紫曦肩上,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
杨紫曦坐在林夏旁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慢慢喝着。她的目光在沈冰和刘海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刘海放下茶杯,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小猛喝多了,肥四你照顾一下,送小猛回去。”
肥四点点头。“海哥放心。”
杨紫曦扶着林夏站起来,林夏的身体晃了晃,靠在她身上。“林夏,醒醒,回家了。”
林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闭上了。
刘海走过去,从杨紫曦手里接过林夏,半搂半抱地扶着她往外走。肥四扶着石小猛跟在后面,杨紫曦也一副自己喝醉了的样子,和真正喝醉了的沈冰呆在包间里,等着下一趟刘海来接她们俩。
一群人走出包间,穿过走廊,来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冷得人打了个寒颤。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地上的落叶被吹起来,打着旋,又落下去。
肥四扶着石小猛站在门口等车。
刘海公主抱着林夏去停车场开车了。
刘海把林夏放进帕拉梅拉的后座,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关上门。
他放好林夏回到包间,却看见沈冰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门,正站在那儿看着他。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刘海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扶住她。
“小心。站稳别摔了。”
沈冰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海转身要进屋里抱杨紫曦。
“海哥。”沈冰忽然叫住他。
刘海停下来,回过头。
沈冰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还是说出来:“您......您......今天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好好工作的。”
刘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暖,温暖得像深秋里最后一缕阳光。
“好。等会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没醉!”
“那行,你自己小心。”
最终,他转身上了车。帕拉梅拉的引擎低吼了一声,驶入夜色。
沈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夜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握杯子的姿势,微微蜷着。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扶着石小猛,朝肥四开过来的车走去。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像一瓣被人遗忘的橘子,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
第251章 暗流
回去的车上,夜色如水。
代驾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沉默寡言,上车只问了目的地,便再没有开口。车载音响没有开,车箱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明一暗地掠过,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林夏蜷在副驾驶座上,脑袋靠着车窗,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她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而微微晃动。安全带勒在她胸前,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她看起来像真的睡着了,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抿着,脸色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
后排,杨紫曦窝在刘海怀里。
她侧着身子,脑袋枕在他肩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衬衫的纽扣上画着圈。她的头发散开来,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她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廓。
“海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刚刚怎么不把沈冰也一起送回家呀?怎么对她那么狠心?”
刘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头枕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指停住了——本来在轻轻拍着她肩膀的手,在那句话出口的瞬间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杨紫曦感觉到了那个细微的停顿。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手指继续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刘海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亮,亮得有些咄咄逼人。她的眼神清明得不像一个刚在酒桌上喝了不少酒的人,更不像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
他想起在包间里,沈冰也是“喝醉了”。脸红红的,眼神涣散,说话含混。可当他折返回去取落下的外套时,沈冰已经站起来了,正在给自己倒水。动作稳当,眼神清明,哪里有半点醉意?
女人。刘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难怪说女人最会演戏。
“你个小妖精,”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给人家沈冰灌酒,又自己装醉,是想干什么?”
杨紫曦眨眨眼,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狡黠变成了委屈。她的嘴微微嘟起,眉毛弯成八字,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如果不是知道她在演戏,刘海几乎要以为她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家还不是为了你们?”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刚打发的奶油,“沈冰那么漂亮,跟在你身边多有面子呀?而且她家境不好,在京城也无依无靠的,正需要拯救。你要是把她也收了,让我们成为姐妹,正好可以帮她脱离苦海。”
她的手从他胸口移到他的脸颊,轻轻捧着,拇指在他颧骨上摩挲着。
“人家想把她灌醉,也不过是为了让你有机会能照顾她,帮你们牵线搭桥罢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不懂我”的幽怨,“人家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你怎么还凶人家?”
刘海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光。他太了解她了——她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通知他。就像当初带林夏去马尔代夫一样,她已经有计划了,只是需要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让她的脸抬得更高一些。
“谁说她条件不好我就要去拯救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谁说她长得好看,我就得带着她做挂件给自己长面子的?我告诉你,我根本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杨紫曦没有躲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一种“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玩味。
“真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浓重的不信任。
刘海松开她的下巴,靠回座椅上,目光移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掠过,明明暗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杨紫曦捕捉到了那个动作。她认识他这么久,太了解他的小习惯了——他在犹豫,或者说,他在心虚。
她在心里笑了。
“嘿嘿……”她重新靠进他怀里,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得意,“我不信。”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海哥,我不信你能对那样一个美女没想法。我倒要看看,当我把沈冰也拉进咱们这个‘家’之后,你还能不能那么嘴硬。”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刘海低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无奈,有纵容,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伸手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呀。”
就两个字。
没有否定,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任何要阻止她的意思。
杨紫曦听懂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像只得到小鱼干的猫,满足地窝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车子继续往前,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林夏还在“睡”,刘海的手搭在杨紫曦肩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没有人说话。可车厢里弥漫着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气氛——一种“有些事不需要说破,我们都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