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杨紫曦有数不尽的钱花,是羡慕她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只属于她,至少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是安全的、塌实的、不用装的。
林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涂颜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打扮自己了。
上次精致而喜悦地化妆是什么时候她都不记得了。
女为悦己者容,她没有一个可以“悦”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笑容,朝咖啡厅走去。
......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加上转机、快艇,到达马尔代夫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傍晚了。
刘海订的酒店是一座水上屋,建在碧蓝的泻湖上,从房间的露台可以直接跳进海里。夕阳正从海平面缓缓落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了一样,一层一层地燃烧着。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椰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水上飞机在暮色中起起落落,像一只只巨大的蜻蜓。
林夏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不是那种刻意的、告诉自己“要开心”的好,而是真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轻松。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好像被海风吹散了一些。
杨紫曦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海。
“漂亮吧?”
林夏点点头。“漂亮。”
杨紫曦挽住她的胳膊,靠在她肩上。“林夏,你以后别总一个人待着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找我,我陪你。”
林夏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她知道杨紫曦是真心对她好,可她也知道,杨紫曦带她来,不只是为了让她散心。那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但两个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好。”林夏说。
刘海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把房卡。“我去前台问问还有没有空房,再开一间。”
林夏连忙摆手。“不用了刘总,我自己出钱开一间。打扰你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能再让你们破费。”
刘海笑了笑。“你是紫曦的好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一间房的事,别跟我们计较那么清楚。”
林夏还想说什么,杨紫曦已经走过来,一手挽住一个,笑嘻嘻地说:“别再开房间了,咱们住一起就行。套房有好几间卧室呢,完全够住。干嘛浪费那个钱?”
她转头看向刘海,眼睛弯成月牙,声音甜得发腻。“老公,你赚钱这么辛苦,人家心疼你。咱们能省一点是一点,好不好?”
刘海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杨紫曦,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每个月的信用卡账单再说话?就你那花钱如流水的架势,说什么“心疼我”“为我省钱”,你自己不觉得太没有说服力吗?
可他嘴上什么都没说。既然决定要重新巩固关系,那杨紫曦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他就不反对。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向林夏,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行,你说了算,我没意见。不过三个人住一间房毕竟有些不方便,这事儿还是听林夏的?”
他以为林夏会拒绝。按照他对林夏的了解,她不是一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三个人住一间套房,就算有几间卧室,毕竟还是有些不方便。她应该会坚持自己开一间房。这样他既给了杨紫曦面子,又不会造成尴尬的局面。
可林夏看了杨紫曦一眼。杨紫曦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求。那种恳求,林夏见过。上次在杨紫曦家,她说“请你帮帮我”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林夏愣了一下,然后展颜一笑。
“好。”
刘海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房卡收进口袋。“那行,走吧。”
三个人走进水上屋,各自回房间收拾行李。
刘海和杨紫曦的主卧在套房的东侧,有一张巨大的圆形床,床幔是白色的纱,海风从窗户吹进来,纱幔轻轻飘动,像一只只温柔的手。浴室是半开放的,有一个超大的按摩浴缸,正对着大海。杨紫曦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个浴缸,脸微微红了。
林夏的房间在西侧,比主卧小一些,但也很宽敞。有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推开落地窗,是一个小露台,可以看见整片泻湖。她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然后站在露台上,看着暮色中的大海。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歌词,旋律很舒缓,像一首摇篮曲。她忽然想起程峰,想起邵华阳,想起那些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一个比一个渣,一个比一个会演。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不会再被那些表面的温柔迷惑。可邵华阳出现的时候,她还是心动了。因为他太像那个她想象中的“对的人”了。成熟,稳重,温柔,体贴,不急着推进关系,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可最后呢?他的温柔是假的,他的体贴是装的,他的“不着急”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着急。
林夏睁开眼睛,看着海面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遇到对的人。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
夜深了。海面上没有一丝风,月光像碎银一样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
时差没有倒过来,林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半。她把手机放下,又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她干脆起床,披了一件外套,轻轻推开门,走到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银白一片。她走到冰箱前,想拿一瓶水,手刚碰到冰箱门,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她的手停住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主卧的方向。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压抑着,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着。
林夏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那些声音,她知道是什么。她赶紧松开冰箱门,快步走到客厅的另一端,拿起茶几上的一瓶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可她的脸还是烫的。
那些声音还在。隔着厚厚的墙壁,其实已经听不太清了。可她的耳朵里,那些声音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怎么都挥不掉。她想起杨紫曦说过的一些话——“海哥对我很好的。”“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她当时以为“幸福”指的是物质上的满足。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不只是物质上的。
林夏站在黑暗中,握着那瓶水,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事儿就这么让人快乐吗?
她从来不知道。
她跟程峰“交往”的那几个月,他从来没有碰过她。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尊重她,以为他对自己与对别的女人不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过是怕麻烦。
怕碰了她之后,她会缠上他。那些和他交往过的女人,不管交往时间长短,没有一个没和他发生过关系的。
而她却是个例外,不是因为他爱她,是因为他不想负责任。
林夏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庆幸?还是遗憾?
也许都有。
庆幸自己没有把第一次给程峰那个渣男,遗憾自己二十七岁了,还没有一个自己爱的人和自己探索那是什么感觉。
她的脸更红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杨紫曦说过的那句话。
不是原话,是那个意思——让她也跟刘海……
她猛地甩了甩脑袋,把那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她低声对自己说,“绝对不可以!”
可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已经被风吹进了土里。现在不发芽,不代表永远不会发芽。
林夏深吸一口气,又灌了一口水。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到脖子上,凉丝丝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路过主卧的时候,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脸还是烫的。
她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线,盯了很久。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要睡觉,不要再想了。
可那些声音,那个念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都挡不住。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海风吹着她的头发,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有人从背后抱住她,手臂很长,胸膛很宽。
她没有回头,她好像知道那是谁。
可她没有叫出那个名字。
因为她害怕给出一个确定的名字,害怕让自己并不那么单纯的心思暴露无遗。
第246章 一起建设这个家
马尔代夫的阳光,和京城的是两种东西。京城的光是硬的,带着灰,照在身上像隔了一层纱;这里的光是软的,透明的,从天空倾泻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海水是那种让人想把它装进瓶子里带走的蓝,从岸边的浅绿到远海的深蓝,一层一层地铺开,像一块巨大的调色盘。
刘海在浪里。
他踩在冲浪板上,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重心压得很低。一道浪从身后涌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顺着浪壁滑行,身体和板子融为一体。水花在他脚下炸开,白得像雪。他冲浪的技术谈不上专业,但几个来回下来,也算有模有样。远处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姑娘朝他吹口哨,他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一个转身,被浪吞了进去。
沙滩上,杨紫曦和林夏并排躺在沙滩椅上。
杨紫曦穿了一套黑色的比基尼,细带,高腰,布料少得可怜。她皮肤白,在黑色的映衬下白得发光。她大大方方地躺着,双臂举过头顶,任阳光铺满全身。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莫吉托,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薄荷叶在酒液里轻轻晃动。
林夏穿了一套藏青色的比基尼,款式比杨紫曦的保守许多——高腰,宽边,胸前还有一层薄薄的纱。她还围了一条同色系的纱巾,从腰际一直裹到膝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还没剥开的粽子。
“你热不热?”杨紫曦侧过头,看着林夏。
林夏推了推墨镜。“不热。”
“不热你出汗了。”杨紫曦伸手在她额头上抹了一下,把指尖的汗珠给她看。
林夏别过脸。“那是晒的。”
杨紫曦翻了个白眼,坐起来,一把扯掉林夏身上的纱巾。“到海边来玩,围个纱巾干什么?你又不是阿拉伯妇女。”
林夏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挡住胸口。纱巾被杨紫曦扔在沙滩上,海风一吹,飘出去老远。
“你干嘛呀!”林夏想追,被杨紫曦按住了。
“咱们正是年轻身材好的时候,就该秀出来,不要藏着掖着!”
杨紫曦上下打量她,啧啧两声,“你看看你,皮肤白,腰细,腿长,胸也不小。包那么严实给谁看?给鱼看?”
林夏的脸红了。不是因为晒,是因为她忽然想到——昨晚她听了那些声音。那些从主卧传来的、压抑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今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她看见刘海,脑子里就自动播放那些声音,怎么都关不掉。现在穿着比基尼躺在这里,一想到等会儿刘海冲完浪回来,会看见她穿成这样,她的脸就更红了。
“我怕晒黑。”她找了个借口,声音虚得很。
杨紫曦嗤笑一声。“老封建就老封建!都涂着防晒霜呢,扯什么怕晒黑?SPF50+,PA+++,晒八个小时都晒不黑。”
林夏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她总不能说“我怕被你男人看见”吧?
“是是是,我是没你开放!”林夏指着杨紫曦锁骨下方那一块暗红色的痕迹,手指又虚虚画了个圈,“不像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也不知道遮一遮。这大庭广众的,没看见周围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吗?”
杨紫曦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痕迹,那是昨晚刘海留下的。她不但不遮,还特意把头发拨到另一边,让它露得更明显。
“异国他乡的,谁管他们怎么想?”杨紫曦理直气壮,“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看着羡慕呢?”
林夏瞪大了眼睛。“羡慕?羡慕什么?羡慕你的不知羞?”
杨紫曦笑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米内的人都听见。
“羡慕我的夜生活快乐,羡慕我跟海哥亲亲密密呗!”
林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去捂杨紫曦的嘴。杨紫曦头一偏,躲了过去。
“干嘛呀?”
“这种事也好这么大声说出来的吗?”林夏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