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很好。CBD的楼群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座金色的森林。他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韩，准备下一轮债转股的方案。三个月内，我要海纳资本的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四十。”
电话那头，老韩的声音沉稳有力：“明白。”
刘海挂了电话，走到窗前。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片光里，像一尊雕塑。
不动，也不语。
只是在等。
等那个属于他的时刻。
第244章 新程
石小猛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
上一次系上围裙、拿起锅铲，好像还是沈冰刚来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兴致勃勃地要做一桌滇省菜给她接风，结果手忙脚乱，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最后还是沈冰笑着接手，把他赶出了厨房。
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特意提前下班，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宣威火腿、酸菜、洋芋、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他要把当初没做成的那桌菜，认认真真地做出来。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欢快。石小猛系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今天下午，他签下了一个新定单。不是那种需要倾尽全公司之力的大项目，是一个稳扎稳打、利润可观的中型项目。它意味着沉思广告终于从那个泥潭里爬了出来，意味着那些跟着他拼了命的人不用再担心公司明天会不会倒闭，意味着他石小猛，没有输。
他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退后一步，看着那一桌子菜，满意地点点头。清蒸鲈鱼、宣威火腿炒青椒、酸菜红豆汤、干煸洋芋丝，还有一碟他特意腌的泡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样都是家乡的味道。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沈冰推门进来，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那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她问。
石小猛擦了擦手，笑着说：“签了个新订单，公司缓过来了。”
沈冰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太好了！”
她走过来，看着那一桌子菜，忽然有些恍惚。上次他这么用心做饭，还是她刚来京城的时候。那时候她满怀期待，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程峰的纠缠，公司的危机，那些争吵、冷战、失望，还有那个深夜里的分手。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可此刻，看着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她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温暖的、踏实的感觉。不是爱情，是亲情。是那种认识了二十多年、互相看着对方从孩子长成大人的熟悉和安心。
“去洗手，吃饭。”石小猛说着，转身去盛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像过去几个月里的每一顿饭一样。可又不太一样。以前吃饭，他们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怕碰触到什么不该碰的话题。今天，石小猛主动开口了。
“丫头，尝尝这个鱼，我特意学的。”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冰碗里。
沈冰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鱼的？”
“就这几天，在网上看的教程。以前总觉得做饭麻烦，现在发现，静下心来学点什么，也没那么难。”他顿了顿，笑了笑，“可能人经历了一些事，就不一样了。”
沈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忙碌而有些消瘦、却比几个月前精神了很多的脸。他眼里的光回来了，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时拼命燃烧的光，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的光。
“小猛，你变了。”她说。
石小猛抬起头，看着她。“是吗？”
沈冰点点头。“比以前更……稳了。”
石小猛笑了一下。“可能是差点摔进坑里，爬出来之后就学会看路了。”
两个人继续吃饭。酸菜红豆汤热气腾腾，洋芋丝金黄酥脆，火腿的咸香和青椒的清香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小屋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沈冰放下筷子，看着石小猛。
“小猛，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石小猛也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说。”
沈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现在程峰那边的事也平息了，网上那些新闻也没人再提了。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正式公开分手的消息了？”
石小猛沉默了一下。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从那天晚上他们决定分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你觉得现在时机合适？”他问。
沈冰点点头。“之前一直没说，是怕别人说闲话，怕影响你公司。现在你公司也缓过来了，我也在海纳站稳了脚跟。我想，是时候了。”
石小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照在对面的楼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深夜，两个人坐在黑暗中，说“我们分手吧”。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觉得七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好了。可现在回头看，那只是一个句号。不是感叹号，不是问号，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句号。一段文字写完了，该画句号了。
“好。”他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沈冰松了一口气。她其实有些担心，担心石小猛会不同意，担心他觉得现在公开会影响公司，担心他还没完全放下。他没有。他比她想象的要坦然。
“还有一件事。”沈冰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想搬出去住。”
石小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搬出去？”
“嗯。我现在工资还可以，租个房子没问题。老住在你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
石小猛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没想到这一天，只是当它真的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不是那种舍不得，是担心。
“你一个人住，安全吗？”他问。
沈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猛，我在京城工作好几个月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连坐公交地铁都会晕头转向的沈冰了。”
石小猛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一个女孩子……”
“小猛，”沈冰打断他，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真的不用操心。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石小猛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坚定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从老家小镇里走出来的、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姑娘了。她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圈子，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她不需要他操心了。
可他还是不放心。“你再想想，不急着搬。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说。”
沈冰摇摇头。“小猛，既然我们公开宣布分手了，再住在一起就不合适了。”
石小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冰继续说：“要是被我以后的男朋友知道，我跟前男友分手后还住在一起，他会怎么想？他肯定会觉得我是个藕断丝连、没有边界感的坏女人。到时候本来好好的关系，也会分手。”
她看着石小猛，语气认真起来。
“小猛，你也不希望我因为这么一个原因，好好的缘分被拆散，找不到幸福吧？”
石小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沈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苦涩，只有一种释然的、轻松的明亮。
......
石小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是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吧？”
沈冰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石小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是谁？在哪儿认识的？怎么认识的？认识了多久？”
沈冰翻了个白眼。“石小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哪儿有什么男朋友？”
石小猛看着她翻白眼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那种“好吧，我信你”的笑。
“那你以后有了，得告诉我。”他说，“我帮你把把关。”
沈冰也笑了。“你帮我把关？你自己都差点被人骗了，还帮我把关？”
石小猛被噎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小小的餐厅里回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笑完了，沈冰认真地说：“我现在没想那些。先把工作做好，把自己过好。缘分的事，随缘吧。”
石小猛点点头。“也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而是安静的、舒适的，像两个认识了大半辈子的人，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个空隙。
“你找房子的事，我来帮你。”石小猛说。
沈冰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石小猛的语气很认真，“可我想帮你。公司现在缓过来了，我的工作也不像之前几个月那么忙了。我对这边比你熟，找房子、看合同、跟中介打交道，我有经验。”
沈冰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谢谢你。”
“谢什么？”石小猛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你是我丫头。不管是不是男女朋友，你都是我丫头。”
沈冰也站起来，帮他一起收拾。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盘子。水龙头哗哗地响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背影上。
......
几天后，石小猛在沈冰公司附近帮她找到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楼下就是地铁站，周边超市、餐馆、药店一应俱全。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说话和气，合同也正规。
沈冰去看了一眼，就定了下来。
搬家那天，石小猛请了半天假，开着他那辆二手捷达，帮沈冰把行李搬过去。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几个袋子，一个背包。她来京城的时候就这么点东西，住了大半年，还是这么点东西。
石小猛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楼，放在卧室门口，拍了拍手。“好了，齐了。”
沈冰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温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墙壁上，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这里比石小猛那间出租屋更像一个“家”。不是因为她嫌弃那里，是因为那里从来就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一个过客，住了大半年，然后离开。
“想什么呢？”石小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沈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石小猛也看着这间屋子，沉默了一会儿。“是啊，好快。”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然后石小猛拍了拍手，笑着说：“行了，你收拾吧。我回去了。”
沈冰送他到门口。石小猛换了鞋，拉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小猛。”沈冰叫住他。
石小猛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石小猛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丫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迈步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沈冰站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梯开合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说话声。她转过身，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像是告别了什么，又像是刚刚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拆箱子。
......
周末，石小猛在“老地方”饭馆订了一个包间。
他要请客。不是什么大场面，就是几个老朋友聚一聚，吃顿饭，聊聊天。他叫了吴狄、肥四、林夏、杨紫曦，还有刘海。沈冰也会来。他要在今天，正式告诉大家，他和沈冰分手了。
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需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体体面面地散。这是他对沈冰的尊重，也是对他们那七年的尊重。
六点半，人陆续到齐。
吴狄第一个来，穿着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精神了不少。他最近在公司升了职，虽然还是小职员，但至少不用再干那些跑腿打杂的活了。
肥四这回不再是一个人自己来，而是带上了女朋友，跟原剧中一样，是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中文说得贼溜，一进门就很自来熟地跟每个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