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
她的声音干涩。
林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我帮你。”
杨紫曦愣住了。“你……你答应了？”
林夏点点头。“但我有条件。”
“你说。”
林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只是帮你活跃气氛，当你的‘润滑剂’。别的，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有任何暗示或明示。”
杨紫曦连忙点头。
“第二，如果我觉得不舒服了，我随时可以退出。你不能拦我，也不能因为这个跟我翻脸。”
“好。”
“第三，”林夏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你要告诉我。我会帮你。不是用那种方式，是用朋友的方式。”
杨紫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林夏的手。
“林夏，谢谢你。”
林夏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她只知道，杨紫曦需要她。不管她心里打什么算盘，至少此刻，她是真的需要她。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CBD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手握着，谁也没有松开。
......
刘海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杨紫曦家了。
不是，或者说，不只是刻意回避，而更多是因为真的忙。
大德集团的股价每天都在波动，银行那边的沟通进入了关键阶段，各种各样的文件需要他一一过目。
每天从早到晚，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一摞接一摞，连吃饭都是在办公桌前解决的。
可他知道，他不去见她，忙这个理由，既是客观限制，也是疏离借口。
那天在浴室里，他推开她的那一刻，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恐惧。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恐惧。
他不清楚她具体害怕什么，或许也有害怕失去感情？
但更多的，他还是觉得她害怕失去的是那些物质，是害怕回到从前，是害怕一个人孤苦无依。
那种恐惧，让他觉得有些失望，也有些窒息。
他不想身边人对自己无情，只看重自己的物质，更不想成为一个人恐惧的寄托。
他想要的，是一个确实对他有，或者起码能让他相信对他有感情的人，一个能让他放松而不是让他更累的人。
可他又不能完全放下她。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责任。
他把她从吴狄身边带走，给了她更好的生活，让她习惯了花钱不用看价签的日子。
如果他不要她了，她怎么办？
回不去了。她已经回不去了。
好吧，这个想法有些可笑，他也承认。
不过总好过承认自己是出于一种隐秘的占有欲要好些吧？
刘海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面前那份大德集团的股价走势图。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红红绿绿，像一颗不安分的心。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同时在转好几件事。
老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刘总，银行的沟通有了新进展。工行那边松口了，愿意重新评估大德集团的授信额度。建行还在犹豫，但压力已经给到了。”
刘海点点头。“继续施压。不要停。”
老韩翻开文件夹：“另外，程胜恩那边最近在接触几个机构投资者，想找资金。目前来看，没人愿意接手。”
刘海嘴角微微上扬。“他撑不了多久了。”
老韩犹豫了一下，问：“刘总，我们什么时候把股价打到平仓线以下？”
刘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快速推演各种可能性。程胜恩手里还有多少牌？梁君正会不会出手帮他？洪德民会不会倒向程胜恩？那些小股东们会不会联合起来？
他想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
“现在。”
老韩愣了一下：“现在？”
“对。”刘海坐直身体，“明天开盘，把股价打到平仓线以下。让程胜恩的质押盘爆掉。同时，准备召开临时董事会。”
老韩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还有，”刘海顿了顿，“通知法务，把大德集团的债务资料整理好。我要在董事会上，给他们一个‘惊喜’。”
老韩合上文件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海一个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CBD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的夜，总是那么长。
他想起程胜恩，想起那张苍白的、布满皱纹的脸。
那个老人，为了儿子，拼了命地撑着。
可他不会手软。
不是因为他冷血，是因为他必须赢。
......
临时董事会在一周后召开。
大德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长桌两旁坐满了人，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焦虑。
程胜恩坐在名誉董事长的位置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今天化了妆，遮住了最明显的病态，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是任何化妆品都遮不住的。
梁君正坐在董事长位置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翻着面前的文件，偶尔抬起头，扫一眼对面的刘海。
洪德民坐在副董事长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峰坐在洪德民旁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他的眼睛里有火，那种压不住的、随时可能喷出来的火。
刘海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正对着程胜恩。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身后坐着老韩和法务总监周姐，两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开始。
“各位董事，本次临时董事会的主要议题，是大德集团当前的财务状况及应对措施。下面，请海纳资本代表发言。”
刘海按下面前话筒的开关，轻微的电流声在会议室里扩散开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程胜恩到梁君正，从洪德民到程峰，从那些小股东到机构代表。然后他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
“各位，海纳资本作为大德集团的主要机构债权人，持有集团的企业债券，总金额共计十二点八亿。其中，有五点六亿将在未来三个月内到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海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鉴于当前集团的财务状况不容乐观，现金流紧张，偿债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海纳资本要求大德集团提供有效的还款保证。”
“否则，我们将依法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要求提前清偿、申请财产保全、以及——提出债转股。”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小股东们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像一群受惊的蜜蜂。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偷偷观察程胜恩的表情。
程胜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在发抖。
梁君正抬起头，看了刘海一眼，又低下头。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
洪德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他的手也在发抖。
程峰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刘海！你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程峰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火终于喷了出来。
“大德集团现在的困境，是谁造成的？是你！是你打压股价，是你截断现金流，是你到处散布谣言！现在你倒好，跑来装好人了？说什么‘要求还款保证’，说什么‘债转股’？你就是要趁火打劫！”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告诉你，刘海，你别以为你赢了！大德集团是我们程家的，你永远别想拿走！”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程峰，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低下头，不忍心看。
程胜恩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刘海坐在那里，看着程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生气，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样子。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程峰，像看一个在街上撒泼的孩子。
程峰发泄完了，喘着粗气，转身就要走。
“程副董事长。”
刘海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根针，扎进程峰的耳朵里。程峰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刘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话语虽然礼貌，但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跟一个下属说话。
“作为大德集团的副董事长，您在这样的场合，面对集团面临的重大财务问题，不是冷静地分析、理性地讨论，而是情绪失控、大声喧哗、甚至威胁债权人——这就是您作为集团高层管理者的职业素养吗？”
程峰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刘海继续说：“您是集团的副董事长，不是街头的混混。您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大德集团的形象。今天在座的，有集团的董事，有机构的代表，有法律顾问。您刚才的表现，让他们怎么看待大德集团的管理水平？怎么放心把资金交给这样的公司？”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平和了。
“程董，我理解您对集团的深厚感情。可感情不能解决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大家坐下来，冷静地、理性地商讨应对方案。而不是——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面对如此指责，程峰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刘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