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你愿意给别人当后妈，甚至是……情人吗？”
“情人”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林夏的心里。
林夏猛地转过头，看着邵华阳。她的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愿承认的恐惧。
“邵总，紫曦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有妻子？有孩子？”
邵华阳的脸色铁青。他盯着杨紫曦，目光里有愤怒，有慌张，也有一丝被人拆穿后的狼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和妻子早就分开了。她和孩子都移民到了国外，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他在赌。赌杨紫曦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赌她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赌他的谎言能瞒过去。
林夏看着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离婚的男人，她不是不能接受。
前妻和孩子都在国外，几乎见不着面，不会影响她和他过日子。
她甚至在心里替他找理由——也许他不想提这些事，是因为太痛苦了，不是因为想骗她。
可她心里的那根刺还在。她转过头，看向杨紫曦。
她的心情很矛盾。
既希望杨紫曦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告诉她邵华阳说的是真的；又害怕杨紫曦告诉她，邵华阳一直在骗她。
杨紫曦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丝残存的希望，心里一阵发酸。她站起来，走到林夏身边，揽住她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邵华阳。
“邵总，你是离婚了，妻子儿女移居国外？”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很清楚，“可我怎么听说，你的妻子得了癌症，在李家坡治疗？而且你们也没离婚，而是一家子都移民到了那里？”
邵华阳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杨紫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反驳，可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当她说出这么多，他就知道她所知绝不止如此，他瞒不住了。
林夏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她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看着邵华阳，看着他铁青的脸、闪躲的眼神、微微发抖的手。她不需要他回答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邵总，”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她说的是真的吗？”
邵华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夏，目光里有恳求，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夏，我有苦衷。”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求饶，“我妻子她……她病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可她快不行了，医生说可能过不了今年。等她走了，我就自由了。到时候我一定娶你。”
林夏听着这些话，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恶心。
这个男人，妻子的癌症还没好，他就已经在外面找好了下家。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盼着她死，好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她怎么会对这种人心动？
她怎么会觉得他是好人？
她想起程峰。
那个口口声声说“真爱”的人，为了得到沈冰不惜毁掉自己的兄弟。那个说着“我都是为你好”的人，把所有的伤害都包装成深情。
她以为邵华阳不一样。他成熟，稳重，温柔，体贴，不会像程峰那样冲动、幼稚、不择手段。
可现在她才发现，他们是一样的，一样无情，一样无耻。
只是邵华阳更会装。
林夏擦掉眼泪，站直身体。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邵总，谢谢你这些天的陪伴。你的‘真挚感情’，我承受不起。”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彻骨的失望。
“祝你妻子早日康复。”
她转过身，拉着杨紫曦的手，往外走。
邵华阳站起来，想追，腿却仿佛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扶着吧台，看着林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夜风吹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他失去她了。
不只是因为她知道了真相，更是因为他骗了她。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还是那首慵懒的爵士乐。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
杨紫曦开着车，林夏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也不说。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眼泪无声地流。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眼泪一行一行地往下掉，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杨紫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太刻薄。
说“别难过，他不值得”？
太敷衍。
说“还有更好的”？
太假。
她只是安静地开车，让林夏一个人待着。
车子停在杨紫曦家楼下。林夏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妆花了，眼睛红肿，狼狈极了。
“紫曦，”她的声音很轻，“刘海今晚会来吗？”
杨紫曦摇摇头。“他说有事，不过来。”
林夏点点头，推开车门。“那我去你家坐坐。”
两个人上了楼。杨紫曦换了鞋，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两只杯子，放在茶几上。林夏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盯着电视屏幕。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杨紫曦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林夏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杨紫曦递给她纸巾，她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酒，不说话。
酒过三巡，林夏的脸红了，眼眶也红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声音有些飘。
“紫曦，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蠢？”
杨紫曦看着她，没有说话。
“程峰是这样，邵华阳也是这样。我喜欢的，永远都是那种……那种……”她找不到词。
“那种看着光鲜，里面已经烂透了的。”杨紫曦嘴确实毒。
林夏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对，就是那种。你说我是不是眼瞎？”
杨紫曦摇摇头。“不是你眼瞎，是他们太会演。”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酒。
“紫曦，你说刘海会不会也是这种人？你会不会也跟我一样，遇人不淑？”
杨紫曦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杯中的酒液，红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海哥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他从来不演。他是什么样的人，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你接受就在一起，不接受就走。他不会骗你，不会给你画饼，不会让你等他。”
林夏转过头，看着她。杨紫曦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
“那你呢？”林夏问，“你接受了吗？”
杨紫曦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早就接受了。”
林夏没有再问。
她听出了杨紫曦声音里那种东西。
不是幸福，不是满足，是一种认命的、无可奈何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杨紫曦比她勇敢。
不是勇敢地追求什么，而是勇敢地承认——她追求的东西，她永远也得不到。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林夏的眼泪已经不流了，只是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杨紫曦没有醉，她喝得不多，因为她知道，林夏需要有人照顾。
凌晨两点，林夏终于困了。杨紫曦扶她去客房，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
“紫曦。”黑暗中，林夏的声音传来。
“嗯？”
“谢谢你。”
杨紫曦站在门口，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睡吧。”
门关上了。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林夏脸上。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很久。头痛，眼睛也痛，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下床，走出客房。
杨紫曦已经在厨房里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正在煎鸡蛋。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滋滋冒着热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林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邵华阳那张铁青的脸，想起他说“我妻子快不行了”时的语气。她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可此刻，她心里只有一种空空的感觉，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醒了？”杨紫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去洗脸，马上吃饭。”
林夏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她，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脸色蜡黄。她打开冷水，洗了脸，又用毛巾敷了很久，才把肿消下去一些。
回到餐厅，杨紫曦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牛奶、吐司、水果，简单但丰盛。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谁也没说话。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桌布上，照在透明的玻璃杯上，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吃到一半，杨紫曦放下叉子，看着林夏。
“林夏，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林夏抬起头，看着她。
杨紫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
“昨晚的事，你也看到了。邵华阳不是好人，程峰更不是。你一个人这样下去，我不放心。”
林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紫曦，你又要说那个？”
杨紫曦点点头。“你听我说完。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也不是逼你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海哥他……”
“够了。”林夏放下叉子，声音有些大，“紫曦，你能不能别说了？我昨天刚被人骗，今天你就让我去跟你的男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杨紫曦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盘子里那个咬了一半的煎蛋。
林夏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火慢慢消了下去。她知道杨紫曦是为她好，只是方式不对。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