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出去。刘海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很直,很硬,像一堵墙。
“海哥,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刘海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没心情。”
杨紫曦愣住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弓着的肩膀,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她不是傻子。她刚才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反应——那么炙热,那么强烈。那不是“没心情”该有的反应。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没心情。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心。
他不想要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劈开她所有的伪装。她站在那里,裹着浴巾,头发湿渌渌的,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浴室里的灯还亮着,水汽从门口飘出来,在卧室里慢慢散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在敲打她的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个世纪。
浴室里还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刘海在冲澡,冷水。他需要用冷水浇灭那团不该燃起的火。
杨紫曦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那水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进去,进去抱住他,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她的手握住了门把手,拧了一下,门没锁。她推开门。
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刘海站在花洒下,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脸、他的肩、他的胸膛往下流。他的身体在冷水的刺激下微微发红,可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杨紫曦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她的脸贴在他冰凉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海哥,别这样……”她的声音哽咽,“你别不要我……”
刘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水浇在他身上,也浇在她身上。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背,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慌。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脸。水珠挂在她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小鸟。
他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她的脸很凉,可她的眼泪是热的。
“紫曦……”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杨紫曦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拼命摇头。
“海哥,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不要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海看着她,看着那张被水打湿的脸,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面镜子,而她正对着这面镜子,看见的只有自己的恐惧。不是爱,是恐惧。害怕失去那些物质,害怕回到从前,害怕一个人。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
“紫曦,你听我说。”
杨紫曦拼命摇头:“不,我不听,你别说……”
刘海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关掉水龙头,拿起一条干毛巾,擦干自己,然后拿起另一条,披在她肩上。
“你先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说话。杨紫曦站在那里,裹着毛巾,看着他穿好衣服,看着他走向门口。她忽然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海哥,你别走……”
刘海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他背上,滚烫的。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他转过身,轻轻推开她。不是粗暴的,是很温柔的,像推开一个不小心抱住你的孩子。
“紫曦,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杨紫曦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裹着那条毛巾,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那个他站立过的位置,看着那束被水汽打蔫的百合花。
她慢慢蹲下来,蹲在客厅中央,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要断气的鸟。
......
刘海开车在街上转了很久。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想回家。那个家太大了,太安静了,一个人待着,会听见自己的回声。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经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窗外的夜景像一幅流动的画,可他没有心情欣赏。
他想起刚才在浴室里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对杨紫曦还有反应,甚至比之前更强烈。可他的心,却像一扇关上的门,怎么也打不开。不是因为不爱——也许从来就没有爱过。是因为他忽然看清了这段关系的本质。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你情我愿。
这四个字,他说过很多次,可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他以为自己可以,以为自己能在这种交易里找到某种平衡,既能满足身体的需求,又能填补情感的空缺。可他做不到。
他要的不只是身体,只有身体不过是骨肉皮,他要的还有情绪,甚至还有感情,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杨紫曦给不了他那些了。
不是她不想给,是她给不了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怎么可能知道他要什么?
刘海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他忽然想起卢蔓佳说过的话——“我这个人心很小的,只能放得下一个人。”
她能做到。他做不到。
不是他心大,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在别的世界里,他有过马素芹,有过文雪,有过赵默笙。他爱过她们,也被她们爱过。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爱情,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互相陪伴,互相温暖,就足够了。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想要的,比那更多。
他想要一个人,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能接受他所有的缺点,能在他说“没心情”的时候,不是哭着抱住他,而是笑着骂他一句“神经病”,然后该干嘛干嘛。
他想要一个人,不是把他当成金主、靠山、救命稻草,而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会累、会烦、会犯错的普通人。
那个人,不是杨紫曦。
刘海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引擎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他在这个世界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做一个浪子,无情,洒脱,来去自如。可他现在发现,他做不到。因为他有感情,有需求,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骗不了自己。
他发动车子,掉头,往公寓开去。
今晚,他需要一个热水澡,一杯威士忌,一张空荡荡的大床。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
杨紫曦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盯着窗外。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天亮了。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鬼。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敷了很久,才把肿消下去一些。然后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粉底,遮瑕,眼线,口红,一件一件往脸上涂。镜子里的她,又变回了那个精致的、漂亮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杨紫曦。
可她知道,那只是一张皮。皮下面的东西,已经碎了。
她坐在那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不要她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他迟早会不要她的。因为他已经腻了,倦了,不想再演了。
她该怎么办?
杨紫曦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去逛商场,她看中了一条裙子,粉色的,纱裙,像公主穿的那种。她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我要这个。”妈妈看了看价签,脸色变了变,然后笑着说:“曦曦,这条裙子不好看,咱们换一条。”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妈妈明明觉得那条裙子好看,却说不好看。后来她长大了,才明白——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买不起。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买不起”。
所以她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打扮自己,拼了命地抓住一切能让她“买得起”的机会。她以为只要抓住了刘海,她就再也不用怕了。可现在她才发现,她从来没有抓住过他。他从来不属于她。
杨紫曦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她需要想出一个办法,一个能留住刘海的的办法。可她想不出来。她有的,他都不缺。她能给的,别人也能给。她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
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林夏。
如果她把林夏介绍给刘海呢?林夏比她年轻,比她干净,比她更像个“好女孩”。而且林夏的第一次还在,对男人来说,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如果林夏和刘海在一起了,林夏一定会帮她说话,一定会在刘海面前替她美言。她们是好姐妹,有这层关系在,刘海至少不会那么快把她扫地出门。
杨紫曦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这个念头很疯狂,很卑微,很不要脸。可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夏的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她拨了出去。
“喂,紫曦?”林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睡意,“这么早,怎么了?”
杨紫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正常。
“林夏,中午有空吗?我想找你吃个饭。”
“行啊,怎么了?有事?”
“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好,那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杨紫曦放下手机,站在窗前。
阳光很亮,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可她觉得冷。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240章 盟友
阳光从商场的穹顶玻璃倾泻下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杨紫曦挽着林夏的手臂,走过一家又一家店铺,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这件怎么样?”她拿起一条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裙子是香奈儿的新款,简约的直筒剪裁,经典的黑白配色,领口别着一朵山茶花。价格牌上那一串数字让林夏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看。”林夏说的是实话。这条裙子像是为杨紫曦量身定做的,衬得她皮肤更白,气质更干净。
杨紫曦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把裙子递给服务员:“包起来。”然后她拉着林夏继续往前走,经过珠宝区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在一对钻石耳环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紫曦,你今天怎么了?”林夏忍不住问,“感觉你买东西跟不要钱似的。”
杨紫曦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今天确实有些不一样,那种“不一样”不是刻意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焦虑。她需要买很多东西,需要让林夏看见她买东西时的从容,需要用这些闪闪发亮的物质来证明——她现在过得很好,她有能力让身边的人也过得好。
她带林夏去了那家她常去的美容院,做了一套最贵的护理。两个女人并排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林夏侧过头,看着杨紫曦的侧脸。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鼻梁很高,皮肤在面膜下透着水润的光。
“紫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林夏的声音很轻。
杨紫曦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夏看不懂的东西。
“等会儿说。”杨紫曦又闭上眼睛。
做完护理,杨紫曦又带林夏去了国贸三期的那家意大利餐厅。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CBD的景色。
若是晚上更是最好的观景位置,再在桌上摆着白玫瑰,烛光摇曳,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响轻柔的曲子——浪漫、完美!
可林夏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有些发毛。
她认识杨紫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这样隆重地招待过。
“紫曦,你到底怎么了?”她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杨紫曦,“你今天不太对劲。”
杨紫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咽下去,留下淡淡的果香。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林夏。
“林夏,你觉得海哥怎么样?”
林夏愣了一下:“刘总?挺好的啊。有本事,有钱,对你也好。”
杨紫曦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那如果……”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让你也过上我现在这样的日子,你愿意吗?”
林夏的眉头皱起来。她盯着杨紫曦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找到玩笑的痕迹。可她找不到。杨紫曦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