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紫曦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镜子里。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衣着考究,项链、耳环、手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可她知道,这些东西,随时可能被收走。刘海给她的,随时可以拿回去。
她忽然很羡慕沈冰。
不是因为沈冰可能得到了刘海的真心,这个想法,她自己也知道是无稽之谈。
而是因为沈冰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收入,有离开任何人的能力。
而她杨紫曦,虽然有的比她更多,却早已被折断了翅膀,若是离开刘海,自己将什么都不是。
杨紫曦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
她不想承认,可她知道,这是事实。
......
傍晚,杨紫曦自己开车回了公寓。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刘海的照片。那是他们一起去海边度假时拍的,他穿着白色T恤,戴着墨镜,搂着她的肩膀,笑得很开心。她靠在他怀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幸福。
现在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很陌生。她想起刘海看她的眼神——温和,温柔,但没有温度。他对她好,是因为她值得那些钱,还是因为……他对谁都这样?
手机响了。是刘海发来的爽约消息:“今晚有事,不去你那了。”
杨紫曦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她打了一行字:“什么事?”又删掉。又打了一行:“是和沈冰有关吗?”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CBD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那些高楼里,有很多人正在加班,正在奋斗,正在为了自己的未来拼命。
而她,只是站在这里,等着一个男人回来。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她想起林夏,想起她为了程峰哭,为了程峰笑,为了程峰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她当时觉得林夏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浪费青春。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和林夏没什么区别。
只是她比林夏幸运一些,至少刘海不会让她哭。
可刘海也不会让她真正开心。
杨紫曦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她拿起手机,翻到林夏的号码,想给她打电话。可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林夏应该睡了。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她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看过的话——“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里的过客。他来的时候,你以为他是归人。他走了,你才知道,他只是路过。”
刘海是归人,还是路过?
杨紫曦不知道。她只知道,不管他是归人还是路过,她都留不住他。
......
刘海确实在忙。
临时股东会结束后,他没有一刻停歇。改组董事会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会议室里,他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对面坐着王哲,还有海纳资本的两个投资总监,以及一个刚从律所挖来的并购专家。
“刘总,银行那边的态度很明确。”王哲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他们收到了大德集团的贷款展期申请,但暂时没有批复。如果能施加一些压力,让他们抽贷或者暂缓放款,大德集团的现金流就会出问题。”
刘海点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个投资总监开口:“大德集团有几个项目已经到了回款节点,如果我们在下游制造一些障碍,让回款延迟一两个月,他们的资金链会绷得更紧。”
刘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债转股的事呢?”他问。
并购专家翻开一份厚厚的法律意见书:“大德集团有几笔公司债,半年内到期。如果我们在二级市场上收购这些债券,然后提出债转股的动议,按现在的股价,我们能拿到不少股份。不过需要时间。”
刘海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快速推演各种可能性——银行抽贷,回款延迟,股价下跌,质押被平仓,他们趁机收购,股份增加,发布增持公告,再提债转股。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有风险。但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他就能在半年内把持股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到那时,他就是真正的第一大股东。
“银行那边,”他睁开眼睛,“我来谈。回款的事,你们去办。债转股的事,现在就开始布局。”
几个人点头,收拾东西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刘海和王哲。
王哲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刘总,其实我一直想问——我们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做空大德集团,等它破产了再并购,不是更快吗?”
刘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想过没有,大德集团下面有多少供应商?多少在建项目?多少农民工?”
王哲愣了一下。
他能力出众,不过是习惯了金融思维,一时没想到罢了,刘海一提起这几个问题,他便知道他要说什么,很是配合做出聆听的姿态。
刘海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如果大德集团破产,那些供应商的货款怎么办?那些农民工的工资怎么办?那些买了期房的老百姓怎么办?”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我们做投资的,赚的是钱,不是人命。”
王哲沉默了。
刘海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是圣人,也不是菩萨。可我不想为了赚钱,让几千人、几万人失业,让几万个家庭住不上房子。那是造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再说了,真搞出那种事,上面那些大人物也不会坐视不管。我可不想被请去喝茶。更不想尝尝铁拳的滋味。”
王哲笑了:“明白了。”
刘海点点头:“去吧。明天还有硬仗。”
王哲转身离开。
刘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他想起杨紫曦,想起她今天发的消息——“好”。只有一个字,没有问“什么事”,没有说“我想你”,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她知道了。
刘海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看到的新闻,但他知道,她一定看到了。她一定在想,他为什么要对付大德集团,是不是因为沈冰,是不是因为程峰纠缠沈冰让他生气了。她一定在猜测,他对沈冰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刘海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想解释。因为他知道,解释不清。就算他说“我是为了投资”,她也不会信。在她眼里,他就是那种为了女人可以冲冠一怒的人。
可她不知道,他做这些,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大德集团,不是因为程峰得罪了他,不是因为沈冰被纠缠,是因为——他看好房地产市场的未来,大德集团的体量合适,他有能力拿下。仅此而已。
至于程峰,只是一个顺便收拾的小角色。
刘海收回目光,拿起外套,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巨人。
他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门关上,电梯往下走。
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那是猎人的火,是征服者的火,是一个不甘平凡的人,在这个世界里,为自己点燃的火。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明天约了银行的行长吃饭,后天要去大德集团总部见梁君正,大后天要飞一趟上海谈一个项目。
他没有时间想杨紫曦怎么想,也没有时间解释。
她如果想走,随时可以走。他从来不挽留任何人。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他停下来,看着窗外。
路边有一对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笑得很开心。男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女孩笑得更大声了。
刘海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不知道在哪个世界。
那时候他也年轻过,也爱过,也曾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
可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那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现在要做的,是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到谁也追不上。
第235章 贱的
刘海到杨紫曦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一双粉色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荧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沙发上。杨紫曦蜷在沙发角落,抱着一只抱枕,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可她根本没在看。她的眼睛盯着电视,目光却是空的。
听见门响,她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杂志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又碰到茶几上的水杯,水洒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擦,嘴里说着“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煲了汤”,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像在演一场排练了很多遍的戏。
刘海换了鞋,走进来。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把水杯扶正,把杂志放好,把抱枕拍松,然后转过身来,冲他笑。那个笑容很灿烂,很甜,很标准——标准得像杂志封面上那些经过精修的照片。
可她的眼睛不是。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冬天的湖面上那层薄冰,看着光洁平整,底下却是暗涌的水。她在害怕什么,在猜疑什么,在努力掩饰什么。
刘海在沙发上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一旁。杨紫曦钻进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侧向他,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袖口。
“今天累不累?”她问。
“还行。”刘海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排骨汤,炖了很久,很浓,味道不错。可他喝在嘴里,觉得少了点什么。
杨紫曦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海哥,你最近好忙,都没时间陪我。”
刘海没有接话。他继续喝汤,一勺,两勺,三勺。杨紫曦的手指在他胳膊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客厅里只有电视的低语和勺子碰碗的声音。那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温馨,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在什么苦的东西外面。
刘海放下汤碗,转过头看着她。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那么甜,那么标准。可他忽然觉得腻。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杨紫曦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刘海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薄冰裂开了一条缝。缝下面,是慌张,是恐惧,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无措。
“我说,你今天怎么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进门到现在,你一直在演。”
杨紫曦的笑容僵住了。她的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我没演……”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
“你演了。”刘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从你笑的那一刻就在演。你在害怕什么?”
杨紫曦不说话。她把头低得更低,刘海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头发是刚洗过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刘海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开口。
“是因为大德集团的事?”他直接问了。
杨紫曦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个细微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