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刘海身边的时候,程峰忽然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刘海。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仇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刘海也看着他,表情平静,眼神温和。
“程公子,”刘海微微点头,“恭喜。”
程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刘海在恭喜什么——恭喜他成了副董事长,恭喜他保住了大德集团的继承权,恭喜他没有被彻底踢出局。
可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程峰别过脸去,大步走了。
刘海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不是笑,只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弧度。
梁君正走过来,伸出手。
“刘总,合作愉快。”
刘海握住他的手:“梁董事长,合作愉快。”
两个人握了握手,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有默契,也有警惕。
洪德民走过来,也伸出手。
“刘总,以后多关照。”
刘海握住他的手:“洪副董事长客气了。以后是一家人,互相关照。”
洪德民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很快,很快。
曹远舟走过来,站在刘海旁边。
“刘总,这一仗,你打得很漂亮。”
刘海笑了笑:“没有曹总支持,我打不赢。”
曹远舟摇摇头,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程胜恩消失的方向,忽然问:“你说,他还能撑多久?”
刘海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曹远舟说的是生命亦或者职业生涯:“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短。”
曹远舟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远处,程胜恩的轮椅正在被推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刘海看见程胜恩睁开眼睛,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刘海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CBD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车流如织,人来人往。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喧嚣,与他无关,又与每个人都有关。
他想起程胜恩刚才说的那句话——“不要让这个家散了。”
家。
大德集团有可能是程胜恩的家,是梁君正的家,是洪德民的家,是那些老员工、老股东的家。可绝不是他的家,对他刘海来说,它只是一个标的,一个项目,一笔投资。
他会毫不吝啬地使用任何手段,白色的,灰色的,甚至也不排除黑色的,把它经营好,会让它变得更大、更强、更赚钱。
可他永远不会像程胜恩那样,把它当成自己的家。
因为他没有家。
或者说,他的家,在别处。
在那个他穿越了无数次的世界里,在那个他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的时空里。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驿站。他来了,会走。走之前,会留下一些痕迹,带走一些回忆。
仅此而已。
刘海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黑影蔓延,仿佛即将再度笼罩那间历经风雨的会议室。
因为,董事会重组了没错,可故事却远远未曾结束。
至少,现在他只是加入了这个“家”,还没有掌控它。
还好,他掌控着摧毁它的能力,能逼着现在或得意洋洋,或感慨万千,或怨愤满满的人,接受他提出的条件。
即使,那条件可能听起来不那么......悦耳。
第234章 忧患
临时股东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几乎都被同一条新闻占据:
“大德集团董事会重组,海纳资本强势入局。”
配图是刘海走出会议室时的侧脸——深灰色休闲西装,碎发被风吹起,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像一支凯旋的军队。
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金融新贵跨界地产,刘海下一盘什么棋?”
“大德集团易主?程胜恩退居名誉董事长,梁君正接任。”
“海纳资本持近百分之二十股分,成第三大股东。”
“鼎盛基金站队海纳,曹远舟罕见出席股东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金融圈、地产圈、媒体圈里疯传。
圈外许多人第一次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而这些人几乎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刘海是谁?他凭什么?他想要什么?
答案很快就被扒了出来——滇省山村孤儿出身,经大毕业,十八岁创建海纳资本,二十二岁管理上百亿资产。投资风格凌厉,从不失手。
以上是关于事业的,至于关于私人生活的,只能说私人生活成谜,没有公开可查的确凿婚恋记录,但身边从不缺少美女。
有人称他“金融天才”,有人叫他“资本新贵”,也有人暗地里骂他“门口的野蛮人”。不管叫什么,所有人都承认一个事实——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而在所有这些新闻和评论的背后,有一个女人正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
杨紫曦是在杂志社的茶水间看到这条新闻的。
午休时间,她端着咖啡杯,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热搜榜上,“大德集团董事会重组”排在第三位。她愣了一下——大德集团?那不是程峰家的公司吗?
她点进去。
第一条就是财经网的报道,标题黑体加粗,下面配着照片。她先看到的是那张会议室门口的远景,一堆人走出来,西装革履,表情各异。她的目光扫过去,没发现什么熟人,正准备划走,忽然看见照片角落里一个熟悉的侧脸。
她放大了图片。
深灰色休闲西装,碎发,微微侧着的脸。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刘海。
杨紫曦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溅出来,烫在手背上。她没觉得疼,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她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模糊成一片色块,才慢慢放下手机。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海。大德集团。董事会重组。海纳资本持股百分之十九点八。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她靠在橱柜上,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不要乱想,也许只是巧合。刘海是做投资的,投资一家房地产公司很正常。持股百分之十九点八,也许只是财务投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骗不了自己。
她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刘海经常很少来找自己,来的话也都是很晚才来,与平日里完全不同。
她对这个改变很害怕,害怕自己将被他抛弃,将面临金钱与寂寞的选择题。
她心怀忐忑问他,他说在忙。问他忙什么,他说公司的事。她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问多了他会烦。她以为只是普通的投资项目,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一件事。
她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翻。
报道写得很详细——临时股东会,提案,投票,改组董事会。程胜恩退居名誉董事长,梁君正接任董事长,程峰、洪德民担任副董事长。海纳资本提名三名董事,鼎盛基金提名一名董事。
杨紫曦看着那些名字,心里一阵发寒。程峰那个混蛋,终于得到报应了,我就等着看你这个副董事长怎么被老狐狸们吃干抹净!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刘海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起程峰对沈冰的纠缠,想起地铁口那段视频,想起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像闪电一样劈在她脑子里。
刘海在报复程峰。
因为程峰纠缠沈冰。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觉得荒谬。
刘海是什么人?金融大鳄,私募大佬,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搞一家上市公司?可这个荒谬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拔都拔不掉。
她继续往下翻。评论区里,有人在讨论海纳资本的背景,有人在分析大德集团的未来,有人在对刘海的身家做各种猜测。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一段文字上——
“听说海纳资本那个刘海,跟大德集团太子爷地铁口骚扰事件的女主角关系不一般。那女的是海纳的员工,学历一般,能力一般,入职没几天就转正了。啧啧,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杨紫曦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沈冰,想起她来海纳工作的经过。石小猛说刘海帮沈冰安排工作,她以为是看在石小猛的面子上。可现在想来,刘海对沈冰,是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
......
杨紫曦回到工位,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还开着那份没做完的稿子,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脑子里全是刘海的脸,还有沈冰的脸,还有程峰的脸,还有那些新闻标题,还有那条评论。
“关系不一般。”
“水很深。”
她想起刘海对她说过的话——“你想走随时可以走,我给你的东西你都可以带走。不想走,只要不找别人给我戴绿帽子,不管我来不来找你,我的卡你一直可以用。”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承诺,是保障,是安全感。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这也许确确实实只是——交易。
你给我身体,我给你钱。公平交易,各取所需。你不要要求更多,我也不会给你更多。
杨紫曦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卡地亚手表。那是刘海送她的生日礼物,限量款,几十万。她当时高兴了好几天,在朋友圈里晒了又晒。可现在看着那块表,她忽然觉得很讽刺。
他能给沈冰的,是一份工作,是帮她报复程峰,是……也许是真心。他能给她的,只是一块表,一张卡,一辆车。他把最好的给了别人,把最不值钱的给了她。
不,也许在他眼里,她根本不配得到最好的。
杨紫曦的眼眶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不能哭,在公司不能哭。她站起来,拿着杯子去接水,可走到饮水机前才发现杯子是满的。她站在那里,举着杯子,像一尊雕塑。
同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紫曦,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杨紫曦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昨晚没睡好。”
同事没有多问,接了水走了。
杨紫曦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可她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刘海真的对沈冰有想法,石小猛知道吗?他们在一起了吗?沈冰来海纳上班,每天和刘海在同一个办公室里,他们会……她不敢往下想。
她拿出手机,翻到沈冰的号码,想打电话,又犹豫了。说什么?问她“你是不是和海哥在一起了”?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如果沈冰说没有,她会信吗?如果沈冰说有,她能接受吗?
杨紫曦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冰的时候,是在石小猛家的聚会上。那时候她挽着刘海的胳膊,沈冰挽着石小猛的胳膊。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时候她没想到,有一天,沈冰可能会成为她的“姐妹”。
不,不是“姐妹”。是竞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