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的许知南都不行,那剩下几个……”
说到这里,那弟子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栖霞峰那几个呢?”
这句话落下来,周围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低声说,那不一样,栖霞峰是核心弟子,跟内门这边不是一个台面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说话的那人声音里,隐隐也带着几分底气不足。
校场里的人群渐渐散去,擂台边只剩下零星几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弟子站着发呆。
消息顺着各条小径向内门深处流淌,越传越远,越传越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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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坐在院中石凳上,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
他没有动,只是坐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子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程照林,身形颀长,靠着廊柱站着,手臂交叠于胸前,神情沉静,看不出什么起伏。
另一个是谢济川,坐在许然对面的石墩上,单手托腮,眼睛盯着地面某一处,不知道落在哪里。
三人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老松被风拂过,松针沙沙响了一阵,又归于寂静。
还是程照林先开了口。
“知南输了。”
语气平直,不是在问,也不是在感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许然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谢济川把目光从地面收回来,抬起头看了程照林一眼,随即又低下去。
“我早说了,这事不好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闲事。
许然听见了,却没有计较语气,只是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知南那边的事先放一放,眼下要紧的不是这个。”
程照林侧过脸,等他说下去。
“李景如今在内门的声势,已经到了一个很难轻易压下去的地步。”
许然把“压“字咬得极轻,语气却沉。
“连赵柯、许知南都折在他手里,旁的弟子不说,已经没有几个人敢轻易去触他的锋芒了。“
“他的根基在内门已经立住了。”
谢济川这回没有低头,而是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看了许然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内门这边已经没有办法了?”
“内门这边,不是用来解决他的地方。”
许然端起那盏凉茶,轻轻放下,没有喝。
“选脉大会。”
他说出这三个字,程照林和谢济川都沉默了一下。
院中松风又过了一阵。
程照林缓缓开口。
“选脉大会上,是所有内门弟子,有几个排名前列的也要出手了。”
“正是。“
许然垂下眼帘,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在那之前,随他去。”
“到了选脉大会上,他走得再远,也只能在那个台子上见高低。”
谢济川收回目光,重新托起腮帮子,不说话了。
三人在院子里又各自沉默了许久。
老松的影子随着日头移动,在青石地面上缓缓挪动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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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脉大会是在一个晴朗的清晨开始的。
天色才蒙蒙亮的时候,广场上便已经有了人影。
那广场坐落在门派中心偏北的位置,四面以青砖矮墙围合,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石铺地面,平整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在其中站立而不显拥挤。
广场正北方向是一座高台,台阶共有三级,台面以整块的青石磨平铺就,四角各立一根丈许高的旗杆,此刻旗面低垂,风起时才轻轻鼓动。
广场南侧是供内门弟子聚集的区域,早早便聚起了一片乌压压的人头。
六峰弟子各自分立,泾渭分明。
栖霞峰的弟子站在广场东侧偏北的位置,共有六人。
谢济川站在最前,身形挺拔,腰间悬着一柄细剑,剑穗随风轻晃,面上一派从容,眼神散漫地扫着四周。
程照林立在他左侧,比谢济川沉默许多,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前方某处,一动不动。
许然位置稍靠后,衣袍素净,神情平稳,与他身旁的另外三名栖霞峰弟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极轻。
那三人中,一人身形偏瘦,面皮白净,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旧疤,眼神沉稳。
另一人生得高壮,颧骨略高,站着不说话便有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最后一人年岁看着最轻,五官清秀,却生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将广场上的人一一扫过,神情里带着几分挑剔。
云行峰的人在栖霞峰对面,站在西侧,共五人,为首的那个身着青灰长衫,腰间挂着一串玉珏,走动时叮当轻响,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和气,眼底却是一片精光。
沧澜峰的弟子人最少,只有四人,却偏偏各个身形壮硕,往那里一站,气场便比旁人厚重了几分。
碧落峰来了五人,其中有一名女弟子,发间簪着一枚素白的玉钗,站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倒是叫人视线多停了一会儿。
青云峰的人位置靠近高台,六人站成松散的一排,彼此之间说话不多,却时不时朝四周扫上一眼,似乎在默默打量旁人。
银雪峰的弟子穿着最素,以白色为主,衣袍干净,人也清冷,站在广场西北角,像是刻意和旁人保持着几分距离。
内门弟子则乌压压地聚在广场南侧,人数众多,分不清谁是谁,只是一片喧嚷的低语声汇成一片,蔓延在广场上空。
李景站在人群靠外的边缘处。
他旁边站着裴若。
裴若今日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长衫,发束得整齐,垂在脑后,神情宁静,手拢在袖中,只是安静地看着广场中央,不发一言。
李景偶尔扫过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重新放回广场上,慢慢打量四下。
内门弟子之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隐隐有一个方向。
有人朝裴若和李景这边看了一眼,迅速回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旁边的人闻声也看了过来,随即也低下头,压着声音接话。
“裴若上回连峰主亲自来请都拒了,这回不知道会不会还是那个态度。”
“峰主都被拒了,换我早就拉不下这个脸再来第二回了。”
“所以才说裴若这人难猜,你永远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另一个方向,有人说起的是李景。
“李景你知道吧?“
“哪个李景,就是最近在内门擂台一直赢的那个?“
“对,许知南都输给他了,还有之前的萧决,赵柯,那一长串名字,哪个拎出来在内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折在他手里了。“
“那这回选脉大会,他也来了?“
“你看那边那个,腰间挂刀的,就是他。“
说话的弟子朝李景方向微微侧了侧眼。
旁边的人顺着看过去,打量了一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看着倒是普通,不过能连赢那么多人,深浅肯定不是表面上能瞧出来的。“
“这次有得瞧了,他跟那些几位顶尖的内门弟子碰上,不知道能撑几招。”
“谁说得准,说不定人家比你想的能打。”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李景听见了几句,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高台方向。
时辰到了。
广场上的说话声骤然矮了一截。
六峰峰主从高台后方鱼贯而出,各自走上台阶,在台上站定。
六人衣色各异,气势各有不同,可往那台上一站,便叫整个广场的气息无声地沉了下去,连空气里流动的那点喧闹,也跟着敛了大半。
内门弟子齐齐往高台方向看去。
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随即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袖子,闭上了嘴。
广场里安静了片刻。
峰主之中有一位目光不经意地朝裴若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神情不动声色,看不出什么来。
可这一眼还是叫周围眼尖的弟子捕捉到了,引发了一阵细细的骚动。
有人贴着旁边的人耳朵轻声说。
“看见没有,峰主看裴若了。”
“上回峰主亲自登门邀请,裴若没答应,这回峰主估计也惦记着呢。”
“裴若这回要是还不入峰,峰主的面子……”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拿手肘拦了一下。
“别说这话,当心叫人听见。“
高台上,一名峰主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穿透力,清清楚楚地落进广场每一个角落。
他说,选脉大会,今日开始。
广场上哗然了片刻,随即重新归于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