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变招衔接之流畅,快得几乎令人难以察觉。
李景身形骤然后仰,腰腹猛然发力,堪堪避开枪尾的横扫,衣袍被那股劲风割开一道细口。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
“险!“
“李景差点中招!“
许知南趁势追击,不给李景任何收身的机会,脚步连踏,枪势如连珠炮一般接踵而至,一招快过一招,将李景死死压在后退的态势里。
李景且战且退,刀法却不散,每一道刀光都稳稳护住身前要害,只是步伐上落了下风,被许知南一步一步逼着向台沿退去。
许知南眼中杀机一凝。
他双脚猛地沉入台面,真元自丹田深处汹涌而出,沛然地灌入枪身。
长枪枪尖处瞬间浮现出一层幽蓝的光晕,枪身颤鸣,那道光晕越聚越盛,压缩在枪尖方寸之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这是他的全力。
一丝不留的全力。
枪势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排山倒海,带着将一切碾碎的重压,轰向李景当面。
台下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李景的步伐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枪势太重,真元的压迫铺天盖地,连站在台下数丈之外的弟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李景侧身绕行,刀光斜斩,却被许知南顺势一拨,枪尖改道,狠狠逼向他的右肋。
李景右肘下压,将枪杆磕开,却被这股劲力硬生生推得向后退了整整一步。
台下忽然响起了哗然声。
“李景退步了!“
“看吧,许知南全力出手就是不一样!“
人群骚动起来,眼神里带着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感叹。
许知南脚步一跟,不给李景任何收气的机会,枪势连绵不绝,如同惊涛拍岸,一浪接着一浪,每一击都带着要将人彻底压垮的厚重。
李景且战且退,刀法却不乱。
只是退。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沉而稳,像是一个将将被浪头拍中的人,虽然身子向后倾,脚跟却始终没有离地。
台下不断有弟子高声喊话,为许知南呐喊助威,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许知南枪势愈发凌厉,真元输出毫不停歇,每一次枪尖落点都精准无误,像是要将李景的每一条退路全部封死。
这样的僵持延续了将近二十招。
李景的眉目之间始终平静。
甚至平静得有些令人心里发毛。
许知南枪势稍稍一滞,眼皮微微一跳,察觉出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换势,却慢了半分。
李景脚下猛地一沉。
那一脚落在台面上,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裂纹从脚跟处向四周蔓延开去。
他不再退了。
刀身横在身前,挡住许知南那一记全力刺出的枪势,金铁交鸣的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两股劲力在交击点处激烈碰撞,向着四周翻卷出去,将台面上的碎石扬得老高。
许知南只感觉手中虎口一震,枪杆险些脱手。
他双手死死握住,真元继续往外涌,要将这股对抗的力道彻底压垮。
可就在这一瞬间。
李景体内那道被剑意淬炼过的劲力,蓦然从丹田深处涌出,不似洪水,却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锥,带着刺骨的锋锐,悄无声息地顺着刀身往枪杆上钻。
穿透,入里,直刺筋骨。
许知南虎口处猛地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他面色骤变,下意识地往后撤枪。
李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身形骤然前压,刀势一收,转而以掌代刀,五指张开,带着压缩到极致的劲力,猛地拍向枪杆正中。
这一掌没有走枪尖,没有走枪尾,偏偏打在枪身受力最弱的中段。
枪杆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中段弯折,险些折断。
许知南手臂发麻,步伐被迫向后踉跄半步,面色铁青。
台下忽地静了一瞬。
许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李景已经动了。
他欺身而入,左脚踩死地面,右腿猛然抬起,膝盖顶向许知南腹部,同时右臂肘击横贯,带着将一切冲垮的蛮力,轰向许知南胸前护体真元最薄弱之处。
两招几乎同时落下,衔接之间没有任何停顿。
许知南双臂交叉护住胸腹,真元瞬间汇聚在臂上,堪堪挡住膝撞,却被肘击的劲力硬生生撞开了护体真元的一角。
那股渗透进来的劲力顺势往里钻,撞在肺腑之上,令他喉间涌出一口腥甜。
他双脚用力,想要稳住身形,脚跟却在台面上磨出两道白痕。
李景右手握刀,刀光骤然斩落。
不是斩向许知南,而是斩向他握枪的右手腕。
刀背,不是刀刃。
却凝聚了全部的劲力。
“砰!“
许知南右腕上传来剧烈的震动,手指骤然失去了力气,那杆折了一半的长枪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校场上鸦雀无声。
许知南站在台上,右手垂在身侧,面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神情平静的人。
李景收刀归鞘,衣袍鼓荡,神情如常,就像方才那一连串的出手,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许知南沉默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我输了。“
台下静了一瞬。
随即浪潮一般的哗然声骤然涌起,震得校场屋檐上扑棱棱飞起一群鸟雀。
“许知南败了?“
“怎么可能!“
“我没眼花吧,许知南全力出手都没赢?“
议论声乱成一锅粥,许多弟子面面相觑,神情里写满了茫然与不敢置信。
李景从擂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里让开的一条道,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人群中的议论声在他身后一浪一浪地涌动,却没有一声落进他耳里。
他踩过校场门口的青石台阶,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径,转过两处街角,小院的竹门出现在眼前。
院中的竹影随风轻摇。
李景推开门走进去,在廊下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没落,天边染着薄薄的霞光。
他重新在院中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气息缓缓沉入丹田,平静地运转起来。
第139章 选脉大会开始
校场的嗡嗡声在李景离开之后迟迟未散。
人群站在原地,仿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脚步全都凝住了。
“许知南败了。”
有人用一种近乎喃喃的语气,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弟子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神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茫然。
擂台上那杆折了一半的长枪还躺在青石台面上,枪尖朝着天,枪身微微弯折,枪尾散着一缕细碎的灰尘。
风吹过来,把那一缕灰尘又扬远了几分。
前排的弟子你望我,我望你,半晌没有人开口。
倒是后排有人回过神来,忍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下我算是信了,李景不是侥幸。”
“哪里是什么侥幸,你没看见,许知南那枪势摧枯拉朽,逼得李景连退几步,结果那小子愣是生生扛住了,反手一套打完,许知南的枪都断了。”
“不是断了,是险些断了。”
“有什么区别,反正枪脱手了。”
几人压着声音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了什么大事之后特有的后劲未消。
钱生站在人群靠外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截没来得及吃的蜜饯,整个人像是定在了原地。
他方才一直盯着擂台上看,连眼睛都没舍得眨几下。
此刻脑子里还在过那最后几招,越过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身边的弟子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没开盘?”
“没开。”
钱生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幸好没开。”
他把那截蜜饯重新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却嚼不出什么味道来。
人群里的议论声又涌起一阵,方向渐渐统一,全都汇向同一个主题。
李景到底是什么来头。
“外门升上来的,听说出身还不算好,底子也一般,谁知道这才多久,内门里能打过他的已经屈指可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