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就是华界那套强制货币置换和金融管控的租界版本，只是披上了一层联合管理和保障安全的外衣。
消息在租界内迅速传播开来。
“什么？滇军要进租界？”
“还要管我们的钱？兑换军用券？那玩意儿能买什么？”
“不是说租界是法兰国的地盘吗？法兰国领事呢？洋兵呢？就让他们这么进来？”
恐慌瞬间取代了之前的侥幸。
租界工部局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法兰国领事脸色铁青，他面前坐着吴宇民。
“吴师长，租界是根据法兰国与滇省督军府签订的相关条约设立的，享有治外法权和自治权，滇省军队未经许可进驻，这是对条约的严重违反，是对法兰国乃至所有在租界拥有权益国家的挑衅！”
第三百二十二章 租界的战时共管
吴宇民不紧不慢地回应：“领事大人，您误会了。我们并非要侵犯租界的治外法权。此次进驻，完全是出于战时特殊情况下的友好协助和共同防御需要。”
“您看，蜀省大军压境，战火随时可能波及老山城，租界虽好，但仅凭租界自身的巡捕力量，如何能应对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或骚乱？”
“我们滇军进驻，是为了保护租界内所有居民和财产的安全，是为了防止混乱，维持秩序，这完全符合条约中关于共同维护租界安全与稳定的精神。”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金融管控，更是战时各国的通行做法，防止资金恐慌性外流，打击投机倒把，稳定物价，集中资源保障战争需要，这是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在战时都会采取的举措。”
“我们并没有征用法兰国的财产，只是对神州商铺、厂房、银行、钱庄进行必要的登记和部分兑换，以确保金融体系不崩溃。”
这番话滴水不漏，将赤裸裸的军事接管和经济掠夺包装成了“保护”和“稳定”。
更重要的是，吴宇民背后站着的是十五个旅的滇省大军，以及那位刚刚与法兰国议长达成了某种合作的滇省督军。
法兰国方面，因为地下秘境星门失踪的谜团，以及议长马克蒂姆急于从滇省督军那里获取线索，已经在暗中对滇省做出了妥协和让步。
只要不触及法兰国核心企业和公民的根本利益，对租界的一些临时性管理措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提供某种程度的配合。
这种妥协，法兰国议长心知肚明。
议长大人的命令高于一切，哪怕这意味着要牺牲一部分租界的面子和某些非核心群体的利益。
法兰国领事最终只能咬着牙，同意了滇省派遣适量人员组成“联合管理委员会”进驻租界，协助维持秩序。
吴宇民满意地离开了。
当天下午，一支由数百名滇军精锐士兵，数十名督军府财政和物资管理官员就开进了租界，迅速接管了租界各出入口、码头、主要街道的巡逻和关卡，并在工部局大楼旁设立了自己的办公处。
督军府发布的第一个正式通告，就是关于金融机构硬通货登记和部分兑换的实施细则。
细则规定，租界内所有神州籍银行、钱庄、票号，必须在三日内向委员会财政组提交详细的硬通货库存清单，按官方牌价1：10，兑换为军用券。
拒不配合或隐瞒不报者，将面临查封、罚款乃至拘押的严厉处罚。
同时，对所有神州籍商户的库存物资进行普查登记，战略物资包括粮食、布匹、药品、灵材、燃料，以及部分机器零件将实行统一调配，优先供应军需。
商户可凭调配单在未来获得相应补偿。
通告一出，租界内瞬间炸开了锅！
恐慌性挤兑在非法兰国背景的银行爆发。
裕丰银号老山城分号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龙，储户们挥舞着存单，声嘶力竭地要求提取铜洋、法兰币，任何硬通货都行！
他们宁愿把钱攥在自己手里藏起来，也不愿意留在银行等着被换成废纸般的军用券！
沈掌柜站在银号二楼，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和维持秩序的滇军士兵，面如死灰。
他的银号库存铜洋数量巨大，超过一亿铜洋，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兑付。
滇军已经进驻租界，搜查和管控只会越来越严。
“快，联系我们在申城的总号，看能不能紧急调运一些资金过来救急……不，恐怕来不及了。”沈掌柜声音沙哑，“还有，把我们的金库……能转移的，尽量……”
他话没说完，因为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滇军的眼睛已经盯死了各大银号。
最终，在挤兑压力和滇军的监督下，裕丰银号不得不宣布“暂停大额铜洋兑付”，只接受军用券存取和兑换成军用券。
这无异于承认了破产。
愤怒的储户冲击银号大门，被滇军士兵强行驱散。
沈掌也被“请”到了联合管理委员会协助调查银号资产情况。
类似的场景在其他神州背景的银号、钱庄门前上演。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而周一山的老山城储蓄银行，因为提前采取了极端措施，反而成了这场风暴中受损相对可控的一个。
在此之前，周一山就把一千万铜洋的硬通货以及契约文书、账目、股票等的收入混沌空间。
混沌空间与现世完全隔绝，任何探测神通都无法察觉。
周一山只留下了约三百万铜洋的流动资金应对储户兑付。
当联合管理委员会的财政官员带着士兵，来到老山城储蓄银行，要求查验库存、执行兑换命令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家底颇薄的普通小银行。
金库里所剩一百万铜洋都不到。
在见惯了裕丰银号那种巨款的官员眼中，这里实在不算什么。
一个灵能修者擅长侦查神通，也没有找到任何金钱残念的痕迹。
他们也疑惑为何这家银行规模不小，现金却如此之少。
不过周一山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大部分资金已用于采购灵船厂和灵染厂的原料、支付员工薪金奖金，金库里并没有剩下多少。
在塞了一笔不小的孝敬之后，再加上银行确实配合地交出了那一百万铜洋，财政官员也就没有再过多深究。
毕竟，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像裕丰银号那样的大鱼，以及那些态度强硬、拒不配合的刺头。
周一山这种识时务，又似乎油水不多的，暂时被放了一马。
就这样，周一山成功保住了自己大部分的核心硬通货财富！
这一千多万铜洋静静地躺在混沌空间里，成为了周一山未来东山再起的坚实底牌。
然而，金融上的侥幸逃脱，并不能掩盖产业上遭受的沉重打击。
滇军对租界内神州籍产业的征用和管控，是全面而粗暴的。
灵染工坊首当其冲。
督军府士兵径直闯入工坊，宣读了战时物资征用令，工坊仓库里剩余的数千匹滇彩布和漓金彩布，被毫不客气地全部装上军用卡车拉走，一匹布都没给留下。
留给工坊的，只有几张盖着“滇省督军府战时物资委员会”红章的征用白条。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战时生产服务队
紧接着是灵船厂。
除了库存的灵木、合金等造船材料，那艘已经完成了部分船体结构的“漓江三号”也被征用了！
“这艘船，我们督军府水军征用了，除此之外，船厂的灵兵师和工人，全部编入战时军工生产大队，听从统一调派，为前线生产军用器械！”负责接收的军官语气不容置疑。
周一山得到消息赶到时，征用命令已经下达，士兵们正在清点船厂资产。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半成品的“漓江三号”被贴上封条，看着工人们被粗暴地带走。
在督军府清点最重要的资产，那三台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却是不在工厂。
督军府士兵勃然大怒，质问周一山。
周一山一脸惶恐道：“长官明鉴，前段时间有宵小趁着租界混乱，潜入厂区盗窃，我已经报给租界巡捕房了，这是巡捕房的登记记录……”
军官看着巡捕房登记的三台蕴有秩序神纹机械的失窃记录，将信将疑，下令士兵将两个厂子翻了个底朝天，自然一无所获。
没有证据，加上周一山交出了其他所有能交出的东西，并且主动配合，带头与厂内所有灵兵师、技术工人加入战时军工生产大队。
军官最终也只能骂骂咧咧地接受了“设备被盗”的说法，在清单上备注了“遗失”，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征用人员和现有材料上。
就这样，周一山又险之又险地保住了自己最核心的技术资产——那三台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
它们是他未来重建灵染和灵船产业的种子，其价值无可估量。
兴业路一带，除了周一山的产业，还有其他几家由神州商人开办的灵能机械加工厂，命运更加悲惨。
厂里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被督军府搜刮一空，全部贴上征用标签拉走。
这些神州商人投入毕生积蓄创办的产业，在战时需要的大旗下，瞬间化为乌有。
整个租界，除了那些母国是法兰国的洋行、商号、工厂得以豁免，其余所有神州背景的产业，几乎遭遇了一场浩劫。
物资被抢，设备被搬，人员被征，资金被冻结或置换。
灵染坊、灵船厂的员工，包括周一山、段啸天、徐铸、富顺儿、段小云等核心骨干，以及大量熟练工人，都被强制编入了战时生产服务队。
在滇军的监管下，集中到几个被征用的大型厂房里，准备进行生产军用装备。
周一山本人，因为其“山货大王”、“银行家”、“灵船厂大股东”的多重身份，以及“主动配合”的态度，虽然产业损失惨重，但人身暂时未受限制。
他被“邀请”加入租界联合管理委员会，成为其下属的战时生产服务队的队长。
美其名曰发挥本地工商领袖作用，带领战时生产服务队完成督军府方面的生产任务，满足前线军用物资需求。
昔日繁的租界，变成了一个被严格管控的战时生产堡垒。
所有神州籍商户的元气大伤，物资被征，人员被编，财富被掠夺。
周一山作为战时生产服务队的队长，被推到了这场残酷变革的风口浪尖。
这些被征调的人员来到了被临时征用的几座大型厂房区域。
这里原本是几家经营不善或被洋行挤垮的神州机械厂和纺织厂，此刻厂门大开，内部原有的普通机器已被清空或挪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从各处搜刮来的五台破损的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
它们显然是督军府从不同地方强征或缴获的破烂。
第一台外形笨重，形似一个大号的车床，是某个小型兵工厂用来加工枪管或炮管内壁的，但精度早已失准。
第二台主体是一个带有多个旋转臂的复杂台架，神纹集中在几个精密卡具和传动机构上。
但它的几个关键臂膀断裂，曾用于组装小型精密灵能仪器或高级钟表部件。
第三台体积最大，是一个卧式的巨大冲压机，基座厚重，顶部的冲锤锈迹斑斑。
第四台是一个多功能的灵能加工机械，整合了铣削、钻孔、磨削等多种功能。
它的原主人可能是个爱折腾的灵兵师，进行了大量不规范的改装。
第五台造型最为奇特，前端是复杂的机械爪和灵能喷口，神纹旨在实现精细的灵能焊接和材料表面处理。
但这台机器能源接口损毁，关键的灵能稳定器丢失，喷口堵塞。
五台机械，没有一台是完好的。
它们的功能五花八门，有的偏向精密加工，有的偏向重型锻压，有的甚至方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