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毫无背景的土著山货郎,能在洋人主导的技术核心领域爬到如此高位,这简直匪夷所思。
此子要么身负绝技,要么就是气运惊人,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当然,如果霭墨轩了解厂子里的谣言,也可能推测他是骑洋马上位。
吴宇民观察着督军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督军,此子既是滇省本土出身,如今又在如此关键的位置上,手握实权和技术,您看我们是否寻个机会,暗中接触,将其拉拢过来?”
霭墨轩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暂时不要。”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吴宇民,语气沉凝:“宇民,你想过没有?法兰国人精明似鬼,为何偏偏选中一个毫无根基的山货郎做合伙人?除了他确实有能力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恐怕就是因为他背景简单。若我现在就去拉拢他,无论手段多么隐秘,都必然会引起法兰国的警觉,届时,他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反而会坏了局面。”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江解禁,周一山新的计划
吴宇民恍然道:“督军明鉴,是卑职思虑不周。”
霭墨轩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道:“此子能在那龙蛇混杂之地凭借真本事杀出一条血路,绝非池中之物,我们不必急于一时,他现在地位越高,对厂子的影响越大,将来……或许能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大。埋下这颗棋子,让他继续在那里成长,静观其变。必要时,甚至可以在暗中给予一些不着痕迹的便利,但绝不能主动拉拢,明白吗?”
“卑职明白!”吴宇民肃然应道。
“嗯,”霭墨轩点点头,“回去吧,灵盐之事抓紧,边境防务调整也需尽快落实,至于这个周一山……继续留意即可,非必要,不接触。”
“是!”
老山城。
“大江解禁,蜀省卞督军下令,即日起,开放所有通往滇省的水路关卡!”
这消息同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老山城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就熙熙攘攘的码头,顿时炸开了锅。
“快,快去禀报掌柜的!大江通了,滇省这边各种矿产山货可直放大江中下游!”
“召集所有力工,检修所有货船,后面可有的忙喽!”
大量因封江而闲置许久的大型货船,被船主和水手们围着,开始紧急检修、装补物资。
老山城蜀省会馆、潇湘会馆、贵省会馆、京都会馆、申城会馆等也是一片欢腾。
法兰国洋行,洋经理们则聚在一起,用急促的法语交换着意见。
大江解禁,滇省神州的船只在大江上亦可畅行无阻,无疑会分流大量依赖法兰国大型货船的货物,带来挑战。
老山城的五十多家钱庄,反应也尤其剧烈。
“快,调整汇兑牌价!铜洋与法兰币的兑换比率可能会有波动!”
“密切关注蜀省钱票的流入情况,评估风险!”
“派人去码头和各大商会打听,看资金流向如何!”
钱庄掌柜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迅速运作起来。
大量资金开始涌动,铜洋和法兰币变得更加紧俏,一些与蜀省贸易相关的票据应声看涨。
周记山货店与兴隆号:
水伯直接找到尚在云雾镇的周一山,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东家,天大的好消息!大江解封……”
周一山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水伯,看来,老山城这潭水,要更浑了。”
水伯也冷静下来,躬身道:“东家,那我们……”
周一山此时陷入沉思。
正如同水伯原来所说,山货店这边直接开一个钱庄,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灵能机械厂那边火车下线,老山城这边只会变得越来越富庶,机会也会越来越多。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离不开钱。
在这个时候开一家钱庄,可以说是站在风口上,钱庄也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
这一年半下来,他在灵能机械厂也积累了不少的钱财,光是法兰币,都有8万,再加上水伯这边的现钱,全部折合成铜洋的话,足有210万。
可以说是资本雄厚,开一家钱庄绰绰有余。
不过,现在大江解封,未来老山城会成为滇南,甚至整个滇省的贸易中枢,如果所开的钱庄主要业务仅限于兑换钱币的话,那未免大材小用。
“要干就干票大的,直接开一家储蓄银行!”周一山下定决心。
老山城这边,急速发展期所缺的并不是机会。
大江解封,这里的机会肯定遍地都是。
只要随便搭上一条,便能直接起飞。
在机会足够多的前提下,现在整个老山城最缺的就是钱,而且是大额度的钱。
如果能开一家储蓄银行,吸纳零散储蓄,然后再借贷出去或者进行投资,必然可借此东风,一飞冲天。
周一山直接把自己计划开一家储蓄银行的主意向水伯说了一番。
水伯听到后,当下也是非常惊讶,没想到东家步子会迈这么大。
“这储蓄银行一般都要求资金雄厚、背景深厚,很多都是洋人去搞的,我们能做得起来吗?”
“这是一个机会,如果错过这次东风,要想再建这储蓄银行,恐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可是东家有没有想过,这神州的储蓄银行很多都是洋人去搞的,神州本地的储蓄银行,能搞得成的,也基本上都是一些洋买办,有洋人的背景。我们如果贸然入局的话,风险太大。”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有风险,神州这边不管是京都,还是申城,大的银行,都是洋人搞的。主要原因是洋货基本上占领了神州的整个市场,而神州这边,只能出口一些灵能矿脉等初级产品,就造成神州这边常年逆差,整个市场都缺钱。洋人却像吸血虫一样,越来越肥,钱越来越多,资本雄厚,所以才开银行,再次借贷给神州这边各大中小商户,收取不菲的利息,长此以往,神州更加积贫积弱。”
水伯听了周一山的分析,当下也是心头大惊,尽管对于东家所说的“贸易逆差”、“神州积贫积弱”等话语,一时之间不甚明了。
不过东家分析的问题,却是鞭辟入里。
那就是神州与洋人贸易,每年都有大量的铜洋流入西洋,就导致整个神州都缺钱。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神州这边印发的钱太少,导致各种低劣钱币充斥市场,市场当中仍然缺钱。
一些有见地的则把原因归结为西洋那边用汉谟拉比法典的石碑限制了神州这边钱票发放额度,所以才导致了神州到处缺钱。
现在东家的一番分析,让水伯顿时有当头棒喝之感。
“东家,你刚才也说了,洋人那边财大气粗,尤其是法兰国,必然也会在老山城这边建储蓄银行,我们能敌得过他们吗?”
“自然是不敌的,不过,他们是大资本运作,像这种大财团的运作,不会那么敏锐。要想通过在老山城建设储蓄银行的项目,他们从总部到分部,要不断地进行拉扯,等到真正敲定建设储蓄银行的时候,估计都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了。”
“而且我们做的这储蓄银行,刚开始不可能规模太大,也不可能被法兰国储蓄银行放在眼里,应该也不至于成为他们的目标。”
“现在我们周记山货店的钱票已经占领了老山城下面的九个镇,经营储蓄银行有着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
第二百二十八章 首次见到厘金局局长大人
听了周一山一番分析,水伯微微点头,问道:“那东家建这储蓄银行,打算投入多少钱?”
“我打算把能拿出的现钱全部投入进去,一共210万铜洋。”
水伯听了,当下微微摇头,说道:“东家觉得210万铜洋很多吗?在老山城,一两个项目的贷款就全部用光了,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储蓄银行的运作。”
此时周一山看着水伯,倒是对这水伯刮目相看,看来水伯对于这金融运作倒是有些见底。
“水伯说的不错,在这老山城这边,210万铜洋放到借贷当中,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而且风险很大,一旦贷款收不回来,整个储蓄银行恐怕就倒闭,不过我也想了几个应对的法子。”
“什么法子?”水伯面色凝重地问道。
“四个字——开源节流。”
“那不知这开源节流之法是什么?”
“先说这开源,除了投入的这210万铜洋的原始资本,就是要大量吸纳存款,尤其是老山城下面九镇山民的存款。我们周记山货店在老山城下面的九镇都做得很扎实,深得山民的信任,把存款利率提升,尽快完成储蓄银行的原始积累。”
水伯听了,微微点头,说道:“东家的开源之法,路子是对的。九镇山民这两年虽然日子过得好了,腰包也鼓起来了,不过,哪怕有闲钱,能够存到储蓄银行的,应该也不多。撑死了,也就在50万铜洋上下,还是远远不够。”
“除了吸引九镇山民这边的存款,我还会吸收老山城这边各大中小商贾的存款,尤其是原来的四行十三帮,他们都是我们老山城的本地商帮,现在已经被那些外地的客商和法兰国洋行挤兑的不成样子。这个时候如果能够抱团的话,通过镇魂堂那边的关系,应该也能拉到不少存款。”
“仅仅是因为我们山货店开的这家储蓄银行是老山城这边本地的银行,就让那四行十三帮把钱存到银行,这恐怕不现实,毕竟商贾之间都是以利为本。”
“水伯说的不错,要想吸引他们把钱存到我们的储蓄银行,一是要给足够的利息,二是要保证他们资金的安全。”
“这利息还好说,只是我们只有210万的本金,如何撬动大额资金,保证他们资金的安全呢?”
“水伯,别忘了,除了这210万本金之外,我还有6家山货店,50家货栈,还有一支小型商队,以及这边的兴隆号。”
水伯听了,当下脸色一变:“东家打算把这些东西都抵押出去,作为银行的保证金?”
“不错,既然要做了,那就孤注一掷,这是个机会,如果不抓住的话,这样的机会可没有第二次。而且,一旦法兰西的银行在老山城这边筹建,那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这是东家所说的开源,那节流呢?”
“所谓节流,就是节约资本,储蓄银行的每一分钱都能够去到它应该去的地方,起到更大的作用。”
“问题就出在这里,哪怕我们筹集到足够多的资本,把这些钱借贷出去,万一收不回来,或者没有足够多的利润弥补储户的利息,那我们这储蓄银行恐怕也玩不转。”
“水伯提醒得极是,不过当下老山城这边日益兴旺,缺的是投资机会,只要有了钱,自然就能找到生钱的法子。
“这储蓄银行开起来之后,东家打算自己直接投资一些项目?”
“知我者,水伯也。”
“向外放款的业务呢?”
“自然也是做的。”
“如何保证资金的安全?”
“来储蓄银行贷款,一定要有抵押物。”
“如果有抵押物的话,那他们就直接可以变现筹到钱了,为何还要通过我储蓄银行进行贷款?”
“因为我的这家储蓄银行所需的抵押物,不方便变现。”
“什么意思?”水伯听了有点头大。
“水伯,你看到大漓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没有?”
“这个自然是看到了。”
“船上运的都是什么东西?”
“有很多,包括灵矿、灵谷、灵米、星髓麦、灵棉、皮毛、妖兽骸骨等来自各省特产,还有洋布、洋油、洋纸、洋酒等各种洋杂货。”
“你觉得这些东西的利润怎么样?”
“利润自然是极高的,不过要想买到这些东西,除了耗费甚繁之外,也要有渠道。”
“如果我们储蓄银行把钱贷给这些货主,然后要求这些货主把买来的这些货品作为抵押,直接放在我们储蓄银行旁边的货栈当中,每还一笔钱,便放一批货,当货主把这批货在老山城全部卖完之时,我们储蓄银行这边的借款和利息也就全部清了。”
水伯听了当下眼睛大亮,冲着周一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东家!妙啊,这个法子不但解决了资金风险问题,而且还可以拉到更多的客户。现在老山城这边很多富商大贾都有购买渠道,无奈手中银钱单薄,如果用了这个法子的话,不但解决了这些富商大贾资金不足的问题,而且也可以保证我们借出去的资金安全。”
“不错,”周一山点点头,说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大漓江上的物资给运,能够赚到足够多的利润。否则的话,哪怕法子再精妙,也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幸好现在老山城这边依靠着这家大型农机械厂,再加上大江解封,现在正是最为红火的时候,所以我说开这家储蓄银行正当其时。”
决心已定,周一山不再犹豫。
他带着整理好的资财证明和申请文书,来到了老山城厘金局。
听闻周一山来访,而且是为了开办储蓄银行牌照一事,这一次厘金局局长亲自在会客室接待了他。
“周老板,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了!”局长热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