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箭矢幸运地射入关节或复眼,中箭的刃虫发出尖锐的嘶鸣,从高处坠落,但这丝毫无法延缓紫色的洪流。
更致命的威胁来自城墙之下。
那些酸液喷吐虫臃肿的身体微微后仰,随即喷射出一道道惨绿色的酸液箭矢。
这些酸液并非漫无目的地泼洒,而是精准地射向垛口后的守军士兵。
“啊——!我的眼睛!”
一个士兵刚举起石块,就被酸液正面击中面门,他丢下石头,双手捂着脸发出凄厉的惨叫,指缝间冒出滚滚白烟,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倒地,疯狂翻滚。
另一个垛口后的几名弓箭手也被酸液溅射到,皮甲和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森森白骨,痛苦的哀嚎瞬间被虫族的嘶鸣淹没。
城墙上的防御在立体打击下迅速瓦解,滚油和热沙的储备迅速消耗,敢于露头反击的士兵不断减员。
终于,第一只迅猛刃虫的狰狞头颅探出了垛口,它冰冷的复眼扫过城墙上惊恐的人类,骨刃一挥,便将附近一个吓呆的民兵拦腰斩断。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暗紫色的身影不断从城墙边缘翻越而上,落入守军之中。
骨刃挥舞的寒光与人类飞溅的鲜血成为了城头的主旋律,士兵们组成的防线在个体力量远超自己的虫族面前一触即溃。
内城一片混乱。
巴顿子爵在一群亲卫士兵和一位一直守护他的、气息明显超越普通士兵的骑士级高手的簇拥下,试图从主堡密道逃离。
他们骑着城堡马厩里最好的战马,撞开试图阻挡去路的溃兵和惊恐的平民,向着据说通往城外的秘密出口冲去。
这位骑士级高手身形魁梧,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起凌厉的剑气,将拦路的迅猛刃虫连甲带躯斩成两段,甚至能短暂劈开酸液喷吐虫射来的腐蚀液。
他如同一把尖刀,为巴顿子爵开辟着道路。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无尽的虫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们刚刚冲过燃烧的市集广场,就被更多的虫族堵住了去路。
数只造型古怪的虫族从屋顶扬起脖颈,脖颈上密集的骨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骑士高手怒吼一声,斗气勃发,舞动长剑格挡,大部分骨刺被磕飞,但依旧有漏网之鱼穿透了他的斗气防御,钉在他的肩甲和大腿上,鲜血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几只甲壳厚重如坦克的虫族,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侧面撞塌了一栋房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它们喷吐出大范围的、粘稠的紫色腐蚀粘液,覆盖了前方大片区域。
“大人!走这边!”骑士高手忍痛嘶吼,试图转向。
但已经晚了。
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数只拥有飞行能力的虫族俯冲而下,它们锐利的口器瞄准了被重点保护的巴顿子爵。
骑士高手奋力劈砍,斩落两只,但第三只虫族的口器狠狠刺入了巴顿子爵坐骑的脖颈。
战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将穿着华丽盔甲的子爵重重摔落在地。
“保护子爵!”亲卫们惊骇欲绝,试图上前。
下一刻,紫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们。
骑士高手目眦欲裂,挥剑逼退了几只,却被一只巨大的虫族从背后狠狠撞击,斗气一阵紊乱,口中喷出鲜血。
他回头望去,只见巴顿子爵刚刚挣扎着爬起,就被几只虫族扑倒在地,那身华丽的盔甲在它们锋利的口器下如同纸糊般被撕开,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这位贝斯姆郡的最高统治者,连同他麾下最强的骑士,最终未能踏出内城一步,便一同葬身虫腹。
另一边,汤姆的挣扎则更为绝望。
他一手紧握着卷刃的铁剑,一手死死拉着几乎无法行走的母亲,老比尔则踉跄地跟在后面。
他们混在混乱不堪的人流中,试图向着与主堡相反的方向,据说城墙有一段早年坍塌后修复的、较为低矮的区域逃去。
街道上已是人间地狱。
虫族在建筑物之间穿梭,追杀着任何活动的目标。
酸液点燃了木制房屋,熊熊烈火与紫色的虫潮交织。
汤姆凭借着在城头战斗的些许经验和年轻灵活的身体,勉强躲过几次扑击,铁剑胡乱挥舞,击退了一只试图靠近的小型虫族,但手臂也被另一只迅猛刃虫的骨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汤姆……别管我们了……你快跑……”老比尔喘着粗气,脸色灰败。
“不!一起走!”汤姆眼睛血红,死死拽着母亲,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就在他们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眼看那处被杂草半掩的出口就在前方时,阴影中,几只迅猛刃虫猛地窜出,堵死了去路,它们冰冷的复眼锁定了这三个鲜活的目标。
第500章 赶来
汤姆绝望地挥剑格挡开迅猛刃虫的一次劈砍,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断剑几乎脱手。
他挡在父母身前,但更多的蚂蚁一般的虫族从侧面围了上来。
“汤姆……我的孩子……”母亲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老比尔看着儿子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相伴一生的老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把将汤姆向出口方向狠狠推去,同时用自己的身体和张开的手臂,如同护崽的老母鸡般,挡在了妻子和虫族之间。
“跑!汤姆!快跑!别回头!”老比尔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父亲!”汤姆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恰好看到那只迅猛刃虫的骨刃如同毒蛇般刺出,轻易地穿透了老比尔瘦弱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不——!”汤姆目眦欲裂。
几乎同时,几只虫族扑倒了他的母亲,锋利的颚钳无情地撕扯下去……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父母的身影瞬间被暗紫色的虫潮淹没,只有飞溅的鲜血和骨骼碎裂的轻响,证明着他们最后的存在。
那一刻,汤姆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捏碎。
无边的痛苦和愤怒几乎将他吞噬,他想要冲回去,哪怕同归于尽。
但老比尔最后那声快跑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他看着父母消失的地方,牙齿几乎咬碎,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冲向那杂草丛生的出口。
他撞开腐朽的木栅,滚入冰冷恶臭的排水渠,不顾一切地向前爬行。
身后,虫族嘶鸣和啃噬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赶。
不知爬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一丝微光,他才奋力从另一端的出口钻出,重重摔在城堡外布满粘稠菌毯和虫族活动痕迹的土地上。
他瘫倒在泥泞中,大口喘息,胸口的剧痛和心里的悲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回头望去,石盾堡已彻底被暗紫色笼罩,熊熊火光映照着那片死亡之地。
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一切。
支撑着他爬出来的,不再是希望,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求生本能催生出的一丝顽强的生命力。
……
汤姆不知道自己跌跌撞撞地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身体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破烂的皮甲。
饥饿、干渴、失血以及那噬骨钻心的悲痛,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意志。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他最终力竭,一头栽倒在一片被蹂躏过的、覆盖着薄薄菌毯的林间空地上。
泥土的腥气和虫族残留的酸腐味涌入鼻腔,但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面望着灰暗的天空,父母的惨状、石盾堡的烈焰、同伴临死前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就这样结束了吗……”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浮现,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或是成为那些怪物的食粮。
就在这时——
一股强大的气流猛然从空中压下,吹散了周围令人作呕的气味,也掀动了汤姆额前汗湿的头发。
紧接着,一声清越而充满威严的鹰唳划破长空,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汤姆艰难地、几乎是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几乎忘记了呼吸。
只见一头巨大无比、神骏异常的庞然大物正收拢双翼,缓缓降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它那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羽毛,锐利的鹰眼如同琥珀,顾盼间自带天空王者的威严。
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威压,就让汤姆感到一阵心悸。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站在巨鹰背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样式奇特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头发在气流中微微拂动。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脚下的巨鹰、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一种深不可测、如同渊海般的气息自然流露。
阳光似乎都格外眷顾他,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就在汤姆被这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之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风暴龙鹰的降临和杜克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强大生命气息,吸引了附近游荡的虫族。
几十只迅猛刃虫和酸液喷吐虫从林地的阴影中嘶鸣着冲出,如同发现了更具价值的猎物,疯狂地扑了过来。
汤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要出声警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站在龙鹰背上的杜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汹涌而来的虫族,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对着虫族冲来的方向,轻轻一握。
杜克和龙鹰周围的大地,无数的黄沙如同拥有生命般凭空涌现,如同金色的河流瞬间汇聚。
沙砾咆哮着,翻滚着,在杜克意念的驱动下,化作数十条灵活而致命的沙之巨蟒,以远超虫族的速度反卷而去。
那些凶悍的迅猛刃虫被沙蟒缠住,坚硬的甲壳在无穷沙砾的疯狂旋转和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被勒紧、变形、最终噗嗤一声被硬生生绞碎,甲壳碎片和绿色的粘液从沙蟒的缝隙中溅射出来。
而那些酸液喷吐虫喷出的惨绿色酸液,撞上厚重的沙墙,连腐蚀掉最表层的沙砾都做不到,便被后续涌来的更多沙浪彻底淹没。
沙蟒掠过,这些臃肿的虫子同样被卷入沙暴之中,碾成肉泥。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
前后不过两三息的时间,那几十只足以屠戮一队精锐士兵的虫族,就在杜克这随手一击之下,化为了满地混合着甲壳碎肉和沙砾的污秽,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风暴龙鹰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是有些不耐地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将弥漫过来的腥臭气味吹散。
第501章 情况
杜克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掸去了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瘫倒在地、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年轻幸存者身上。
汤姆仰望着那个站在巨鹰背上、如同神明般的年轻男子,又看了看那片瞬间被清空的战场,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