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你既这般说,他下界伤生,已是罪孽。你将他一棒打杀,也算是报应循环。”
行者见老君如此通情达理,倒有些意外,便收了嬉笑之色,作了个揖道:“老倌儿,老孙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深明大义,俺老孙多谢了。”
太上老君却没理会,径自走到那板角青牛跟前,踏罡步斗,念动真言。
只见他手中芭蕉扇一挥,就见一道青光从洒出,罩住那青牛的尸身。
老君左手掐诀,右手凌空画了一道符篆,口中念个斡旋造化之法、起死回生之术。
但见那团青光中,青牛的残躯竟渐渐弥合,果然有一个断体重生、骨肉复长,实乃是真造化也!
约莫过了半刻,老君收了神通,又从怀里摸出一粒九转还魂丹喂了牛。
就见那牛悠悠转醒,四蹄复张。
行者见罢,十分心惊。
那青牛四蹄立定,摇了摇脑袋,望了望四周,眼中茫然一片。
太上老君走上前去,拍了一下青牛的头顶,问道:“你这畜生,怎的私自下界?又怎的吃起人来?从实说来。”
那青牛抬起头,口吐人言,却甚是委屈:“老爷,小的也不知怎的便到了此处。小的只记得,那日白鹤童子来兜率宫传话,说元始天尊请老爷往玉清宫讲道。老爷便换了法服,驾云去了。”
太上老君捋须颔首,道:“确有此事。那一日乃天尊相邀,我往玉清宫赴约,讲的乃是混元道果。你且说,我去了之后又如何?”
青牛道:“老爷去了之后,我便照常守在宫中,哪也不曾去啊!后来……”
它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眼中尽是迷惘之色。
行者在一旁听得不耐烦,道:“后来怎的?你这牛说话怎的吞吞吐吐,莫不是编不出谎来了?”
老君摆手道:“猴头休要打岔。”又对青牛道,“你只管说来。”
那青牛苦苦思索,道:“后来……真就想不起来了。只恍惚中看见童儿吃了七返火丹睡了,然后我便鬼使神差地挣脱了绳锁,盗了金刚琢。
再睁眼时,便是方才老爷将小的救醒过来。中间发生了何事,小的便毫无记忆了。”
太上老君闻言,面色凝重起来。
他掐指又算了算,眉头愈皱愈紧,喃喃道:“怪哉,怪哉。莫不是有人潜入我宫中使坏?
不合常理,我这兜率宫乃三十三天之上离恨天,诸邪不侵,万魔不入。谁能进来?”
行者插嘴道:“老倌儿,你这话说的不对。你那兜率宫,老孙就进得去,忘了老孙盗你仙丹了?”
老君见猴子旧事重提,心道:“那还不是我故意让你这猴子进去的?”
但嘴上道:“你那时不也算是天庭的仙官么,因此你才能……”
老君的话戛然而止。
“莫非是天庭里有变?或者……是我这兜率宫中……”
想到此处,老君忙道:“那猴子,你快救你师父去吧,老夫还有事!”
话音未落,也不等行者答话,拨转牛头,驾起祥云,径往九霄之上去了。
行者望着老君背影,道:“这老倌儿走的倒挺快。老等,你说他莫非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第222章 金兜洞 (十六)
李罚沉默片刻,道:“我也不清楚。太上老君乃三清之一,道行通天,连他都推算不出,贫道又如何得知?”
行者闻言,便不再多问,就拉着八戒去救唐僧去了。
可李罚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功德图录给独角兕大王的评定是“甲下”,后面还缀着“天定业力”四个字。
他当时想不通,区区一个下界吃人的坐骑,怎配得上甲等的业力评定?
那金鱼精在通天河吃了多少童男童女,也不过是个“乙中”。
就算青牛精占了金兜山,掳掠行人,也绝无可能比金鱼精高出整整两档。
直到天雷将那妖怪劈成一半青牛,一半黑牛。
李罚这才恍然大悟:那甲下的业力,恐怕只有零头算在青牛身上。真正的大头,是那团来历不明的黑牛。
那黑牛连太上老君都推算不出根脚,却又确确实实藏在青牛体内。
再加上老君方才那句“天机混沌,不可察也”,还有那句“不是我门下之物”,分明是起了疑心。
这老君肯定是疑心兜率宫里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能让三清之一的太上老君都算不透、还要急匆匆赶回宫中查证的事,岂是小事?
要么就是动手脚的人有类似功德图录这种的高级至宝遮掩。
要么动手脚的人就是和太上老君同一层次,甚至更高的存在。
无论哪一种,都细思极恐。
可李罚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连肉身都没有,就算有心想去兜率宫找老君问个明白,也是有心无力。
“也罢。”李罚暗自摇头,“这事只能暂且搁下,等重塑肉身之后再作计较。”
重塑肉身的事,他其实早有打算。
说来也巧,之前在红孩儿那一难结算时,功德图录的随机法宝奖励,不是给了他三枚铜钱么。
其实这三枚铜钱并非寻常制钱,而是各有名目:一枚刻着“精”字,一枚刻着“气”字,一枚刻着“神”字,合起来便是“精气神”三宝。
这三枚铜钱本身不能攻敌,也不能防身,却有一桩妙用:可以钱为根基,配合五行之宝,重塑一具“五行道躯”。
这五行道躯非同小可。
寻常肉身,不过是血肉之躯;仙家法体,也不过是灵气凝聚。
就连他那个金刚不坏的先天人族之体也只不过是寻常肉身。
而这五行道躯,乃是以先天五行之宝为基、以精气神三宝为魂,一旦炼成,自带金刚不坏不说,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就类似于海贼王里面吃了自然系果实一样,可以将身体的部分元素化,从而躲避伤害。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桩好处。
李罚手中的那卷五行大阵的阵图,也可以借此施展。
道躯一成,便能以自身为阵眼,无需额外的五行之宝。
因为他的道躯,本身就是五行之宝的融合。
到时候配合大阵,只身一人,足以同时叫板五位大罗金仙。
只是五行之宝难得。
他如今手中只有两样:一样是先天火精,那是红孩儿一难所得;另一样是三光神水,乃是观音那净瓶中之物,当日被他的覆水钵盂收了些许,勉强算是凑了水行。
还差三样:木、土、金。
这三样东西,虽然也很难寻,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操蛋的就是,凑齐五行之宝后,还特么得用无根之火煅烧三日三夜。
这可真是麻烦他妈给麻烦开门,麻烦到家了。
不过虽然麻烦,但是李罚心里早就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就是火焰山!
那不正是最好的无根之火么?
想到这里,李罚心情未免有些小激动。
差点都忘了领取功德图录的奖励。
李罚回过神来,看着图录界面上那一行金光闪闪的字:
【可选择奖励三:一气化三清秘术(分身术最终升级版,可以分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毫不犹豫,李罚选择了它。
顿时,一股玄奥的法诀涌入元神。
这一气化三清秘术果然非同凡响,比起他之前那只能分出一个分身、且只有本体八九成本事的旧法,这新术分出的两个分身,俱是实力完全相同、皆有本体十成修为的完整个体。
这就是说,一旦他重塑五行道躯,再加上这一气化三清秘术,便是一个人能当三个人使。
道躯布下五行大阵可敌五个大罗金仙,再加上两个分身,便是七个大罗金仙也未必拿得下他。
当日在彻地山,观音与大势至两人联手便将他打得形神俱灭。
如今有了这道躯与秘术,莫说两个菩萨,便是再来几个,他也未必怕了。
正想着,却听见行者在那里骂八戒:“呆子,不要在这里偷懒!将山上山下、山里山外的小妖全部筑死!老孙去找师父和沙僧!”
说罢,二人分头行动。
行者闯入洞中,就去解救唐僧、沙僧,又寻白马行李。
李罚心中一动,趁机又附身在猪八戒的钉耙上。
只见八戒来到洞前,见了那些小怪,不容分说,一钉耙一个,全部筑死。
李罚看着功德图录上的奖励,眉开眼笑。
之前他一直都不杀小怪,因为数量多,奖励少,那些小怪基本都叫八戒行者给打死。
现在他附身在八戒的钉耙上,八戒打死小怪,李罚作为钉耙,图录直接判定是李罚干死了小怪。
因此也当场结算奖励。
不知不觉间,李罚的法力就到了一千五百年,元神都又凝实了一些。
再说唐僧被关了这些时日,面色苍白,见着行者,连忙问行者情况如何。
行者又将前事大略说了一遍,只隐去了李罚寄居棒中之事,把功劳都推到了天上三位天师身上。
唐僧听说妖怪已被打死,这才欣喜,跟行者、沙僧出了洞。
来到洞外,见八戒已经把满洞小妖都杀了个干净,唐僧却有些不忍,道:“这些怪虽是妖魔,好歹也是生灵。阿弥陀佛。”
行者见师父又要絮叨,连忙岔开话头,李罚趁机又回到了金箍棒里。
因为游神御气是隐形状态,唐僧、八戒、沙僧又都是肉眼,因此察觉不了。
当下就要上路。
这时,忽又听得路旁叫:“唐圣僧,吃了斋饭再去。”
原来是金山山神土地,捧着紫金钵盂迎上前来,躬身道:“圣僧,这钵盂里的斋饭,是大圣前番亲自去南庄化来的。大圣临去降妖时,托小神好生保管,小神用法术一直温着,到如今还是热乎的。
你们师徒在洞里关了这些时日,想必饿得不轻,且先用了饭再赶路,莫辜负大圣一番辛苦。”
唐僧道:“徒弟,万分亏你!言谢不尽!早知道就不出你那圈子了。”
行者道:“师父啊,不是老孙夸口,当初你若听我一句话,安安稳稳坐在圈里,哪会有后来这些折腾?不过话说回来,这一路西行,吃亏长记性,往后师父记着些便罢。”
唐僧闻言,感激不尽道:“悟空,为师知错了,下次定然听你吩咐。”
遂此四人分吃那饭,自往西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