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罚道:“那金兜洞中,少说有四五百小妖。大圣第一次与那妖怪交战,打死了百余个,第二次使三头六臂,又打死二百多。那洞里的妖魔,我估计最多也就剩下两百多个。
这些小妖,虽没有妖王那般本事,却俱是他的羽翼爪牙。大圣何不换个打法,不去与妖怪正面交锋,而是暗中下手,一个一个把那洞中小妖捉将来。
捉得多了,他那一洞人心岂不散了?这不正是收了人心么?到那时,妖怪必定自乱阵脚。这正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也!”
行者闻言,眼睛一亮,拍腿叫道:“妙!妙!妙!老孙怎没想到?那泼魔是有圈子护身,老孙奈何他不得,但他手下小的们总没有圈子罢?老孙一个个捉来,看他还如何威风!”
李罚道:“正是此理。只是捉来之后,不可伤他们性命,留着有用。”
行者奇道:“留着作甚?莫非要供起来?”
李罚笑道:“大圣岂不闻‘绑票’二字?”
行者一愣:“绑票?什么意思?”
李罚道:“就是拿小的们做人质,叫那妖怪来赎。”
行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好计!好计!老等,你这主意虽然损了点,却是高明!
那妖怪要是舍不得,便寒了小的们的心;要是舍得了,老孙便能将金箍棒、银箍棒,甚至师父都统统赎回来!一石二鸟,妙哉妙哉!”
李罚道:“不止如此。那妖怪若忙于应付此事,便无暇伤害唐长老。
大圣白天只管去叫阵,打上十个回合便走,一来防他吃你师父,二来让他不得安宁。
到了晚上,则暗中捉他巡山守夜的小怪,今天绑三个,明天绑五个,绑得多了,你想那妖怪还能坐得住么?”
行者越听越喜,一骨碌跳将起来,道:“好!就这么办!老孙今日便开工!”
可又转念一想,道:“只是,若那妖怪坐得住,又当如何?”
李罚道:“若他放任不管,早晚是光棍一个,这正是单丝不成线,孤掌难鸣。到那时,你再找几个天兵,请几个天将,就是不带兵器,一拥而上,赤手空拳,也能打死他。”
行者闻言,想透了关节,眉开眼笑,在山头上来回走了两圈,愈发得意:“他夺了老孙的兵器,老孙就拿他的人。
等小的们被绑得差不多了,老孙便给他下书:想要人,拿老孙的师父和兵器来换!
他要是不肯,那就失了人心。那些小妖见自家大王都不管他们死活,谁还肯替他卖命?”
李罚道:“不错,这正是釜底抽薪!”
行者道:“只是此计虽好,可那些绑来的小怪该囚禁在哪里呢?若是教他们跑了,岂不坏了大事?”
李罚提醒道:“你手中,不是正有好宝贝么?”
行者听了,灵光一闪,果然就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宝贝。
不是别的,正是之前在解阳山抢的广明的天罗地网。
李罚道:“此宝贝可大可小,正好作为囚牢。这妖怪既然收咱们的宝贝,咱就抓他的人,这叫一还一报!”
行者喜道:“我怎么忘了这宝贝了,有了它,计划定成。老等,你还真是个狗头军师,损招儿不少!”
李罚厚着脸皮道:“大圣谬赞了,只有一处关节,你需要谨记。这计策不是一日两日能奏效的,须得耗上十天半月。大圣可耐得住性子?”
行者笑道:“老等,你不知老孙的本事。当年老孙在天宫做齐天大圣时,成日里东游西逛,十分逍遥。
如今陪俺师父西行,早闷出鸟来了。如今有这般耍子,正合老孙的脾胃哩!”
第214章 金兜洞 (八)
却说二人计议已定,行者是个性急的,当夜便要动手。
于是携了天罗地网,隐在云端,往金兜洞前细细观望。
但见那洞门紧闭,左右立着两个守夜小妖,一个执铜锣,一个绰钢叉,却都倚着石壁,呵欠连天,全无些精神。
原来那独角兕大王连日与行者斗了三场,虽仗着圈子赢了两阵,却也累得够呛,叫小妖们轮班守夜,自己早早歇了。
可小妖们何尝不是跟着这大王斗了三场?他们哪里有行者这般精力?早就是疲惫不堪。
行者看准时机,暗暗将身一纵,跳到两个小妖身后,轻轻吹口仙气,叫声“定!”
那两个小妖便如泥塑木雕一般,动弹不得。
行者更不迟疑,一手提了一个小怪,纵云便走。
来到一处山坳,这才将二妖往地上一丢,解了定身法。
两个小妖醒转过来,见是孙悟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道:“求爷爷饶命,放小的走吧!小的们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行者道:“住嘴!哼哼!饶你们命倒是饶得,放你们走却万万不能。”
说罢,掏出天罗地网,往空一抛,道一声“着”!
就见那宝贝兜头盖脸般将两个小妖罩住,真个赛一座大监牢。
一个小妖见了,忙去扯那网子,可那宝贝当初连孙大圣都莫能挣脱,又怎是两个小妖能扯动的?
另一个耗子精见扯不动,就现了原身,想从网眼里往出钻。
可他哪里知道,这天罗地网的网眼儿可以随意变化,只是看着有眼儿,实际上这眼儿可大可小。
可他还是不信邪,又使了一个打洞的法术,想钻地出去。
这也是异想天开。
这地上面盖着的是天罗,下边可还有一层地网哩!因此莫能出去。
两小妖因此只能认命,唯唯诺诺,缩在角落里不题。
行者将他俩囚禁起来,安置罢了,又驾云来到金兜洞前,如法炮制,又捉了三个巡山的小妖。
一夜之间,竟捉了五六个,都锁在天罗地网里。
次日天明,金兜洞中早有小妖发现守夜的失踪了,慌忙报与独角兕大王。
那妖怪正在吃早饭,闻报不以为意,摆手道:“几个小的不知躲到哪里偷懒去了,不必大惊小怪,再派几个去守着便是。”
众小妖领命,又重新安排了几个去守夜巡山不题。
却说行者,白日里也不闲着。
辰时刚过,他便绰起那铜箍棒,驾云到金兜洞前,高声叫骂:“泼魔!你孙外公又来也!快快出来受死!”
那独角兕大王在洞中听见叫骂,骂道:“这遭瘟的猴子!莫非是请了救兵来了?!”即命小妖抬出丈二点钢枪,披挂出洞。
出得洞来,见行者还是独身过来,妖怪道:“好你个猴子,几次败在我手下,还敢前来叫阵?”
行者笑道:“你孙外公想外甥孙子了,是特地来看看你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哩。”
妖怪闻言大怒,骂道:“你个该死的猢狲,三番五次饶你性命,还敢前来挑衅!”
行者还嘴道:“泼魔!你抢了俺老孙的金箍棒、银箍棒,犯了强盗罪哩!若是在凡间,抢一根棒子也要徒三年,你抢了两根,该徒六年,还不去自首?”
独角兕大王被他这一通歪理气得七窍生烟,喝道:“放你家那臭私窠子歪拉骨接万人大开门儿驴子狗臭屁!!!你那棒子是本王凭本事收的,怎说是抢?”
行者道:“我儿子,收就是抢!不消闲讲,先吃你爷爷一棒!”
说不了,直接斗成一团。
枪来棒网,斗了十来个回合,行者记着李罚的嘱咐,不敢久战。
便虚晃一棒,纵云跳出来,口中叫道:“今日乏了,明日再来!”
一个筋斗不见踪影。
妖怪收枪站定,心中纳罕:这猴子前几番都是拼死拼活,今日怎的这般干脆?莫不是有诈?
他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不见异常,只得满腹狐疑地回洞去了。
只是严令小妖们仔细防备,又多追加了几个。
这一下可正中了行者的下怀。
是夜,行者就如法炮制,又把这些小妖都捉了去。
此后一连数日,行者每日辰时必到洞前叫阵。
有时斗七八个回合便走,有时斗上十二三合便退。
妖怪若不出洞,他便在门口叫骂,什么“泼魔”、“孽畜”、“缩头乌龟”乱骂一气,骂得满洞小妖心烦意乱。
妖怪若出来迎战,他便打上几合就跑,全无正经交锋的意思。
妖怪被他搅得日夜不宁,心中烦闷异常。
想不出这猴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只得日日提防,不敢松懈。
到了夜里,行者便变了法子,手段齐出。
什么隐身法、变身法、瞌睡虫儿、定身法,花样百出,小怪们防不胜防。
今天捉三个守门的,明天捉五个巡夜的,后天又捉两个放哨的。
那些小妖白天已经被行者的叫阵吓得心惊胆战,夜里又被他这般捉法,哪里顶得住?
一时间,金兜洞前二里地,莫说小妖,连个麻雀也不敢落。
如此这般,又过了四五日光景。
金兜洞那边,妖怪渐渐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天夜里,独角兕大王将手下几个管事的头目叫到眼前,问道:“这几日洞中的人手,可有点数?”
几个头目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回大王,小的这几日清点,守门的少了十七八个,巡山的也少了十来个。小的还以为是逃了,正想来禀报大王。”
另一个道:“伙房那边也说明明备了二三百人的饭,这几日顿顿剩下不少。小的也是不敢说,以为天热他们都不愿意吃饭。原来不是他们饭量小了,是吃饭的嘴都少了。”
妖怪眉头紧皱,道:“洞中五百来号小的们,怎的少了这许多?”
头目道:“大王有所不知。先前那猴子用金箍棒打了一回,咱们折损了百十个兄弟。后来他又换了根银箍棒,又打了一回,又折损了二百个。
两回下来,洞中便少了三百来人。这几日守夜巡山的兄弟又接连少了三四十个。小的们私底下都在议论,说是不是……”
他说到这里不敢往下说了。
妖怪沉声道:“说下去。”
“说是不是洞里闹了鬼,有专门抓小妖的妖怪在暗处等着咱们呢。”
妖怪怒道:“胡说八道!”
但他静下心来仔细一盘算,发现确实不对劲。
这几日折损的人手,全是负责守夜、巡逻、放哨的,而且全是手底下那些干杂活的妖怪。
更奇怪的是,一个人影都不见,连尸首也无。
他忽然想起那猴子这几日天天来叫战,打了就走,也不恋战,也不拼命,莫非……
妖怪猛地站起身来,在洞中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不能吧?这猴头要小妖有什么用?杀了也就是杀了,难不成还能如何……”
想来想去想不通,妖怪只得挥了挥手,吩咐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巡山守夜的再给我加倍人手。凡落单者,严惩不贷。”
这一夜,又在提心吊胆中过去。所幸没有人被绑走。
可又幸运了没几天,孙悟空又开始行动了。
这次别说是巡山放哨的,连砍柴挑水的都被他给抓走了。
更别提悟空会七十二般变化,手段实在太多,因此纵然是严防死守,金兜洞的人手还是有些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