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之中,混沌元婴端坐中央。
九寸金身,披十三霞光道袍,脑后混沌光轮旋转,轮内十三外景轮回生灭,演化无穷妙相。
一念动,百里内灵气隐隐呼应。
“我如今之力,已凌驾于元婴圆满之上。”陈清暗自衡量,“寻常法相初成,显化真形,撬动百里天象,我虽无法相显化,但这混沌元婴本质之高,对天地灵气的掌控、对道则的统御,不逊于法相初境,甚至犹有过之!若再动用雷霆法相、佛蜕遗力等手段,便是法相中的好手,也未必不能一战。”
不过,他也明白,元婴终究是元婴。
混沌元婴再强,仍未踏出那一步。
法相之境,需将自身道则熔铸,显化真形,烙印天地,演化乾坤截面,自此身合法则,言出法随,自己这十三外景虽熔炼归一,却未找到那条将混沌道树彻底显化、与天地共鸣的路径。
“而且,十三外景太过逆天,若要晋升法相,所需积累、所要跨越的门槛,恐怕远超常人想象。”陈清念头转动,沉淀思绪,“寻常修士八景圆满,熔炼一具法相已是千难万难,我欲以混沌道树为基铸就法相,所需资源、契机、乃至可能引发的天劫,都将是前所未有之巨!此外,还有一重隐忧……”
时光之力的代价。
此番为梦醒增补设定,强行催动宙光真炁跳跃自身的七日光阴,虽成一时之功,却必有代价,只是这代价会以何种形式降临、何时降临,尚是未知。可能是入梦时间被延长,也可能是回归现世后,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再入梦。
“需得早做绸缪。”陈清心中定计,“眼下当以巩固混沌元婴为第一要务,同时留心金顶所言之大劫情报,至于破境法相,当作为长期目标,时时参悟……”
思绪及此,他不免又转回此番破局的关键。
“此番破局,关键有两,一者是梦醒增设定,二者便是两万年沉淀!”
以梦中身“李清”为过去锚点,在梦境玉京中推演、沉淀两万载;以梦中身“陈丘”为终端之身,于关键时刻承接感悟,一举突破。
此法堪称逆天,却也有其局限与根源。
“其一,李清、陈丘虽分处不同时代、不同身份,实则皆是我一缕真灵投射,本质同源,故感悟可无碍传递。其二,李清因困于梦境玉京,其意识在虚实之间,所受时光流速与外界迥异,很有可能存在到了这两万年后,方能在彼端积累两万载推演之功,及时传递。”
他忽然想到更深一层。
“我那梦外的现世真身,能否也用此法?”
若能以现世本体为锚点,是否也能构筑类似的时间差,加速推演、沉淀?
但此念一起,陈清便微微摇头。
“难!李清能存续两万载,是因陷于特殊梦境,时光近乎凝滞。而寻常梦中身,纵能投射未来,也难长久维持,更无法保证意识连续推演两万载不散,除非……”
想到这,他眼中精光一闪。
“除非,我能找到一种方法,将某个梦中身也固定在特殊时空节点,使其如李清一般,成为可长期存续、推演的思维开端!”
这想法颇为大胆,却也并非全无可能,那《太虚道衍录》玄妙无穷,自己对梦中身的掌控也日益精深,日后或可尝试。
但眼下,此法尚有局限。
“李清感悟能顺利传递,除真灵同源外,恐怕也因仙朝末年的他,与当今的陈丘,在天地因果层面,存在着某种转世或承继的联系。”陈清回想熔炼十三外景时,那股跨越时空而来的厚重感悟中,隐约感知到的因果丝线,“若无这层因果为桥,纵是真灵同源,跨越如此漫长时光的感悟传递,恐也难以这般顺畅,毕竟,这等于是在两个个体间共享感悟……”
即便如此,此法价值依旧无可估量。
“至少,参悟功法、推演神通,皆可借李清之身先行试错、沉淀,再由我汲取精华。”陈清心中渐明,找到运用之法,“这等于凭空多了一个拥有两万载推演底蕴的专业祖师,日后若遇瓶颈,便多一条破局之路。”
“啪嗒!”
陈清正思量间,院外忽有细微声响。
“是聂飞寒来了?”
他眉梢微动,这院子之外有阵护持,若他不特意催动神念,亦无从探查外界变化,但若有心,想要突破和绕开倒也容易,只是暂时并无必要。
他先前离开莲池时,就让引路僧人代为寻聂飞寒等人前来,一来告知他们自己已移居新处,二来是想借他们探听外围那些自发聚会中,可有关于魔佛道果的蛛丝马迹。毕竟,那十三外景熔铸虽是大收获,可此行根本目的却仍隐在迷雾中,连邀他前来的妙谛古佛,至今也未露面。
“这龙华法会,还真得继续往下走。”
这时,院门轻启。
进来的却非聂飞寒,而是一名面生的灰衣僧人,他步履略急,隔着十几步,就合十道:“陈檀越,惊扰了,左近听松涧处,有些外来的道友私下聚谈,动静稍大了些,波及此间。执事已着人前去疏导,还请檀越安心静修。”
“听松涧?”陈清眸光微凝,“此地不是金顶清静禁地么?非金顶允可的集会,也能开到此处?”
那僧人略显尴尬,低声道:“檀越明鉴,此事……略有特殊。涧中聚会者里,有几位……嗯,有我金顶的师兄在场。”他语速颇快,不愿多言,“不过檀越放心,只是寻常论道交流,绝无扰攘之意,稍后便会散去。”
陈清见他言辞闪烁,也不深究,只道:“原来如此,有劳法师告知。”
僧人如释重负,再施一礼,便就退去。
陈清静坐蒲团。
“金顶自己的人牵涉其中,寻常交流,岂会选在禁地附近,又岂会闹出需要执事亲自去疏导的动静?看来这法会内外,暗处的热闹,一点也不比台上的少。”
正思忖间,院外脚步声再响。
敲门声响起,在得了陈清的准许后……
“吱呀——”
院门轻启。
一名枯瘦老僧,赤足麻衣,自门外缓步而入。
第491章 线索终显
“见过陈檀越。”
那老僧躬身行礼,他提着一截青竹,走到池畔,笑道:“老衲代金顶,谢过檀越此番力挽狂澜,消弭外魔之患。”
陈清起身走出精舍,与老僧相对,问道:“阁下就是金顶住持?”
对方并未否认,陈清跟着就道:“陈某所为,不过自保,兼济众人罢了,倒是金顶与映族之约,关乎一界安危,还望住持坦诚相告。”
老僧抬起竹枝,一滴水珠自梢头滚落,在池面荡开圈圈涟漪。
“檀越可知,太虚人间,每一纪变幻,便会有一场纪元之劫?”
陈清瞳孔微缩,想起看过的诸多记载,当即道:“愿闻其详。”
“上一劫,名曰问道劫。”老僧目视涟漪,仿佛在看光阴长河,“彼时仙道未昌,百族争霸,天倾地裂,法则崩乱。劫后,仙朝始立,定鼎中洲,方有今日格局。”
“而下一劫,”他顿了顿,“将至。”
陈清沉默片刻,问道:“纪元更迭,便有劫难,你说的问道劫,该是与问道纪有关,那之后乃是如今的仙朝纪,劫难为何?”
那老僧意味深长的道:“因有仙帝,世人不觉有劫。”
陈清闻言一愣,沉思片刻,越发觉得水深,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如今之劫,为何名?有何兆?”
“劫数未显,尚且不知根源,故而尚且无名。”老僧声音微沉,“但劫兆已现,中洲地脉渐枯,灵气日衰,天机日益晦涩,域外窥伺之族愈发躁动。据上古残卷推演,此劫一旦爆发,太虚诸洲皆难幸免,生灵十不存一,道统传承尽断,重归混沌。”
“故而,”说到这,他看向陈清,“金顶联合西荒诸佛宗,乃至暗中联络部分仙朝遗老、古族隐脉,共谋应劫之策,与映族接触,亦是其中一环。”
“其中一环?”
“映族夺名之法,虽为邪道,但其族对道则侵蚀、根源篡夺之理解,独步诸天。”老僧继续道:“我等与之约定,许其观摩龙华法会,接触部分遗蜕道则,以换取其族关于劫气侵蚀、法则衰变的研究所得,以及在必要时刻,出手延缓大劫爆发的承诺。”
陈清闻言,冷笑一声:“与虎谋皮,不怕反噬?”
“怕。”老僧坦然道:“但劫至之时,若无非常之法,便是十死无生。映族虽险,尚有一线交易可能,且此番法会,亦是我等试探其族根底、观测其手段之机。只是未料……”
他叹息一声:“未料檀越横空出世,更未料映族分神如此猖獗,险些酿成大祸。此确为老衲等失算,檀越若有怨责,老衲一并担下。”
陈清凝视老僧,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中怒意稍缓,但疑虑未消,便道:“住持所言大劫,可有确证?又何以认定,映族会守约?”
老僧自怀中取出一枚骨片,巴掌大小,色泽暗黄,表面布满天然裂纹。
“此乃上一劫末期,一位以身合道、延缓劫爆的先贤遗骨,骨中残留其临终感知,对下一劫有模糊预示。”他将骨片递过,“檀越混沌元婴有成,神念特异,或可感知一二。”
陈清接过骨片,倒也不担心有诈,直接便神念探入。
顿时,无穷无尽的破碎画面涌入脑海!
天穹撕裂,降下灰黑火焰,焚烧万物!
大地崩裂,涌出浑浊黄泉,吞噬生灵!
星辰陨落如雨,法则之链寸寸断裂!
无数扭曲狰狞的阴影自虚空裂缝中爬出,所过之处,生灵化为枯骨,山河化为废墟……
而在那画面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模糊巨影,周身缠绕着终结一切、归于空无的恐怖道韵。
在这道身影的周围,则是坍塌的时空,与逐渐沉默的大地!
“这!?”
见着这一幕,陈清自然而然的想起中洲陆沉之事,如今看来,这岂不是正合其意?
“从来都说中洲陆沉,乃是因天星陨落,因此才有后面的陨星纪,但现在看来,还有内情?”
这么想着,陈清不由凝神几分,想要更进一步的感知,但随即,那道模糊巨影竟微微转头,看了过来!
“唔!”
陈清闷哼一声,收回神念,额角渗出细汗。
“这不过是预兆剪影,怎的里面的巨影,仿佛活着一样?”
他正想着,便觉有凶险降临,立刻知晓此事涉及超凡,只要思之、想之,便会遭遇侵染,当即收摄心念。
不过,那画面虽破碎模糊,但其中蕴含的绝望与毁灭之意,却真实不虚,哪怕不去刻意回想,余韵依旧缠绕心头。
“此骨做不得假。”待稳住心念,陈清将骨片递还,“但那映族,依旧不可信。”他感受到这骨片的危险,自然不会带在身边,同时也意识到,面前的老僧,怕是并不简单。
“老衲知晓。”老僧收起骨片,“故此番法会后,金顶将封闭山门,积蓄愿力,推演破劫之法,与映族之约,亦会重新评估。”
说着说着,他看向陈清,诚恳道:“檀越今道基已成,潜力无穷,未来必是应劫中坚,老衲今日坦诚相告,一为释疑,二也是望檀越莫要因今日之事,与佛门生出嫌隙,浩劫在前,需众生同心。”
陈清沉默良久,才道:“住持之言,陈某记下了,只是佛门行事,日后还望多些坦诚,少些算计。”
老僧合十:“阿弥陀佛,老衲谨记。”
这时,远处钟声悠悠响起,已是黄昏。
待这老僧告辞离去,聂飞寒终于被两名僧人领着过来。
“主上。”
他朝着陈清行礼之后,当即就要贺喜,显然也听闻了今日之事。
但陈清摆摆手,问起他的经历来。
聂飞寒左右瞧了瞧,欲言又止。
陈清见之,屈指一弹,便有一团清辉散开,笼罩四方。
“讲吧。”
聂飞寒这才躬身道:“主上,方才属下等人接到传讯,往此处赶来,途径听松涧时,见有数十修士聚于林深处,似乎在争执什么,不似寻常论道,属下隐约察觉,其中似有两人的气息,与您的气息颇为相似,因此留意!”
陈清霍然抬眼,问道:“何等气息?”
聂飞寒立刻回答:“有寂灭、空无之感。”
陈清眯起眼睛,又问:“寂灭道韵?”
“是!”聂飞寒斩钉截铁的回应,“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远远记下几道气息特征,便疾退而来。”
“那群人中,有魔佛传人?”
陈清顿时沉思起来,他想起之前有僧人说,那松涧之中有金顶师兄在场,而聂飞寒又带来了这等情报,莫非当真牵扯魔佛道果?
想到这,他看向聂飞寒:“可曾看清有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