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言之人,不少露出意外之色,觉得有些突然。
但也有些人觉得,这龙华法会隔着许久才召开一次,哪有什么固定的流程套路,什么时候开始,都算正常。
有鉴于此,许多人瞧见了这边的动静后,也都将目光投注过来、将意志延伸过来,一副看热闹、观变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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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之内,庭院中。
正于蒲团上阖目调息的陈清,闻声睁眼。
“这么快?”他确有一丝意外,按他所想,以及之前那晦明僧言语中的意思,法会三日后开启,这检验或许会在明日,甚至后日,没料到金顶效率如此之高,自己落脚不过两个时辰便来检查了。
但他随即释然,或许这便是圣地法度,严谨高效,反而这种事早一点处理完毕,也能早点将心思放到其他事上。
“既然是法会定例,自当遵从。”一念至此,陈清起身,推门而出,对候在院中的聂飞寒略一颔首,便穿过庭院,来到那金莲边缘,光芒流转的入口处。
但到了这,他忽的停步,抬眼望向阵外的晦明,问道:“有劳法师告知,此仪,陈某需做何准备?又当如何配合?”
晦明见陈清神色从容,毫无愠色,心中稍安,合十回道:“檀越无需刻意准备,只请步出居所,立于池畔即可。一念照真,重在一念,届时海会愿力自然垂注,映照檀越紫府神魂、神通根器,显化异象于外,檀越只需收敛杂念,坦然以对,任其照鉴便可。过程中或有愿力冲刷、因果牵动之感,皆属正常,檀越静守本心即可。”
“明白了。”陈清听罢,点了点头,跟着一步踏出金莲,立于那浅池之畔,并无特别架势,只是寻常而立,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净业莲花阵外,更多身影被此处的动静吸引,远远驻足观望,更远的山崖楼阁之上,亦有数道目光穿透云雾,投向此地。
许多人便自询问,想要知晓陈清的身份,待明白这位乃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东海世子后,亦是纷纷侧目、惊奇。
“没想到,会以此人为开端,却不知能照出个什么情况。”
“传闻这人乃是佛陀转世,却也有人说他杀孽过重,乃是魔头转生,说不定这一照,会有好戏看。”
“好事!好事!本来听闻这一念照真之事,吾等还有顾虑,现在有人打头,还是这名声在外、传闻众多的,正好做个借鉴!”
……
众人之言愈盛,便有更多之人关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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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琉璃净苑,观云台。
此处地势高峻,视野开阔,立于其上,便能遥遥望见那池畔上的金光阵影。
此刻,林凌风凭栏而立,剑袍随风飘动。
他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笑意,目光如剑,穿透距离,落在那池畔的玄衣身影上。
“要开始了。”他轻声道,“且让我瞧瞧,这位东海世子,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太史广抱着胳膊,粗声笑道:“林兄,你说这东海陈丘,能照出个什么景象?可别一阵风吹过,啥也没有,那乐子可就大了。”
苏云薇立于一旁,闻言轻摇螓首,出言道:“太史兄莫要说笑,此人能闯下偌大声名,连斩强敌,根器机缘定非寻常。不过……”她眼波流转,看向林凌风挺拔如剑的背影,“再是不凡,想来也难以与凌风当年初成法相、剑鸣九霄、引动万剑朝宗异象时相比。毕竟,先天剑心,百年难遇。”
林凌风闻言,哈哈一笑,并未谦虚,眼中锐意更盛:“云薇知我!圆满传承,岂是侥幸?我九嶷剑冢《太初问法无形剑典第十三卷》直指剑道本源,我三岁握剑,七岁剑气自生,三十岁便已悟得三门剑道法相神通真意!这陈丘或许有些运气,得了些厉害传承,但根基、底蕴、道途之完整,绝非这些半路出家、凭奇遇逞凶者可比。”
顿了顿,他毫不避讳的道:“今日正好借金顶这‘一念照真’,让天下人都瞧瞧,何谓真正的天之骄子,何谓圆满无缺之道!毕竟,我剑冢低调多年,许多人已是忘了过去的威名,因此三个月前才有那等事情发生!需要让世人回忆起剑道之威了!”
太史广用力点头:“林兄说的是!咱们就等着看,这小子能折腾出多大动静。可别雷声大,雨点小,那才没趣。”
苏云薇莞尔不语,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池畔,眼底却有思索之色。
她精擅推演,隐约觉得那玄衣青年气息沉凝如渊,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但这份疑虑,在身旁道友那耀眼夺目的自信光芒下,又逐渐隐去。
池畔。
晦明见陈清已准备妥当,便与几名护阵僧人对视一眼,齐齐低喝一声,手印变幻!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响起,低沉浑厚,引动阵中愿力!
“轰!”
霎时间,笼罩池畔的琉璃光罩光芒大盛!
无数金色梵文自光罩内壁浮现,如同灵蛇一般游走变化!
紧接着,池中那株孤零零的金莲无风自动,莲瓣上的银色纹路一下子绽放出光辉,璀璨夺目!
天空之中,汇聚于金顶上方的磅礴愿力受到牵引,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自云层深处缓缓垂落,直指池畔而立的陈清!
光柱未至,那股浩瀚、纯净、汇聚了亿万信徒虔诚念想的伟岸气息已率先降临!
池边碎石微微颤动,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阵外远近的观望者,无论是慕容芷晴、青裙女子,还是其他被吸引来的修士,皆感心神一震,似有无数细微的诵经声在神魂深处响起,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肃穆敬畏之感。
“开始了!”有人低呼。
“不知道这位东海杀神,能引出何等异象?”
“一念照真,根器越是深厚、因果越是特别者,引动的愿力反馈与显化异象便越是惊人。当年曾有一人,初试时,可是引动了万象森罗之相,惊动了金顶闭关的当世真佛!”
议论声中,那淡金色愿力光柱,已是彻底落下,将陈清的身影完全吞没!
光芒中心,陈清只觉周身一暖,似是浸泡在温煦的泉水中。
紧接着,一股庞大却不霸道的意念轻柔地探入他的紫府,似要拂去尘埃,照见最本源的真如。
“哦?”
他本能的便要将之排斥出去,但下一刻,心念一动,冥冥有感,见那自凝结成型后,便沉寂的心中神,一下子活络起来。
跟着,陈清便依晦明所言,收敛杂念,心神抱元守一,既不抗拒,也不迎合,只将修炼至今的根基,遮掩大半,选择性的呈现出来!
下一刻……
轰隆!
整个金顶震荡起来!
但晦明等人固然吃惊,却也不慌,立刻分散开来,手捏印诀,又展开一层大阵,笼罩四方!
第450章 这下稳了
光柱之内,时间宛如凝固、停滞了一般。
在陈清那紫府之中,愿力所化之光辉如潺潺暖流,无孔不入,试图渗透每一寸灵台。
那光里藏着亿万众生的念头。
祈求、祝祷、忏悔、顿悟、痴妄、执迷……
种种念想,庞杂纷繁,如恒河沙数,汇聚成海,冲击着心神。
“南无……”
“佛祖保佑,令我……”
“我愿舍身供奉,只求……”
无数细碎的呓语、虔诚的诵经声、悲喜交织之意,如随风之雨,想要沁润心田,在他的心底生根、滋长,将他同化入这浩瀚的信之海洋。
这便是一念照真的凶险之处!
此法,虽是用来照映根器,但一般人可承受不起,稍有差池,便会被那愿力中混杂的千百拜佛之念冲击的信念破碎,乃至被同化其中!
即便修为精深的修士,骤然承受,也难免心神摇曳,需全力固守本念,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愿力侵染,于神魂深处留下佛门烙印,甚至动摇道基。
这也是在这之前,提及此事之人,都提醒陈清,需小心池中愿力的原因。
但陈清几世轮转,心念历经沧桑打磨,早已坚如磐石,此刻更是心如古井,映照万千,却不起波澜,那些众生杂念便如风吹磐石,留不下半分痕迹。
几息之后,稍微熟悉了那滚滚愿念后,他更是神念流转,如利剑斩丝,便将缠绕上来的种种念头尽数斩落下去。
“倒是轻巧,若还不行,那就要用斩孽法了……”
与此同时,陈清心念一转,紫府深处新得的宙光真炁与时光感悟悄然内敛,沉入元婴深处,被层层雷光与寂灭道韵包裹,隐匿无踪。
虽是照耀根器,但有些东西还是不暴露的好,省得惹来后续麻烦。
跟着,那愿力光辉似乎自有灵性,掠过雷霆,拂过寂灭,但大部分,还是化作丝丝缕缕,汇聚向紫府中央那尊端坐的“心中神”!
这尊心中神,本是源于驳杂之念,被凝结重塑后,衍生神通,其双臂处,色泽暗沉,隐有古老纹理,正是被枯禅寺三生镜中古老遗蜕双臂之力侵染所致,蕴有伟力,一旦运转起来,堪比法相一击!
此刻,愿力光辉洒落心中神之上,那双异于常人的手臂微微一震,内里传出枯萎佛韵,竟是开始主动吸摄愿力之光!
“嗡……”
忽有一声震鸣自心中神中传出。
陈清心神骤然一紧!
他清晰地感到,那沉寂于紫府深处、难以主动调动的半枚魔佛道果,竟被这纯净而磅礴的众生愿力撬动了一丝!
虽只一丝,却如沉睡的凶兽掀开了眼帘!
紧跟着,便又有几道气息涌动,汇聚而出,顺着愿力流淌,融入了心中神那双被遗蜕之力侵染的手臂之中!
暗金色的古老臂骨上,一道道纹理显现、亮起,散发出一股雄浑而又奇异的道韵!
“这是?!”
感受到心中神正产生的剧烈变化,陈清心念一震!
泥塑化身能承载、转化道果之力,已是意外之喜。
如今,这金顶汇聚的众生愿力,竟也能引动、乃至辅助融合道果气息?
“这是又寻得了个能运用道果之力的渠道、方法?”
愿力……众生之念……香火汇聚……
电光石火间,他隐约触摸到了一层关联。
但就在道果气息融入心中神双臂的刹那……
“轰!!!”
外界,笼罩陈清的淡金色愿力光柱猛然膨胀!
光芒之盛,甚至刺痛了无数围观者的眼睛!
池畔那净业莲花阵的琉璃光罩剧烈波动,表面竟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阵外,惊呼声四起!
“果然又有异象!”
“好强烈的愿力反馈!此人的根器因果,果然非同寻常!”
“他身后有虚影要凝聚了!是法相投影吗?”
陈清身后,被磅礴愿力冲刷而出的诸般力量余韵,一丝丝寂灭道韵、一点点跃动雷光、乃至那一点道果气息,开始疯狂交织、汇聚!
一团混沌、深邃、扭曲变幻的庞大黑影,逐渐勾勒出轮廓!
那黑影高逾十丈,缠绕着灰黑气流与暗金雷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意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