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模糊不清，但那威压，做不得假！
直视其形，无论修为高低，皆有终焉将至之感！
“法相投影！真的是法相投影！”
“这陈丘，果真身具法相根器！并非虚传！”
“观此气象，虽是初显，却已有赫赫之威，且恐怖压抑，其人根底，怕是超乎想象！”
惊叹、羡慕、忌惮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连远处观云台上的林凌风，嘴角的笑意都淡了些许，眼中隐现一抹凝重。
“确实有点门道。”他眯起了眼睛，低声自语：“这法相雏形，气象混沌，竟有几分包罗万象之意，不似单一属性，难怪能闯下一点名头。”
苏云薇轻轻吐了口气，直言道：“凌风，此人根基，怕比传闻中更为深厚，你也不用刻意去贬低，天下豪杰辈出，有些上品人物也是正常，但以你的资质、背景，日后自能居于其上！”
“日后？”林凌风不置可否，但按在栏杆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池畔，主持阵法的晦明僧人，与旁人感受却不同，他们看着那法相投影的轮廓，便知阵中愿力波动开始平息，一直紧绷的心弦，松缓了大半。
“阿弥陀佛。”他暗诵佛号，庆幸并未出现玄昙佛子等人所担忧的、牵扯古佛因果的异变。
眼下，法相投影轮廓显现，愿力冲刷已近尾声，异象虽有，但都在“一念照真”的正常范畴之内，待剩余愿力从这东海世子体内完全析出，尽数汇入那黑影，令其凝实显形，此仪便算圆满成功。
大局已定。
稳了。
心情放松之下，晦明看向光柱中闭目静立的陈清，想起此子方才坦然配合的气度，不由生出几分好感，遂传念提醒：“陈檀越，愿力弥漫，佛念丛生，虽需谨守本心，然其中亦蕴众生智慧灵光，机缘难得。此刻异象将成未成，正是愿力与檀越自身道韵交融最深之时，若能屏息凝神，稍作感悟，于佛理、于己道，或许皆有意外裨益。”
光柱内，陈清听得，心神微动。
感悟？
他这时的注意力，正全数集中在紫府之内！
那愿力光辉在引动道果气息融入心中神双臂后，似已完成“使命”，便如潮水般退去，要脱离他的身躯，汇向外界正在成型的法相黑影。
而随着愿力退潮，刚刚被调动起来的道果之力，竟也开始随之衰退、消散！仿佛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失去了愿力的支撑与牵引，便要重归死寂！
“这就要散了？”陈清自是不甘心这般坐视，“也对，泥塑化身能储存、转化道果之力，是因那法缘身泥塑本身结构特殊，但我这心中神双臂，虽因遗蜕之力和愿力暂时融合了一丝道果气息，但显然缺乏长久维持的根基，既然如此……”
机会稍纵即逝！
晦明和尚的提醒，让他抓住一点灵光！
“愿力与自身道韵交融最深之时……感悟……”
顿时，一念升腾，他福至心灵！
泥塑化身的内部结构，他前番运用时已有体会，其核心奥妙，在于承载、疏导、转化。
“此刻，愿力未散，道果余韵犹存！我何不仿那泥塑结构，于这心中神内，暂筑一道桥梁？以这愿力为薪柴，以道果余韵为引，使之能更契合道果气息，哪怕只能多留存片刻，亦是珍贵感悟！”
念动即行！
陈清当即调动全部心神，沉入紫府，操控着那尊心中神，双臂自然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这正是他根据泥塑化身运转机理，结合自身对寂灭、空无之道的理解，推演出的一个临时结构节点，以那《皇极镇元窍中炼神篇》，暂时修改了心中神的体内结构！
他这心中神，本就是玄法铸就，内里混沌，动念便可塑造，这时印诀一起，周身光芒流转，以某种奇异的频率震颤、重组微观结构，尤其是那双臂，表面的泛光纹路如水流一般流淌！
“嗡——”
退潮的愿力，一下子停滞下来，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堤坝！
那即将彻底脱离陈清身躯、汇向外界法相黑影的金色光辉，更是猛地一顿！
紧接着，已被心中神新结构吸引、容纳的道果余韵，像是找到了归宿，不仅停止了消散，反而在愿力的加持下，与心中神的双臂，更深层次地交融在一起！
“轰隆！！！”
外界，异变陡生！
陈清身后，那已凝聚了七八成、威压赫赫的法相黑影，突然剧烈扭曲、波动起来！
一息之后，这黑影就仿佛失去了支撑，表面炸开无数裂缝，狂暴的寂灭雷芒与混乱道韵从中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更多的、本已析出的金色愿力，忽的疯狂倒卷而回，不再投向那濒临破碎的法相投影，而是重新涌向陈清本体！
陈清紫府内，那正在以愿力为薪、以道果余韵为火，急速改造结构的心中神，产生了某种强大的“吸力”！
祂像是一个刚刚成型、饥饿无比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以触及的愿力，用以稳固自身的奇异蜕变！
第451章 金莲献文，万窟朝宗
“怎么回事？！”
“愿力倒流？法相投影溃散？”
“这……这不合常理！一念照真是这么个过程吗！”
阵外一片哗然！
晦明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眼睁睁看着净业莲花阵的光芒疯狂闪烁，眨眼之间，阵内愿力便彻底失控，不再遵循既定的流程，反而以陈清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那刚刚放松的心绪，被前所未有的惊骇吞没！
跟着，他回过神来，高声呼喊：“左右，布阵！控……”
“轰隆！”
其话尚未说完，变化已自那池中诞生！
初时，只是池水微澜。
那浅浅的一方莲池，水面无风自动，荡开圈圈细密涟漪。
池底淤泥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莲子，在愿力冲刷下，自发萌动，顶出点点翠绿嫩芽！
这异象虽微，却让近在咫尺的晦明瞳孔骤缩！
“这……”
一念照真，照的是本真根器，映的是因果前尘。
寻常的法相修士受此愿力灌注，或显法相虚影，或化神通异彩，乃至引动小范围灵气潮汐，皆属正常。
可这催发生机、唤醒沉眠古种……已涉及生机造化之能！此等异象，非大功德、大造化、大因果缠身者，不可引动！
“嗡——”
紧跟着，池畔那株作为“一花居”门户的金莲，猛地剧颤！
莲瓣上的银色经文纹路，寸寸剥离，化作细碎的光之符文，如百川归海，投向光柱中的陈清！融入其身！
金莲本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枯萎，仿佛一瞬走完了千年时光！
原本身在其中的聂飞寒等人更是被直接排斥出来，面色迷茫，继而警惕起来！
“金莲献文？！”远处，有一老修失声低呼，“这陈丘难道真是某位古佛转世？！”
“咔嚓！”
话音未落，异象再变！
陈清脚下，以金刚岩铺就、受佛法浸润万载、坚不可摧的池畔地面，竟凭空生出道道裂纹！裂纹之中，涌出汩汩淡金色、散发沁人清香的泉水！
“八功德水？！”晦明再也维持不住面上肃穆！
此乃佛国净土、大菩萨道场方有的祥瑞之水，有涤荡业力、滋养神魂之神效，竟在此地因一人之“念”而显化！
“轰！！！”
更大的震荡，自金顶山体深处传来！
山间无数佛窟中，沉寂了万载、被磨去了灵光的古老石刻、壁画，竟齐齐泛起微光！
光影摇曳间，内中佛陀、菩萨、罗汉、力士的影像似乎活了过来，无声诵念，道道微弱的、源自不同时代、不同流派的佛门愿力精粹，被那通天光柱吸引，汇入其中！
“万窟朝宗？！”观云台上，林凌风嘴角的那抹笑意僵住了。
他出身九嶷剑冢，见识不凡，深知这等引动整座圣地古老烙印共鸣的景象，意味着什么！
苏云薇俏脸微白，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龟甲，她屈指一弹，当空一转，正待施法探查，但那龟甲却“啪”地一声出现裂痕！
“唔！”闷哼一声，她面露惊色：“因果如洪流，此人身上，竟缠着许多庞杂古老的因果，以我的道行，根本无法测算！”
太史广听得此言，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邪门！”
“哗啦啦——”
金顶上空，那终年缭绕、受佛法净化的祥云瑞霭，忽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云气疯狂搅动、撕扯！
道道紫气、金霞、乃至一丝苍黄气息，被从云海深处强行抽取出来，投向愿力光柱！
天象，已被引动！
整个金顶圣地，从微尘到山体，从壁画到云天，一切蕴含佛门痕迹、愿力烙印的存在，都在与光柱中的那人共鸣、震颤、献出一点灵光！
那通天彻地的愿力光柱，更是从淡金化为一种混沌之色，内里似有星河生灭、万物轮回的幻影流转，散发出的威压，让净业莲花阵外的琉璃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光芒明灭不定！
围观众人，早从最初的惊奇、议论，变得鸦雀无声。
源自生命层次与因果重量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让他身心憋闷。
修为稍弱者，已是面色发白，呼吸困难，神魂摇曳，若非身处佛门圣地，有残留佛光庇佑，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更有许多人按捺不住，当场掐动印诀，顺势离开，不愿留于此地！
“阿弥陀佛……”晦明口诵佛号，勉强稳住心神，他看了一眼用于控制阵法的玉符，见其表面已布满裂痕，当即瞪大了眼睛。
事态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超出了三位首座最坏的预估！玄昙佛子之前的担忧，恐怕成真了！
“诸位，随我结净业金刚印，先稳住愿力洪流，莫让它彻底失控！”
晦明叹息一声，然后高声呼喊，声音里带上了真言之力，震得几名因惊骇而动作稍滞的护阵僧人心神一震。
下一息，护阵众僧不敢怠慢，齐齐低喝，手印翻飞，身上佛光亮起，与脚下净业莲花阵呼应，想要稳住那已化为混沌之色、剧烈波动的光柱。
然而，那光柱中央的陈清，宛如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不仅疯狂吞吸着海会愿力，更是会吸摄一切靠近的、蕴含佛门气息的力量！
“嗡——”
沉闷震响中，七八名僧人结成的佛光屏障甫一接触光柱边缘，便如烈日下的冰雪一般，转眼消融，反噬之力更是顺延着真言联系倒卷而回！
“噗！”
几名修为稍浅的护阵僧人当即脸色一白，口喷鲜血，踉跄后退，手中法印溃散。
晦明修为最深，却也是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喉头腥甜，眼中骇然已化为惊悸。
他霍然抬头，望向金顶深处，传念：“请三位首座！不……请玄昙佛子！请玄悲师兄来助！此处异变，非我等可制！”
就在他传念的同时，金顶深处，数道强横意念已破空而来，显然也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所惊动。
“放肆！敢乱佛之韵！”
一声苍老低喝，如暮鼓晨钟，响彻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