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陈清眼神微微一凝，表情严肃了几分，跟着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一捏！
啪！
那道迫近眉心的混沌电光，竟被凭空捏住了！
“怎么……”
不等那电光中的话说个完整，陈清再一用力！
啵！
如水泡破裂。
这道凝聚了暮霭雷尊投影全部力量、显化权柄的混沌电光，当即溃散！
连带着其中蕴含的一丝权柄真意，也一并归于虚无！
“你……”
暮霭雷尊意志从中挣扎出来，迸发出一股骇然之意！
“道果……你掌有完整的道果权柄？！不！不对！似是而非，但这等抹消之能……”暮霭雷尊意志传递出惊骇之意，但随即快速衰败、枯竭，却兀自挣扎着要强留下来！
“前辈高人，何必搞到这般狼狈？”
陈清见此情景，叹了口气，然后轻轻一拂袖。
“散了吧。”
“嗡——”
霎时间，漫天残余雷光，如被风吹散的沙画，晕散开来，化为纯净的灵气光点，飘散在恢复清明的天穹与海风之中。
高天之上，汇聚的雷云迅速消散，那股笼罩四野的煌煌天威也随之褪去。
暮霭雷尊最后一点投影意志残留，也随之消弭，只留下一道余念——
“既掌道果，日后当有……”
第440章 我岂是嗜杀之人？
随着暮霭雷尊投注于此间的最后一点意志消散，余音终是断去，那最后当有什么，却是没能说个清楚。
但陈清却能猜出大概。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不过，他同样清楚，只要对方还觊觎道果，便不会将此战实情轻易泄露，却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怕是少不了纠缠。
“被一位法相圆满的修士盯着，自然是麻烦，不过我既得了泥塑化身，却也有了应对之法，另外此人开口道果，闭口果位，该是底蕴深厚……”
一念至此，他神念倏地铺开，扫过四周，欲从溃散的投影中捕捉些许残韵感悟，但一番扫过，却是什么也未发现。
“倒是干净，到底是法相大圆满，几近无漏，纵使败退，亦不留下可供窥探的痕迹。不过，这法相投影提及的道果玄机、位格权柄，虽引人深思，眼下却非细究之时。”
心念一转，陈清的目光转而落向海面。
仙朝庞大的舰队，已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继而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混乱！
“那法相真君的投影……败了？！”
“这个陈丘到底是什么怪物？！”
“逃！快逃啊！”
惊恐的叫喊、绝望的哀嚎、战船转向时龙骨的嘎吱声……种种声音混杂，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战船洪流，转眼就成了惊弓之鸟！
旗舰“破浪龙王”上，徐琮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脑中只剩下传闻中，二十七皇子徐胤被雷光贯脑的景象。
“难道……难道……轮到我了？”
他最初接下这差事时，并无半点敬畏，如今却是后悔至极！
“逃！必须逃！给我催动此舰大阵！挪移！速速挪移！”
展咎与苏慕海勉强稳住身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逃？
在这等抹杀了暮霭雷尊投影的存在面前，往哪里逃？
陈清化身不再耽搁。
泥塑躯壳内，道果之力虽宣泄大半，却犹有余韵亟待疏导，正好借此，彻底了结此间之事。
于是，瞧见那旗舰之上亮起了阵法光辉，他当即再次抬起手，五指舒展，对着那浩荡舰队，虚虚一按！
蒙蒙光晕再次扫过四方！
“咔嚓……咔嚓嚓……”
首当其冲的几十艘大小战船，灵光护罩顷刻湮灭，灵木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海风一拂，便簌簌崩解！船上士卒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随甲胄兵器一道归于虚无。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寂灭之力所过，如巨神持帚，扫荡尘埃。
至于那破浪龙王舰表面的灵光，更是瞬息炸裂，再也难以动弹！
展咎匆忙祭出本命毒珠，毒烟自他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涌出，凝作狰狞巨蟒，缠绕其身，便要远去！
但蒙蒙之光一到，那巨蟒当即哀鸣溃散，毒珠光华黯灭，表面浮现道道裂痕，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七窍喷涌黑红，一下跌落。
苏慕海则是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剑虹欲要斩开潮水遁走！
但那剑虹冲入不过十丈，被蒙蒙光晕一刷，便似冰雪消融，黯淡、崩解。他闷哼一声，古剑断裂，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退，坠向海面。
与此同时，舰队深处，三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再也按捺不住，冲天而起！
竟是仙朝暗藏的后手，三位潜伏不出的元婴修士！
他们眼见法相投影败退，大势已去，生死关头，再也顾不得隐藏，各自施展保命遁法，化作青、红、金三道惊虹，分向三个不同方向亡命飞遁！
“现在才想走？”
陈清化身早就察觉了三人踪迹，那按下的手掌五指微微收拢。
寂灭光晕随之生出变化，于虚空中分化出三道灰蒙蒙的细流，后发先至，转眼间就缠绕上了三道惊虹。
“呃啊！”
“不！”
短促的惊呼声中，三道遁光猛地一滞，随即光华爆闪、迅速黯淡。
其中两道直接崩散，人影如陨石般砸落海中，生死不知。
最后那道金色惊虹勉强支撑半息，但终究还是难逃溃败，金光散尽后，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狼狈跌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勉强浮在海面，赫然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仅仅一按，摧枯拉朽。
仙朝一方的战舰近乎全灭，几道中流砥柱、最强战力，便已是尽数落败！
陈清也不啰嗦，身形骤然模糊，待再清晰时，已是立在摇摇欲坠的“破浪龙王”旗舰甲板之上，站在了面如死灰的徐琮面前。
徐琮的护卫早在方才的寂灭余波中化为飞灰，此刻孤身一人，眼见陈清临身，只觉神魂都要冻结，骇得亡魂皆冒！
“不……不要杀我！”他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再无半分皇子威仪，“陈真君！饶命！我愿降！我愿献上所有！仙朝秘库！皇室珍藏！我知道很多隐秘！对！二十七弟的事与我无关！都是他自己找死！饶我一命！我什么都给你！”
他语无伦次，恐惧已将理智吞噬，只求活命。
陈清看着他，如看一只竭力挣扎的虫豸，叹了口气道：“怎的一个不如一个？方才那等气度，居然只是个样子货，到底是没有经历过波折，从小生长在安乐窝……”
“且慢！”
这时，一道焦急之声传来！
却是陆沧澜强撑着伤体，驾着遁光而至，急声道：“丘儿！此人杀不得！这要是再杀一个，怕是我东海连歇息的功夫都没有，又要有大军来袭！不如暂且扣押，或可换来东海喘息之机，或作他日谈判筹码！”
他话说完，心中也是忐忑，毕竟自家这位侄儿此番归来之后，杀性之大、手段之高，可谓匪夷所思，一举一动，早就让他这个叔父看不懂了。
如今，仙朝大军，也是反掌扑灭，却是不知自己这劝阻，是否有效。
陈清化身动作微顿，侧头看了陆沧澜一眼。
随即，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摇了摇头，然后，在徐琮惊恐至极的目光中，他伸手一抓，拎着徐琮后颈，如提鸡仔般将其提起。
“我像是那么嗜杀的人吗？这人落入手中，自然要好生审问，利用起来。”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
“嗖——”
徐琮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抛物线，划过数百丈距离，径直落在东海侯府前，摔得是七荤八素，却好歹性命无碍。
“……”
陆沧澜听得陈清之言，却是半晌无语。
那四面八方的东海修士、乃至更远处那些侥幸未死、正胆战心惊观望的仙朝残卒，一个个也是面露愕然。
所有人，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海面上正缓缓沉没的战舰残骸，看向那几位生死不知的元婴大修……
第441章 一眼见魔
陈清却无自觉，话罢便控化身，踏空而落。
这化身体内，先前几要失控的道果之力，经此一役，已近乎宣泄完毕，隐患尽除。而没了那庞然伟力的左冲右突，这尊泥塑化身在他的感知中，亦是愈发清晰、如臂使指，又有进一步炼化的趋势。
有鉴于此，陈清对这泥塑化身的了解，也是更进一步。
这化身的核心，其实便是泥塑法缘身与道果精粹杂糅相合，因此形神俱备，但并无丹田紫府、经脉窍穴，其力量运转，更近乎“意动即法随”，心念所至，寂灭道韵自生！
另外，方才那一番施展，那泥塑躯壳深处的道果余韵，与外界天地灵机交感，也被他捕捉到玄妙，此刻安静下来，沉淀在心，顿生感悟。
“以此身感应，这道果之力，似能跳脱寻常灵力藩篱，直接号令、更易一方小天地内的部分根本规则，对一切有为之法，皆具天然压制、消解之能！只是驱动起来并不容易，也多亏了这泥塑能承载道果之力，否则断然无法撬动……”
他心念微动，试着引动那一缕余韵。
他这倒不是直接消耗道果之力，而是以此为引，去撬动周遭的天地之力！
顿时，四周的海风、水汽、乃至阳光，都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偏转。
但一息之后，恢复如常。
陈清这泥塑化身之内，却是多了几分沉重之意，猝不及防之下，竟有几分拿捏不住，要跌落下去的趋势！
“果然，此等境界，高深莫测，远非吾如今境界所能尽窥，妄图一蹴而就、一步登天，只能是小儿舞大刀，反而可能伤己！毕竟，这单纯的测试，难免会有侧重疏漏。不过，这道果一事，确实值得日后慢慢参悟，毕竟扑朔迷离。”
其实，方才那暮霭雷尊投影所言，虽是讲述了法相四变之机要，更是隐隐提及了道果、果位之玄机，但结合过往所知，关于“道果”，他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先前我曾见一记载，言及纪元更迭，如仙朝纪取代问道纪，便有道果兴衰、更易之象，此乃统摄一方时代气运、文明根脉的纪元道果？而方才那法相修士所争的，却又是雷霆一道的根源权柄，说是诸道途之果。这二者，到底是名同实异，还是一体两面？”
思忖间。
“哗啦——”
远处海面，忽传巨响，而后夹杂着痛苦龙吟与恐怖威压呼啸而来！
众人惊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