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凌空踏步，每一步落下，脚下都虚空生雷，绽开的电光裂痕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元婴之境，却掌法相神通，借外力逞凶，虽取巧，倒也难得。你既能绕过法相蒙星屑的初阶感悟，触摸到意思道果之韵，此等禀赋，万中无一，因此也值得吾来红尘走上一遭！”
顿了顿，这道投影的雷眸中光芒更盛，话语却放缓几分，隐隐透露出几分教导之意：“这道争之事，凶险莫测，却需堂堂正正，当让你死个明白，若让你怀着糊涂念头湮灭，日后难免又生因果残念，牵连各方，又是麻烦。”
陈清听闻，露出几分意外之色，但他倒也不担心对方是行拖延之事，反而有几分好奇、期许了。
那暮霭雷尊见状，也不客气，反而问道：“你可知道法相之路，与那道果之间的联系？”
他这般一说，如那徐琮等人，原本是想要出言阻止，可听到这，却纷纷脸色大变，匆忙施展印诀，堵住了双耳，甚至顾不得此地乃是战场，干脆背过身去，一副不看不闻的架势！
不只是他，连带着陆沧澜等知晓厉害的，也都是一副想听却不敢听的模样！
而诸多东海修士、仙朝士卒中，那些个懂行的，瞧见了许多呆愣不明情况的同伴，也都赶紧提醒：“吾等什么道行，岂能听得此言？”
却也有人道：“不是听闻，这高深境界，道行不够，当面听闻也记不得，勉强记下，日后也会逐渐遗忘吗？”
“所谓道理之重、秘法之险，得知不光牵扯气运，更要承载知识厚重，命格不够，必遭殃祸！还不速速堵上耳朵？”
一时间，众人纷纷躲避，连仗都顾不得打了！
也就是几位元婴，才敢稍微放开，听得只言片语。
但那暮霭雷尊显然并不在意旁人如何，既已言明前后因果，后续便直言道：“法相初成，唤作蒙星屑，此境之要，非在蛮力，而在于合，是将自身神通、外景、乃至对天地之理的感悟，尽数熔于一炉，显化法相真形。借此真形，可撬动百里天象之力，呼风唤雨只是等闲，更深一层，是以此为桥，感悟那冥冥中统御一方天地的道则痕迹。”
说着说着，他身上雷光涌动，朝着四周扩散，电蛇飞舞之间，渐渐化作一道道模糊而玄奥的奇异纹路，整个身形的气息也变得越发深邃、厚重。
“待感悟渐深，触及本源，便可凝练司职道纹，是为中期。此纹，便是你某几条道途走到尽头后，开始触碰道途那道途根源的表现，而诸道途根源，就是道果！其中蕴含着天地给予的反馈与凭证！”
陈清更不客气，当即就问：“我也听闻多次，但往往各有其解，阁下又可否，告诉我，何为道果？”
“道果为何？”暮霭雷尊似是在笑：“它居于有无之间，悬于真实虚幻之上，非在此岸，亦非在彼岸，它是一条道的源头，是法则的冠冕，更是这天地间一种位置！”
顿了顿，这道法相投影似在沉浸感悟，良久才言：“譬如雷霆之道，狂猛暴烈，肃清寰宇，其道果唯一。若已有人占据此位，后来者除非将其掀落，否则永无真正执掌雷霆本源之机！此乃天地至理，排他独占！一道之果，一果一主，因此又称果位。”
随着他话中显露玄妙，那投影身上的道纹骤然明亮，竟脱离法相，在其身后交织、延展，演化出一件覆盖全身、星光璀璨、雷电为经纬的辉煌法袍！
“待道纹凝聚至显化道律法袍，便算是法相后期。此袍非是衣物，乃道果本源之力的投影与加冕！披此袍者，举手投足，皆蕴一道真意，与对应的那枚道果的联系便更为紧密！”
最后，这暮霭雷尊的投影身上雷光向内一缩，那虚幻的法袍袖口、领缘、环腰一圈之处，皆有由无数雷霆纹路嵌套而成的璀璨星环缓缓浮现、旋转。
星环转动间，有无形律令生成，令四方游离的雷霆之力自发臣服、重组。
“至于这最后的大圆满之境……”他的声音也渐渐显得肃穆，宛如神祇低语，“便是将这道果投影之力彻底固化，于法相周身的关键窍穴，凝结出律令星环！星环成，则法相蜕变，自身便是行走的道则片段，一言可为天地律法初稿，一举一动皆暗合道果权柄！至此，方算站在了道果门槛之前，只待推开最后那扇门，便可尝试摘果登位、合道破虚！”
随着暮霭雷尊最后一字落下，漫天雷光随之一静，而后如同瀑布倒悬、湖水卷涌，尽朝那几道星环汇聚过去！
“你身上确有触动雷霆道果之韵，虽不知以何取巧法门绕过前阶，但此等机缘，便是你的缘法，亦是你的劫数。”
他看着陈清，抬起雷光凝聚的手臂，星环急速转动！
“道果之争，无可退避。今日，便让吾掂量掂量，你这取巧得来的道果之韵，究竟有几分成色，又能否……当得起这份因果！”
“轰隆！！！”
星环之中，无穷无尽的雷霆奔涌而出，如江河决堤，每一道雷霆都粗如山岳，所过之处，空间破碎，海水蒸发，直指陈清！
赫然要将他连同身后的磐石岛，以及岛上残余的东海修士、乃至那片海域的存在本身，一并从这方天地中抹去！
第439章 拂袖尽归于空
雷霆如海，覆压而下！
“轰！！！”
星海所过之处，仅仅只是余波，便将大片大片的海水崩解，化作最基础的水元之气，随即又被雷霆吞噬，成为其壮大自身的资粮！
转眼之间，整片海域的天地灵气、诸般元力，乃至光线、声音，都被从原本的秩序中强行剥离出来，打上了独属于暮霭雷尊的印记！
天地，就像是突然之间成了他的庭院！
四面八方的每一缕微风，每一滴残存的水汽，甚至众人体内勉强运转的法力、气血，都隐隐传来微弱的麻痹与滞涩感，似有无数看不见的雷霆丝线缠绕其上，只要那主人一念转动，便可引动它们反戈相向，或将其征调为雷霆之养分！
法相大圆满，道果权柄之威！
不是单纯的借用天地之力，而是霸道地篡夺天地之象的所有权！
感受着这改天换地、生杀予夺的煌煌天威，战场上众人心神俱震，心思却截然两分。
破浪龙王舰上，徐琮几乎忍不住要放声狂笑！
“篡天夺象！律令自成！雷尊神通，当真通天彻地！那陈丘仗着几分神异，之前杀阴先生、退展苏二人，何其猖狂！可在道果权柄面前，也不过螳臂当车！除非他本身就是法相，否则焉能抗衡此等天地之威？哈哈哈，他死定了！东海，是我的了！”
展咎与苏慕海亦从最初的骇然中回过神来，脸上血色渐复。他们比徐琮更清楚这“律令星环”意味着什么，那是半只脚已踏入门槛的象征！
那陈丘再诡异，根基未至法相，在此等力量下，绝无幸理！
而与仙朝一方的狂喜截然相反，磐石岛上下，却是心情沉重。
毕竟，他们曾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自家少主驾驭的雷霆时摧枯拉朽的一幕，当时那力量让他们既震撼又心安。
可眼前这片雷霆星海，带来的只有毁灭与臣服！
陈家老祖母在震惊过后，马上回过神来！
“沧澜，你带着人护住丘儿，他才是我东海一脉的根本，不可折损于此！”说完，她再次催动龙鳞符令。
龙蜕发出痛苦的哀鸣，挣扎着昂起头颅，可在这无边雷霆星海面前，那一点龙威领域便如风中烛火，顷刻间便被轰击得千疮百孔！
就在那暗金龙蜕即将被雷霆彻底淹没之时。
“且住。”
陈清的声音传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那道玄衣身影，面对已冲至面前不足百丈的雷霆星海，迈步而行，虚空横渡！
一步，两步，三步……
他步步登高，逆着那覆压一切的雷霆洪流，从容而行。
“原来，”陈清的泥塑化身抬头，望着倒卷星河般的恐怖雷光，感慨道：“被滚滚雷霆攻伐，竟是这般感觉。”
过去，向来是他执掌雷霆，代天行罚，劈向别人。
此刻亲身体验被别人劈，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甚至能借助某种冥冥联系，感知到那暮霭雷尊投影的星环中流转的“雷霆”权柄韵律！
若他本体在此，凭借紫府中的雷霆烙印与雷劫剑中沉淀两万载的雷意，或可强行争夺、干扰，但胜负之数，犹在未知之间，毕竟对方对此道权柄的掌握，显然浸淫极深。
“但那又如何。”
陈清心念如镜，映照内外。
心念一转，寂灭佛韵便在这化身的泥塑躯壳内奔涌！
“此身所掌握的，可不是雷霆权柄，而是……寂灭魔佛的半枚道果之力！”
“嗡——”
那雷霆已轰然拍至！
雷光映亮了化身的脸庞！
陈清却无喜无怒，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变幻，结出了个古朴、简洁的手印。
一点极淡的蒙蒙光晕，自那手印中扩散开来。
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感知！
光晕所过之处，色彩褪去，声音消弭，连狂暴奔腾、欲要毁灭一切的雷海，在触及这蒙蒙光晕边缘时，也如冰雪遇阳，凝固、黯淡，最终归于虚无。
雷海依旧在咆哮奔涌，但前方，以陈清化身为中心，方圆千丈之内，已化作一片绝对的“空”与“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连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稀薄。
唯有那蒙蒙光晕静静荡漾，散发着寂寥道韵。
“这一下，倒是宣泄的差不多了……”
霎时间，陈清的神念亦有感应，体会到一股寂静、寂灭、空无的道韵，仿佛万物不存，万灵难生，森罗万象都要寂灭于一片空无之内！
“这是？！”
暮霭雷尊投影那双雷眸，更是出现了剧烈波动！
他感受到自己释放出的、蕴含一丝雷霆道果本源之力的雷海，竟在那蒙蒙光晕前，被彻底抹除了！
“不是神通碰撞导致的湮灭，更像是境界层面的直接吞噬！但怎么可能？他掌握着比我多的道果之力？窥见了更多的雷霆道果之侧面？不对！不是说此人驾驭雷霆吗？他此刻施展的是什么？寂灭？空无？终末？”暮霭雷尊投影的雷眸明显凝重起来，“你触及的不是雷霆道果！这是……终结道韵？！终末之道果？！”
他盯着陈清化身掌心的光晕，以法相大圆满、凝聚律令星环的境界，赫然能模糊感应到，那光晕深处，沉睡着一股令他本能颤栗的恐怖意韵！
惊异之间，他更是直接喝问：“到底是仙朝那边欺瞒于吾，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故布疑阵？”
陈清化身并未回答，只是解开佛印，掌心向下一按。
“嗡——”
那蒙蒙光晕进一步扩张！
似是滴入清水中的墨迹，在这一片天地晕染开来，将漫天雷海，将那威严矗立的暮霭雷尊投影，将后方仙朝庞大的舰队，乃至将更大范围的天穹与海洋，都笼罩进去。
光晕所至，万象凋零。
雷霆寂灭，光影消融，声音归于死寂。
仙朝舰队中，无数士卒惊恐地发现，赖以生存的战船灵木在飞速腐朽、风化成灰，身上的甲胄兵器锈蚀崩解，甚至体内的灵力、生机都在不可逆转地流逝、衰败！
“不！我的修为在消散！”
“船！船在化沙！”
“逃！快逃啊！”
绝望呼声此起彼伏，却又在触及那蒙蒙光晕时戛然而止。
展咎、苏慕海狂吼着爆发全部法力，祭出护身至宝，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宝灵光迅速黯淡，自身气血以惊人的速度枯竭，脸上皱纹丛生，转眼便如凡俗百岁老人，气息奄奄。
徐琮被几名忠心死士以秘法拼死护住，疯狂催动战舰核心向后逃窜，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悔恨。
暮霭雷尊的投影在灰蒙光晕的侵蚀下，剧烈震颤，身上星环明灭不定，那由雷霆凝聚的法相之躯，竟也开始出现虚幻、淡化的迹象！
“这么容易就将这一方天地的权柄给夺了去？！”他雷眸中显露惊讶，“你究竟是谁？！这等寂灭道韵，绝非法相所能触及！更非那东海世子陈丘所能掌控！”
陈清化身抬眼望去，自然不会作答。
见陈清依旧默然，暮霭雷尊那雷光凝聚的面容上陡然迸出怒意！
“也罢！任你取巧，在道果之力面前，终是虚妄！”
话落，他身上几道律令星环骤然急旋，发出刺耳的尖啸！
漫天雷光、乃至被寂灭之力侵蚀的虚空，一下子逆转涌动，被这反向旋转的星环强行抽取、剥离，倒灌回投影之躯！
那投影身躯上的光芒瞬间炽烈至极！仿佛雷霆星辰！
“雷霆道果侧面！万化归墟，破灭无阻！破！”
低吼一声，暮霭雷尊的整个投影骤然坍缩，化作一道奇异电光！
此光甫一出现，便挣脱了寂灭之力的侵蚀，似是跳出了此间天地的规则束缚，以一种无法被锁定、无法被圈禁、超越常理认知的诡异轨迹，直刺陈清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