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昏暗。
四壁木架上堆放着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物件，残缺的陶罐、锈蚀的刀剑、剥落的壁画残片、兽骨雕琢的图腾……
一个中年汉子蹲在角落，正用一把刷子，刷着一尊黑乎乎的小型石雕。听得有人进来，却连头都未回。
陈清也不出声，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一个榆木架子上。
那架子上层，堆着一堆破旧铜钱，铜钱后摆着一物。
那是一尊泥塑。
高不过半尺，塑的一跌坐人形，通体呈暗黄褐色，但面目不清，衣纹板滞，表面布满裂痕与沙砾，仿佛刚从沙坑中挖出。
然而，就在陈清目光触及此物的刹那！
“轰！”
紫府中，那半枚道果再次剧震！
第432章 佛陀化身
“就是此物！”
陈清再次压下字符异状，凝神观望着那尊泥塑。
但等他真正以神念探查，却如触凡物，不见半分灵机，更无道果藏匿之象！
“奇怪！若是凡物，断无可能触动道果异动，如今探之如常，更显不同寻常。”
“此乃‘法缘身’。”
角落，那刷洗石雕的中年汉子忽然开口：“按老秃驴的话说，乃古时大德预感涅槃将至，或需转世重修前，取净土灵泥混合自身精血、愿力捏塑而成，留待有缘。若机缘契合，可引动佛性慧光，护持神魂，抵御外魔，当然……”
他顿了顿，手上刷子却不停，只道：“这东西，是我从一队专门掘沙海古墟的寻荒客手里收来的，看着像个老物件，就摆这儿了。”
聂飞寒在陈清身后半步，闻言眉头一拧，道：“你既是做生意的，何不再介绍仔细些！”
汉子这才略偏过头，瞥了聂飞寒一眼，懒洋洋道：“我开的是遗珍铺，能不能淘到宝，看各位的眼缘和造化，我只管介绍来历，是真是假，各位自辨。”
陈清只问：“此物当下，还有何用？”
“用处？”汉子嘿然一笑，总算停下刷子，转过身，露出一张粗糙面孔，“刚才不是说了？若传说为真，它便是接引佛陀残留慧光的壳，但眼下嘛……”
他拍了拍手上石粉，指着泥塑：“就是个挺结实的泥疙瘩，摆着好看，垫桌角稳当。哦，还能给些一心礼佛的善信们添点念想。”
陈清凝视那泥塑，心念电转，最后直接问道：“这东西什么价？”
汉子的眼睛在陈清脸上转了转，咧嘴一笑：“无价。”
聂飞寒脸色一沉。
陈清却道：“既然无价，为何摆出？”
“摆出来，是让有缘人看的。”汉子重新拿起刷子，慢悠悠地刷着石雕，“若有缘，方可拿起，到时候随便给个价也行，若是拿不起来，就是说了价格，也是白搭。”
“胡搅蛮缠！”聂飞寒低喝，“你怎知谁有缘？还不是看你心情！”
汉子笑了起来：“缘之一字，妙不可言，可不是我一言可定的。”
聂飞寒还要再说，却被陈清抬手止住。
陈清也不多言，径直上前，伸出手，抓向那尊暗黄泥塑。
那汉子起初浑不在意，依旧低头刷着他的石雕，然而，就在陈清触及泥塑的时候……
“嗡！”
一声梵唱共鸣，在四周荡开！
随后，那泥塑被陈清稳稳拿起。
角落里的汉子一下顿住，接着抬起头，一脸诧异的看向陈清。
“……有点意思。”将手里的物件放下，此人站起身，靠近两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陈清，“还真拿起来了？”
陈清握着泥塑，紫府深处的半枚道果竟是平静下来，但却与此物之间形成了一点模糊联系。
待他细细感悟，却赫然发现，过去宛如镜花水月般无法触及的道果之力，却似乎能被调动起来，灌注于面前的泥塑之内！
这东西，能调动道果之力，运用起来？
心中生出此念，便是陈清也忍不住心中一跳！
他压下心中异样，低语道：“看来，在下与它，确有几分缘法。”说着，将泥塑收入袖中，随后，自怀中取出一袋子灵髓，递了过去。
汉子看着陈清的动作，沉默数息，忽然接过那灵髓，然后咧嘴又笑：“缘法，缘法……好一个缘法！东西你拿了，故事我也讲了，至于它到底是个垫桌角的泥疙瘩，还是真能引出些什么，嘿，那就看阁下的造化了。”
他重新蹲回角落，弯腰捡起刷子，对着陈清挥了挥手：“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聂飞寒警惕地看了那汉子一眼，护着陈清退出这间昏暗的土屋。
随后，陈清倒是不再含糊，根本不在城中停留，而是领着聂飞寒一行人，直接回到了飞舟停驻的沙谷。
“尔等在外警戒。”
他一番吩咐后，直接回到自己的那条飞舟，盘坐下来，将那尊暗黄泥塑置于身前。
随后，陈清闭目凝神，神念聚焦于紫府深处，依着心头那点玄妙感应，试着引出一缕道果之力，跟着小心翼翼的渡入泥塑之中。
“滋……”
这股力量触及泥塑的刹那，异变随之而生！
那泥塑一下子通体剧震，表层的细密裂痕深处，竟有点点金芒渗出！
起初只是微光，但旋即汹涌澎湃，自每一道缝隙中喷薄而出！
那金光之中，更是透着一股冰冷、混乱、欲要湮灭万物的恐怖气韵！
“主上？！”守在舟外的聂飞寒察觉到里面骤然爆发出的骇人威压，担心生出意外，抢步而入，但等看清了舟中之境，却是瞳孔猛缩！
金光之中，那化身表面的金光越发浓郁，光芒扭曲、拉伸、膨胀，勾勒出人形轮廓，并迅速凝结、稳固下来！
“身外化身？！”
他到底是见多识广，瞬间就有了猜测。
待得金光稍稍收敛，便能瞧见，这金光凝聚的身影，面容与陈清一般无二，却笼罩着一层神辉。
其双目微阖，散发出阵阵凌然之势，仅仅只是存在于此，便令聂飞寒身心震颤，气血凝滞，竟有种蝼蚁直面山岳崩摧般的恐惧！
他勉强定住心神，艰难开口道：“主上……您，可还好？”
“无妨。”陈清本尊睁开眼，“此乃一道特殊的身外化身，借那法缘身泥塑成型。”
说话间，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化身核心。
“轰！”
霎时间，无数支离破碎的梵音、混乱的意念、玄妙的意境如洪流般，顺着心神联系冲击而来！
那化身内部，作为核心的暗黄泥塑居于正中，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正在其表面蔓延，仿佛随时都会崩解开来！阵阵玄妙意韵，正从那裂缝中不断渗透出来，隐隐与某种奇异之境相连！
这奇异之界，竟有些像是九霄雷府、以及修行宙光寄生诀时感应到的神秘界域，但似乎更加靠近自己，却意识相合，仿佛是自身意志的延伸……
“果然！这泥塑撬动了道果之力！”陈清眉头微蹙，斩碎诸多杂念、梵音，“其本身更是在消化和转化道果之力，凝聚成形，这才有了这道化身人形！”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警兆，自化身传递而来！
“嗯？！”
陈清心念一动，神念瞬间滚滚灌注其中，那金光化身猛地睁眼！
那双目中竟无瞳孔，唯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烈焰！
祂倏然转头，目光有如利剑，刺向沙谷西北角的一片阴影！
“不好！”
顿时，阴影中一阵灵气涟漪荡漾开来，干瘦如竹、披着破旧僧衣的老者踉跄跌出。脸上犹带着一丝惊骇！
“这寂灭道韵，竟能显化如斯？！此人莫非真是佛陀转世？”干瘦老僧看着那尊金光凛然的化身，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惊喜，“如此，吾辈寂灭般若道将有复兴之时！”
第433章 说来就来
那老僧感慨还未散尽，陈清这边已是眼光一凝！
心念转动间，那尊新凝的金光化身骤然抬手，对着阴影角落便是遥遥一抓！
“嗡——”
金光涌动，化作大手！
霎时间，那一片空间都被这手一下攥住！
咔嚓！
那大手五指弯曲，周遭的空间顿时层层叠叠的挤压、扭曲、坍缩！
光线、声音、乃至流动的稀薄灵气，被这金光大手一圈，内里顿时充斥着寂灭空无之意，隐隐都要衰竭！
“施主且慢！老衲并无……”
那干瘦老僧一见此景，骇然色变，同时手捏法印，欲要挣脱，同时口中急呼。
可那话还未真正传出，连他所在的那一隅空间，都被那金光大手摄拿而起，落入五指掌心之中！
掌中方寸，自成囚笼。
更有一股万物寂灭之意充盈其中！
陈清立在原地，心神大半沉于化身，感受着那掌中擒拿、禁锢空间的玄妙，忽地心念一动。
想起了前世的些许传说，与今生几世所得传闻，心底便蹦出了个念头。
“掌中佛国……”
顿时，他福至心灵，当即催动化身，欲要将那掌心囚笼演化，化空间禁锢为一方虚幻佛土，纳须弥于芥子！
“轰！”
那掌中金光猛然大盛，更隐约有梵塔虚影、婆罗树形、八功德水之象欲要显化
然而，这意韵甫一生出，便似那无根之木，后继乏力，因此光影勾勒演化至半途，便骤然溃散，复归于禁锢与寂灭。
陈清眉头一皱，马上明白了根源所在。
“果然，空有意念，而无相应的佛法根基、愿力支撑，终究是镜花水月，无法衍生神通。”他心中暗忖，“这泥塑化身显然与半枚道果关联极深，欲要发挥真正玄妙，佛门之法，该是绕不开的，此番龙华法会，倒是来得正好。”
这般想着，他正欲令化身收手，将那老僧放出问话，脸色却微微一变。
化身之内，那暗黄泥塑上，道道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却是方才演化“佛国”未成的反噬，加上出手擒拿时引动了庞大力量，此时这泥塑竟有些许失控、反冲之迹象！
那澎湃的金色佛力在能量所化的化身经脉中左冲右突，发出闷雷般的低鸣，若不加以疏导宣泄，怕是不需片刻，这尊刚刚成型的珍贵化身，就要由内而外崩解溃散！
“力量运转到底还是不够圆熟，初次施展便带出了隐患。”陈清这么想着，却也游目四望，“此地离着那聚居点不远，人多眼杂，却不是宣泄力量的合适之处。”
思虑的同时，陈清却也没有闲着，念头一转，那化身的金光大手一握一收！
“噗！”
似气泡破裂，空间囚笼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