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位残片……附于胜者之身……法会为交割之枢机……若按此说,那半枚魔佛道果,难道真与这次龙华法会息息相关?甚至,就在法会之上?”
此念一生,他心中凛然。
陈清应下法会之邀,本是为探查线索,如今看来,或许是歪打正着了。
于是,他默默将这些信息记下,只待梦中印证。
“不过,重新入梦之前,还需多搜集些情报……”
一念至此,陈清也不迟疑,当即神念跨空而去,降临力士奴之身。
而于印居然早就在候着了。
他这次明显是废了不少力气,说话的时候,声音居然带着几分疲惫,但亦蕴含着一抹兴奋之意。
“尊驾,根据您的提醒,此番所得,着实不少!”他道:“根据秘录《上古氏族流变考》残卷所言,仙朝之前,有炎姜古族,擅巫祭、通鬼神,族中出过数位了不得的大巫,甚至传闻有族人得遇真仙,受赐异宝。不过,此族早于仙朝定鼎前便已式微离散,血脉流散四方,后世所谓姜姓,多为其远支旁系,真传早已不显。”
“炎姜古族?”陈清咀嚼此言,若有所思。
于印跟着又道:“除此之外,在下在一卷记录各地奇谭异闻的《拾遗录》中,找到一段模糊记载,中洲古地,有一千枯骨海,内有仙醉崖,崖畔有天然石室,时有异香溢出,闻之令人魂醉,有缘者或可见奇异光影,得传片段法诀。”
说着说着,他的预期转为叹息:“可惜,中洲陆沉,诸遗皆不可见了。”
陈清却记在心间,想着,待龙华法会过后,或可抽空一探,毕竟如今看来,那位仙人,怕是与自家的青铜酒爵有些关联,因此有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于印这时又说:“其三,墟。此字在古籍中多指废墟、遗迹,关联之地众多,一时难以排查,我已列出三十七个重点观察对象,日后可缓缓梳理、筛选。”
陈清静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虽仍是迷雾重重,但比起之前毫无头绪,算有了几个可以着力的方向。
于是,他最后传念道:“有劳,这些线索颇有价值。”顿了顿,他问:“此番,你想以何等讯息作为交换?”
“无需交换!”于印赶紧道:“此事吾亦有兴趣,便当作吾与尊驾一同探索过往玄虚吧。”他可不想再一个试探,扰乱两边关系。
“如此也好。”陈清自然不会坚持,接着收拢神念,离开此间。
于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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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收获,可在梦中仙朝进一步印证。”
山腹密室中,陈清回忆此番所得,亦有心思。
跟着,他又沉淀了七日,将一身所得都运转纯熟,却始终未得玄卷阁回应。
“龙华法会之期渐近,梦中遗脉权柄初握,也不能太久不去,不等了。”
他挥手将几册书籍收起,双眸缓缓闭合。
第431章 暗流聚于法会前
梦中仙朝。
风声激荡,云海翻腾。
三艘飞舟穿行于高空。
两侧稍大的舟船上,聂飞寒立于舷首,身后鹰扬卫甲胄肃然。
居中一艘飞舟却格外孤清,只陈清一人独坐舱内。
他此刻双目微阖,身前玄叶令悬空浮转,正与万里之外的至元君隔空传讯。
“主上,”至元君的念头透过令牌传来,“厉天行退回南疆后,闭门不出,但赤发军近三日调防频繁,似在收缩防线;沙无量已暗中遣人联络仙朝镇西军,虽未明面表态,其心已显游移,此人的势力按说在西漠也不算小,但暂时不建议您与他联络;岳横江倒是一如既往,镇岳堡未有异动,只是依旧传话强调,说‘若有征伐,凭令调遣’。”
陈清点了点头,并未有表态。
对面的至元君跟着话锋一转:“至于几位元老,玄幽已然归去,难以测度,木老守着经阁,红瞳元老说是往北海访友,归期未定。眼下遗脉诸事,名义上暂由臣与璃妃共理。主上此时抽身往赴法会,恰如跳出漩涡,反能看清水下暗流,待此番风波稍定,诸般脉络厘清,主上归来时,便可执刀割腐,重塑筋骨。”
陈清听着,面上无波。
他本就没打算在遗脉这摊深水里久陷,所谓“圣皇”之名,不过暂时借来的一杆旗,有人愿撑旗开路,有人想借旗牟利,各取所需便是。至于那些暗流汹涌、派系倾轧,只要不碍他眼前之事,便由他们去争。
于是,他传念回道:“你等便宜行事即可,我只问结果。”
“是。”至元君应下之后话锋忽转,“另有一事需禀主上,此番龙华法会,遗脉之中亦有人前往。”
“哦?”陈清睁开眼,“也是法相?”
“非也,”至元君道,“乃是三景元婴,道号正心,主掌我脉与西漠部分佛寺的暗线往来,此人虽未入法相,但在西漠经营日久,根底颇深。”
陈清眉头一皱,问道:“法会不是只邀法相么?”
“明面上确是如此,”至元君解释道:“龙华法会百年一开,广邀天下法相以神论道,乃是佛门彰显底蕴、结交强援的盛事,但法会前后,西漠金顶山方圆万里之内,亦有诸多小会、法市、私下交易并行。许多宗门、势力,便会遣门中得力弟子或亲近友人,以随侍、访友之名前往,实则为自家法相老祖奔走联络、打探消息、乃至交易些不便在明面上出手的物资秘闻。”
他稍作停顿,才继续道:“这正心禅师,早年曾在西漠修行,与金顶寺几位长老有旧,此番便是借这层关系,提前半月便已动身,名为赴旧友之约,实则为我遗脉探路,并与几家暗盟势力接洽。据臣所查,此番法会暗流颇多,除佛门内部禅、净、律诸派分歧,域外渗透之疑,更有几处上古秘藏的线索或于会上流出,正心禅师手中,应握有部分相关情报,您若到了,可与之联络。”
陈清听罢,心中顿时了然。
所谓法相之会,不过是台面上最大的招牌,真正决定资源流向、秘闻交易、势力合纵连横的,往往在台下。
佛门广开山门,未必没有借机察看天下势力动向、笼络人心的意思。
当然,对于那些来参加法会的法相真君而言,这些个下面的蝇营狗苟,却不是他们所关注的,自然不会告知他人。
“知道了。”搞清楚情况后,他便不再多问,转而问道:“关于这法会之事,你先前所查,可还有要补充?”
“有。”至元君顺势就道:“臣综合各方线报,此番法会有三处需主上留意。其一,法会首日需上辩经台,据传胜者可入佛陀藏经阁深处一观,其中或有涉及古佛、果位的残卷;其二,法会第三日为金顶赐福,金顶山将引动历代高僧加持之力,涤荡神魂,于感悟天地法则有奇效,但亦可能被暗中种下佛门烙印;其三,法会最后一日是灵境寻缘,据传将开放一处上古佛国残境,内中机缘与凶险并存,亦是域外气息泄露最疑似之处。”
他将诸多琐碎情报一一禀明,末了还道:“主上若需与正心禅师联络,可凭此暗语相认……”说罢,便将一段暗语,传入陈清神念之中。
“好。”陈清记下之后,便切断了传讯。
舱内重归寂静。
他的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此番离开不系舟,虽本就在计划之中,但关键,还是收到了一封传书。
那传书是一点凭空出现的金色梵文,甫一出现,便传出宏音,直抵紫府——
“龙华法会,百年一启,有缘者皆可闻,施主身具大法力,又得人举荐,可至西漠金顶一晤。凭此梵印,可入山门。”
待得声音散去,那点梵文便落下来,化作一道淡金印记,被他收入袖中。
陈清本就有意前往,既得了这准信,当场便点了聂飞寒并一队鹰扬卫随行,乘舟西去。
收敛思绪后,他也将目光收回,随即手捏印诀。
就见灵光涌动,在这飞舟舱内迅速游走,勾勒出了一道繁复阵图,阵纹核心嵌着一枚符牌,正是那“万里瞬息符”的道标。
此阵与东海道标遥相呼应,一旦激发,可无视空间封锁,将他瞬息传送回碎星屿。虽消耗巨大,但陈清却认为,大抵是用得上的。
就在他这般布置的同时,三艘飞舟破云疾驰,接连三日,飞舟西行无歇。
下方山河渐次褪去葱茏,染上戈壁的苍黄,空气中的水汽也越发稀薄。
灵气逐渐变得干燥灼热,更多了一点檀香气息,吸入肺腑,竟有微弱的宁神定念之效!
忽的,陈清心有所感,起身极目远眺,见那地平线尽头,似有淡金色光晕流转,隐约还能听见梵唱随风飘来,时断时续,如暮鼓晨钟。
下方地貌也逐渐变化,逐渐出现一座座形似莲台、廓如钵盂的赤红山岩。
“佛韵灵气,天然法相。”
见此情景,陈清就知离那金顶山不远了。
这四面八方的身影也逐渐密集起来。
有骑乘着狮形灵兽的僧人;有驾驭着檀木飞舟的居士;更有一步一叩首的苦修者。
除了修士,还有诸多商贾、商队。
一队队驮满货物的骆驼,在沙海中拉出长长的影子,货物多是香料、宝石、经卷。许多商队护卫也非寻常武人,气息沉凝,目露精光,显然身怀修为。
远处,戈壁与绿洲交界处,出现了几座土黄色的城池轮廓,规模不大,却人声隐隐,显然是坊市与聚居点。
“主上。”聂飞寒的声音远远传来,得了允许后,他腾云驾雾,来到边上,抱拳道:“前方有座金沙集,乃散修与商贾聚集地,人员驳杂,消息灵通,是否要下去稍作停留?一来可让儿郎们稍作休整,补充些清水给养;二来,也能探探风声,瞧瞧各方动静。”
陈清略一思忖,点头道:“可以,但不必兴师动众,你挑几个人随我去走走,其余人在舟上戒备,随时待命。”
“喏!”
很快,三艘飞舟寻了集外处僻静沙谷降下,隐去形迹。
陈清换了身灰布袍,聂飞寒也卸了甲胄,作寻常护卫打扮,又带上八名鹰扬卫,便离了飞舟,混入了通往金沙集的人流之中。
一入集市,声浪扑面而来。
道两旁挤满了棚户和帐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马嘶鸣声不绝于耳。
售卖之物更是五花八门,从西域特产到中原名物;从粗制滥造的佛像念珠,到灵光宝韵的残片,应有尽有。
陈清与聂飞寒缓步而行,看似随意浏览,实则神念覆盖四周,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这次金顶寺拿出了三枚大觉丹作为辩经头彩!”
“伏龙寺放话,要在灵境寻缘里,找到上古尊者的闭口禅洞府!”
“仙朝来了三位皇子特使,阵仗不小,听说那宗室最近出事了,死了个皇子……”
……
各种消息纷乱繁杂。
但陈清神念如网,筛着芜杂讯息,正待进一步探查其他。
忽然!
紫府深处,沉寂多时的半枚魔佛道果,忽的震动了一下!
“嗡!”
仿佛沉眠的凶兽被同源血气刺醒,欲要破笼而出!
“呃!”
陈清闷哼一声,额角青筋倏地一跳,颅内如有细针攒刺!引得他全身气血都微微一滞。
道果共鸣!是另外半枚?!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心间!
他猛地顺着一点微弱联系,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几乎在同一瞬间!
集市西北角,一间售卖旧经卷、残破法器的昏暗铺子里,蜷在躺椅上打盹的干瘦老僧,猛地睁开了眼睛!
“魔佛道韵?!”
他惊讶过后,干枯手指急速掐算,脸色变幻不定,随即身形一晃,已是出了店肆!
另一边,陈清将道果异动压回紫府深处,便循着那丝微弱异联系,朝着一条僻静岔道走去。
聂飞寒一挥手,八名鹰扬卫当即散开,融入人群,护住四方。
岔道尽头,乃一间低矮土屋,门楣上悬着块模糊的木匾,依稀可辨“沙海遗珍”四字。
陈清稍作停顿,随即掀帘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