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啥祖宗,都是我编的 第369节

  陈清则神色不变,问道:“还未请教姑娘来历?”

  “哦,倒是忘了报名号。”女子一拍腰间红葫芦,而后笑眯眯的说道:“杏花村,千醉窖,醉仙坊长老,柳清酲,奉命来寻有缘人。”她瞥了一眼冷汗涔涔的陈延,补充道:“之前本有别人负责寻你,奈何办事拖沓不利索,被召回村口罚站去了,这才换了本姑娘出马。”

  醉仙坊?

  陈清心中微动。

  此宗他确有耳闻,位列东洲三十三宗,偏居东南,传说其门人素喜杯中之物,以诸多失传古酿、醉梦秘法闻名,行事低调诡秘,少涉外界纷争,因此在南滨地界,名声反不如璇玑棋院显赫。

  只是……自己与这宗门素无瓜葛,何谈“有缘”?

  但瞧这架势,对方竟似专程为自己而来。

  此念一起,他也不憋着,直接就问:“听柳长老的意思,贵宗是特地来寻陈某的?”

  “不然呢?”柳清酲挑了挑眉,“难不成是来这荒山野岭赏月的?我家太上长老想见你,说你与她有缘,这缘分嘛,到了地方,自然知晓。”

  她话方落,一旁竭力抵抗威压的陈延猛地抬头,他本意拿出一些底牌,来改变局面,可听得此言,当即色变:“太上长老?莫非是那位人称醉仙转世的陈大家?她要见陈掌门?”

  他的声音里,居然透露出几分敬畏。

  陈清捕捉到陈延的神色变化,又听“醉仙转世”四字,心中一根弦被轻轻拨动,想起了桃娘子所述之事,与于印所寻的自酒爵中走出的仙人一说。

  于是,他问道:“不知,这位陈大家有何神异?柳长老可否详说一二?”

  柳清酲想了想,道:“陈大家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她老人家存世久远,神通莫测,有仙人手段。凡得她青眼者,无论资质高低、出身贵贱,皆能得授无上妙法,或赐下仙酿奇珍,脱胎换骨。”

  似是察觉到陈清表情平静,她回忆片刻,进一步道:“百年前,还未成名的苦行头陀迦起,为求一滴醒世醍醐,在村外跪了三年又三个月;七十年前,碧波岛岛主献上镇岛之宝万年冰魄玉髓,只求换得她一句点拨,这些都是流传在外、众所周知的旧事了。总之,能得陈大家召见,是多少人苦求不得的机缘!”

  她语气淡然,却勾勒出一位超然物外、手段通天的隐世高人形象。

  陈清静静听着,捕捉着其中的信息。

  醉仙转世,仙人手段,存世久远……

  他心中念头渐生。

  但杏花村突然找上门来,绝非偶然,这背后不好说是否存着什么事端,一旦前往,说不定便要被卷入风波。

  一念至此,他又抬眼,看向被压制住的陈延等人。

  北离陈氏,血脉亲缘是枷锁,亦是麻烦,卷入凡俗皇权宗族之争,非修行者所愿。杏花村仙缘,看似诱人,却迷雾重重,此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当下那龙华法会在即,山中弟子需人点拨,现世诸多线索待查,遗脉权柄初握尚需梳理……千头万绪,皆需时间与清净,若是再贸然分神他事,难免顾此失彼,最后交织成一团乱麻。

  心念一定,陈清身上气韵荡漾开来,将柳清酲笼罩此地的金丹域场抵开几分。

  他先是对着柳清酲拱手一礼,客气道:“柳长老远道而来,盛情相邀,陈某心领,陈大家之名,如雷贯耳,仙缘难得,陈某亦知。”

  柳清酲听到这,眉头微皱。

  果然,陈清接下来话锋一转:“只是陈某山野散人,恰好修行到了要紧关头,眼下,实无闲暇亦无心绪远赴他处,还请柳长老回禀陈大家,陈某谢过厚意,他日若有机缘,再行拜访。”

  说罢,不待柳清酲反应,又转向陈延三人,直言道:“北离之事,无论诸位所言是真是假,于我而言,皆是前尘。陈某此生,唯有溟霞山,唯有问道长生,血脉亲缘,富贵权势,于我如浮云。诸位请回吧,不必再寻。”

  言毕,他袖袍一拂,有清风平地而起,将柳清酲的压制扫去。

  陈延顿觉身上一轻,踉跄半步,看着陈清,张了张嘴,但感受着陈清身上凛然之势,竟是不敢轻易开口了!

  柳清酲眼睛微眯,深深看了陈清一眼,忽地展颜一笑,竟不纠缠:“陈掌门志趣高洁,不为外物所动,倒是难得。也罢,仙缘讲究你情我愿,强求无味,我的话带到了,选择在你。”

  在她想来,以陈大家过去的淡然性子,如今虽是突然兴起念头,要寻此人,可对方既是不愿,想来大家也是不会纠缠的。

  于是,她拍拍腰间葫芦,转身就走,红影一闪,人已消失在山岚暮色之中,只余淡淡酒香袅袅。

  陈清也不再看陈延等人,抬头望了望天色,辨明方向,遁光一起,便往溟霞山而去。

  他人一走,陈延等人只觉周身一轻。

  “呼……”陈延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一旁,姜易低声叹道:“闻名不如见面,这位陈掌门道心之坚,远非常人可及,亲情富贵,于他眼中,怕是真如浮云过眼。”

  陈明轩捂着仍隐作痛的心口,脸上满是不解与焦急:“王上,怎就让他这般走了?咱们费尽周折才寻到,燃血秘符也用了,岂能……”

  “不然呢?”陈延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他若要走,谁能拦得住?”

  陈明轩张了张嘴,最终不甘低语:“可他毕竟是我陈氏血脉啊!”

  “血脉是真,”姜易抚着长须,缓缓道:“但正如陈掌门所言,那是前尘,对志在长生的修行者而言,过往尘缘的羁绊,远不如实实在在的现在来得重要。咱们此番前来,开口便是宗族大义,闭口便是亲王尊位,落在他眼中,非但不是诱惑,反显得过于功利。”

  陈延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姜易分析道:“王爷请想,咱们若早十年、哪怕早五年来寻,在他尚未崭露头角、困顿于微末时伸出援手,或许还能凭这血脉之情,结下一段善缘,可偏偏是在他法相之威震动南滨后,急着来认亲了,换做是王爷您,心中会无芥蒂?”

  陈明轩忍不住插嘴:“可咱们之前根本不知道叔父还在世啊!若非他闹出这般大动静,引得密探留意,咱如何能得知?”

  “道理是这个道理,”姜易摆摆手,“但人心微妙,尤其修行到了他那等境界,念头通透,更看重本心感受,空口白话,最难取信,咱们准备的灵髓珍宝、功法秘录,于寻常修士或许是重礼,但放在他眼中,怕与瓦砾无异,所以……”

  他看向陈延,说出真意:“咱们得拿出能让这等一心问道的苦修之士,也为之心动的东西!否则,还不等咱们出手,那醉仙坊,可能现就得手了!”

  陈延眼神一动,似有所悟。

  姜易郑重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王上手中,不是正可调动那样东西么?”

  陈延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第430章 道果线索

  另一边。

  柳清酲离了那山道,驾起一道青碧遁光,却是直入望海城中。

  此时华灯初上,夜市方兴,人声喧嚷。

  她收了遁光,信步走在石板街上,深吸一口气,各家酒肆飘出的醇香尽数汇聚而来,让她眉眼都舒展了几分。

  “这才对味。”她拍了下腰间红葫芦,自语道:“整日待在村里,对着那些陈年酒窖,可都喝腻了,先前那影卫借着寻人的差事,在外面逍遥了多久?此番好不容易轮到我,若不趁机好生品品这人间烟火、尝遍各地新酿,岂不是亏了?不过……”

  想到陈清方才淡然回绝的模样,她撇了撇嘴。

  “传闻此人是法相真君,但这修行路长,越往上走,突破契机越是难得。陈大家何等人物?那是真正触及过仙道门槛、见识过彼岸风光的存在!她老人家随口一句点拨,胜过旁人苦修百年!这陈清终是眼界浅了,坐井观天,以为触摸了法相,便可漠视真仙缘。”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目光已落在一处三层楼阁上。

  酒中忘忧阁。

  阁内丝竹隐隐,笑语喧哗。

  柳清酲眼睛一亮,加快脚步。

  半个时辰后。

  忘忧阁顶层雅间内,临窗的花梨木大案上,已摆开七八个酒坛、酒壶,其中有本地特产,有北地贩来的新酒,有西域秘制的陈酿。

  柳清酲倚着软垫,两颊飞红,拎着白玉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露出迷醉之色。

  “火候差了些,窖藏年份也不够,但胜在用料新鲜,勾调的手艺嘛……马马虎虎。”

  她正自得其乐,甚至打算再叫两个唱曲的清倌人来助兴,但就在这时,腰间的玉佩忽地一热。

  柳清酲动作一顿,眉头蹙起。

  “莫不是村里哪个老家伙又馋酒了,让我捎带些回去?”她咕哝一句,不大情愿地放下酒杯,分出一缕神念探入玉佩。

  下一瞬,柳清酲脸上的慵懒与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玉佩中传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同门问候,而是执事堂首座、以冷面著称的柳之声!

  “清酲,即刻中断一切行动,全力联络溟霞山陈掌门,务必促成陈掌门前来杏花村一行!此事,列为甲等优先。”

  讯息简短,却让柳清酲一个激灵,登时清醒过来!

  甲等优先?

  她执掌外务这些年,经手的“甲等”事务屈指可数,每一次都牵扯到巨大机缘或惊天秘宝!

  柳清酲从软垫上坐直,酒意蒸发了大半。

  “这陈清,到底什么来头?看走眼了!这次真是看走眼了!”柳清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再无半分品酒享乐的心思,迅速结清酒账,身形一晃,已穿窗而出,融入夜色。

  她一路风驰电掣,不消半日,便到了溟霞山前。

  柳清酲自遁光中踏出,见山门大阵云雾缭绕,遂停下脚步,甩手送上一封拜帖。

  很快,就有守山的弟子出来,朝她拱手行礼,问明来意。

  待得柳清酲欲前往拜访陈清时,这弟子却为难道:“我家掌门回来之后,便已闭关参悟玄法,着实无法相见,还请贵客海涵。”

  “闭关?”柳清酲眉头顿时拧紧,“何时闭的关?所参何法?”

  那弟子摇头道:“掌门归来后,略作安排便即闭关,其他的非我等可知。”

  柳清酲心中顿时疑云顿生。

  法相修士闭关参悟本是常事,但此人刚在外归来,转头就闭死关,未免也太凑巧了些!当真寻时得了突破契机,还是……有意回避?

  想到这,她抬眼望向那云雾深处,神念微动,却觉山门大阵浑然一体,气机深藏,显然非等闲阵势,强行窥探绝非明智之举。

  “这下可麻烦了。”

  柳清酲顿时苦了脸。

  甲等优先的任务悬在头顶,人却见不着,回去如何交代?可若滞留于此,又显得醉仙坊太过急切,失了气度,惹人猜疑。

  一时间,她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联想先前之事,顿生后悔之念。

  “早知之前,不那般轻易放人走了。”

  .

  .

  山腹密室之中,陈清正坐于蒲团之上。

  他身前摊开着四本陈旧书册。

  回山后,他先花了半日功夫,将山中诸事略作梳理,跟着就静下心来,检视此番绕道小瀛洲的意外收获。

  先是那《沧海遗洞纪略》与《古修士游历志残篇》。

  这两册书记载芜杂,多有荒诞不经之处,如言某处海眼漩涡下藏有上古水府,内有蛟龙遗蜕,服之可长生;又或某处绝壁石窟乃古修坐化之地,留有不传秘术云云。

  但陈清细看其中关于地形、气候、灵力异象的描述,结合自身所得信息,相互印证,却也能从沙砾中筛出几粒金屑。

  “……坠龙渊西三百里,有孤岛名息壤,其上草木四季不凋,土质奇异,擅噬灵力,曾有修士误入,法力顷刻枯竭,沦为凡躯……”

  他通览了一遍后,不由嘀咕。

  “这些信息零碎,真假难辨,但拓宽了眼界,且有些地方,也不像是信口胡说,日后若需探寻什么,倒也多了几分线索。”

  以他如今的道行境界,通读一遍,虽不见得能参透,但肯定是记住了,于是就放到一旁,毕竟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果位本录》及附册《法会源流考》。

  且不说那《本录》一书中提及的诸多道果传闻,却说附册中提及数次的佛门法会,就让陈清颇为心动。

  其中,尤以“龙华”之名反复出现,细细读之,更令他注意到了几句关键之言:

  “……初会龙华,论道辩经,天花乱坠,因有外道渗染,譬若净水投毒,其味渐变……”

  “……有古佛触怒帝者,果位遭抽摄,躯壳散于虚幻,其精魄残片,或循因果,附于法会胜者之身,以期重聚……”

  “……法会者,非仅论道场,亦为果位流转、承负交割之枢机,胜者得大缘法,亦承大因果,古往今来,借法会窃据果位、李代桃僵之事,非止一二……”

  这些记述支离破碎,前后矛盾处极多,但陈清可是知道不少秘辛,甚至亲自体验了古时之事,再看这些颠倒之言,却感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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