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啥祖宗,都是我编的 第368节

  她把玩着一只红葫芦,眯着一双凤眼,望着桥中书摊。

  “三坟店里淘来的陪葬烂纸,也敢当孤品卖,李猴儿这奸猾东西,倒是会看人下菜碟。不过,陈大家念叨了这些年,就为等这么个……冤大头?”

  她轻轻摇头。

  “瞧着气度倒是不凡,怎的眼力这般朴实?莫不是闭关修傻了?”

  她目光追随着那道玄衣背影汇入人流,缓缓直起身,将红葫芦往腰间一挂。

  “罢了,终归是陈大家托付的事,便真是块榆木疙瘩,也得拎回村里,让陈大家自己瞧瞧。”

  .

  .

  另一边。

  南滨城东百里外的夜空中,一道黄色遁光正风驰电掣,朝着溟霞山疾驰。

  遁光内,陈延面色沉凝,全力催动着飞遁法宝。

  葛袍老者闭目凝神,似在感应着什么。

  陈明轩则紧张地握着拳,不时望向后方,随即忍不住道:“王上,禁灵龙佩是陛下赐予您的保命之物,用在此处……”

  “顾不得了。”陈延叹了口气,“玉龙佩碎,父皇必会知晓,但只要能确认陈清身份,带回确凿消息,一切代价都值得。我有预感,若此次错过,将遗恨无穷。”

  这时,那葛袍老者睁开眼,低声道:“殿下,老朽以地听玄引术遍察溟霞山方圆百里地脉灵机,确有数道强盛气息盘踞,却并无那位陈掌门特有的气韵。他此刻,并不在山中。”

  陈延闻言,眉头瞬间拧紧,但旋即却又舒展开来。

  “不入山好啊!好!山门大阵森严,眼线众多,反而不便,若他独在别处,正是天赐良机!快找到他!”

  葛袍老者已掐算起来:“感应模糊,时断时续,此人周身有莫测气机笼罩,干扰天机,寻常寻踪之法,怕是无用。”

  陈延刚燃起的喜色凝固:“连地听术也不行?”

  “难。”葛袍老者叹了口气,“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天人交感,所在之处便是迷雾。”

  三人一时沉默。

  突然,陈延与葛袍老者的目光,齐齐落在了紧握拳头的陈明轩身上。

  陈明轩被二人盯着,额角渗出细汗。

  “轩儿,”陈延眯起眼睛,说道:“若他真是血脉遗珠,与你便是至亲,血脉同源,相隔万里亦有冥冥牵引,可用秘传的燃血溯亲符,直指其所在。”

  陈明轩身子一颤。

  他听族老提过燃血溯亲符,需取至亲心头精血为引,燃血为香,可无视绝大多数禁制与干扰,直溯同源血脉。

  但代价是……施术者将元气大损,精血亏虚,根基动摇,甚至有损道途前程。

  葛袍老者见陈明轩脸色变幻,知其心中挣扎,就道:“世子,此事关乎我大离陈氏的正统之争!陛下命吾等前来,所图者大,为了大局,些许代价……必须承受!”

  陈明轩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宗祠里那些空置的、蒙尘的牌位。

  他重新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已被狠劲取代。

  “我明白了,此亦我之职责所在,否则焉能来此?”深吸一口气,他道:“王上、姜老,你们吩咐便是。”

第428章 先是血亲,又有仙缘?

  “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意外收获!”

  翻着手中泛黄的书册,陈清一边走着,一边心下称奇。

  这书摊上淘来的东西,其中冷僻古闻的记载,竟不比玄卷阁、残卷阁那些经年累月整理的差,甚至还多出些野史稗闻、市井流言,虽真伪难辨,却有开拓思路、另辟蹊径之感。

  “我倒是小觑了这草莽江湖的野路子。”他暗自摇头,心道先前竟有些眼高于顶的膨胀了,失了广撒网的耐心,“膨胀了,着实膨胀了。日后这小瀛洲,还是得多来走动,多看看,多瞧瞧。”

  有鉴于此,陈清将几册书收好,又在坊市中转了转,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意外收获。

  不过,到底是不比以往,如今两旁店肆中的符箓丹药、法器灵材虽依旧琳琅满目,可在如今的他看来,大多只能说是稀疏平常,鸡肋之物,毕竟修为至此,外物之助,已非首要。甚至自家山门中的几个晚辈若有所需,自己炼制一二,也比这里贩卖的东西要强得多。

  “这般看来,那书摊或许才是个异类。”

  意兴阑珊间,他摇摇头,转身朝来时的白玉拱桥走去。

  桥头入口处,那座简陋茶肆仍在。

  棚中,须发斑白的灰衣老者正端着粗瓷碗啜饮,当陈清走过时,他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定。

  方才陈清来时,此老就有所察觉,但并未深究,如今在此看见,很快就认出是旧友周元靖那弟子,可招呼的话还未出言,便察觉到陈清身上的气韵,脊背蓦地一僵。

  他在这小瀛洲桥头坐了不知多少年,见惯了来来往往的修士,修为高低、道行深浅皆逃不过他这双老眼,可眼前这人明明容貌未改,可周身那股子气度,却已截然不同!

  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明明不曾刻意散发威压,却自有种令人心神肃然、几欲俯首的巍然之意!

  “这才多久?”老者目光凝重,心底翻起惊涛骇浪,“这已是何等道行?当真不可思议!”

  他终是没敢出声,收回目光,低下头。

  陈清倒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遥遥拱手一礼,然后步履不停,穿过拱桥,离了此间。

  出了小瀛洲后,他辨明方向,正欲驾起遁光。

  忽然!

  心头毫无来由地一悸!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血脉共鸣之感,在他心中荡漾开圈圈涟漪。

  “嗯?”

  陈清脚步顿住,眉头锁起。

  几乎同时,他前方十余丈外的山道拐角处,灵光一闪,三道身影跌撞而出。

  为首者锦袍玉带,气度沉凝,正是北离宗亲陈延。

  其身侧,葛袍老者面色微白,气息略显虚浮,而最后那名少年,更是脸色蜡黄,嘴唇失了血色,一手捂着心口,指缝间隐有暗红,正是强行催动“燃血溯亲符”的陈明轩。

  陈延目光如电,落在陈清身上。

  只一眼,他便心神剧震!

  眼前之人,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似与天地山川融为一体,浑身上下都萦绕着浩瀚气韵!自己只是看着,视野转眼便尽是其身影,更有一股沉重之意呼啸而来,令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果然!果然!”待惊悚过后,陈延心中却又泛起喜意,他强抑心绪,上前一步,竟不顾身份,对着陈清便是郑重一揖:“大离陈延,携族侄陈明轩、供奉姜易,见过……陈掌门!”

  陈清目光扫过三人,在面色惨淡、气息衰弱的陈明轩身上略作停留,方才那血脉悸动,源头似乎就在这少年身上。

  随即,他收回目光,开口道:“几位来此,所为何事?”

  陈延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目光灼灼地道:“陈某此来,是为了一桩关乎陈掌门身世的大事!”顿了顿,他等着陈清追问,结果却见陈清神色如常,并无好奇之色,不得不收起念头,继续道:“陈掌门可知,您并非山野孤儿,而是我大离陈氏皇族流落在外的一支嫡脉!”

  陈清眉毛微挑,却不接话,其实自苏直谨说了北离之人来寻后,他隐隐就有猜测,因此并不意外。

  陈延见状,却以为是自己空口无凭难以取信,就继续道:“约莫三十七年前,我大离先帝胞弟、信王陈恪,因遭构陷排挤,身陷危急,为保血脉,命心腹携尚在襁褓中的幼子秘密南行,欲托庇于南朝故交,以防被人一网打尽。不料,途中遭截杀,护卫死伤殆尽,那心腹拼死带着婴儿逃入南疆,辗转多年,最后再无踪迹。”

  他声音渐沉:“事后,信王度过最大危急,稍微安稳下来,便令人多方查探,只知那孩子应已遭不测,直至近日,陈掌门于南滨声名鹊起,我朝密探细查之下,发现陈掌门年岁、容貌特征,乃至一些细微习惯,竟与信王殿下及王妃颇有神似之处!”

  说到这,陈延又看向陈明轩。

  陈明轩忍着胸中翻腾气血,勉力开口:“我父乃信王嫡次子,按族谱,信王幼子,是我小叔。”他看向陈清,眼神复杂,“方才,我以燃血秘符感应,血脉共鸣做不得假,您就是我那位流落在外的小叔!”

  姜易适时补充,语气唏嘘:“当年那护送之人拼死逃入南疆荒僻之地,已是强弩之末,陈掌门能得高人相救,踏上仙途,实乃天意使然,亦是我大离之幸!”

  陈延则趁热打铁,上前一步,恳切道:“如今,构陷信王的权宦已倒,陛下圣明,已为信王平反!陛下有旨,若寻回信王遗嗣,当以亲王之礼迎归,享皇子待遇!我大离虽不如南朝富庶,却也坐拥北地万里山河,资源底蕴不浅,必能助掌门您在修行路上更上层楼!”

  他目光炽热,充满期待:“请陈掌门随我等回归大离,认祖归宗!陛下与阖族上下,皆翘首以盼!”

  陈清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

  待陈延一番情真意切、慷慨激昂的陈词完毕,他才道:“说完了?”

  陈延三人一怔。

  却见陈清摇了摇头,这故事之中,有许多细节有矛盾之处,经不起细致推敲,里面该是还藏着其他故事,这些且不多说,就说对方选在这个时候过来,哪怕真有血脉牵扯,这打着什么算盘,也是一眼可知。

  如此势利之心,陈清着实不想多做揣测,他正待开口……

  “嗤。”

  一声讥笑,忽从众人头顶传来。

  “说得倒是情真意切,涕泪俱下。”清脆之声传来,“可惜,陈芝麻烂谷子的凡俗恩怨,血脉亲缘的陈旧枷锁,说来有何意义?尔等莫非以为,凭这几句空口白话,便能说动一位真修掌教抛下基业,跟你们北上,去认那劳什子的祖宗?做个受制于人的宗室?”

  众人霍然抬头。

  只见不远处一株古松虬枝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个女子。

  她二十七八年纪,绾着堕马髻,腰间挂着个红皮葫芦,水绿裙衫随风轻摆,凤眼微眯,把玩着一根草茎,似笑非笑。

  “修行之人,求的是超脱,是自在,是长生久视。”

  她将手中草茎一弹,翻身落下,目光掠过陈延等人,落在陈清身上,笑道:“陈掌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俗世尘缘,于修行何益?”

第429章 本心不动

  听着来者之言,陈延瞳孔一缩,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绿裙女子轻笑一声,也不见如何作势,只屈指朝陈延虚虚一弹。

  “嗡……”

  陈延身前空气陡然凝固、坍缩!

  柔韧力道如山洪倾泻,朝他当头罩下!

  陈延脸色剧变,他着实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动手!

  但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体内灵气涌动,锦袍上绣着的暗金龙纹似要活转腾飞,却只来得及昂首半寸,便被那股力量死死按回!

  “噗!”

  陈延闷哼一声,双脚竟下陷三寸有余,全身上下的骨骼嘎吱作响,脸上血色褪尽,连张口都变得艰难无比!

  “王上!”姜易一惊,掌中黄光绽放,便要上前。

  “嗯?”绿裙女子凤眼微瞥。

  姜易身子一下僵住,似被千百无形丝线缠绕拉扯,莫说前行,连自身气血都一下翻腾起来,以至于灵力迟滞,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更有一股冰冷气息,不断传递过来!

  “阴阳承负,幽冥有序,金丹七转?!”

  陈明轩修为最弱,还未动作,被无形气机余波一扫,便觉天旋地转,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然后骇然望着那女子。

  这看似娇慵妩媚的女子,竟是金丹九转的真人!

  陈清也不由露出讶色。

  此女不仅修为不俗,对力量的掌控更臻精妙之境,轻描淡写间便将陈延与姜易这两位金丹修士压制得难以动弹,

  “现在,”做完这些,绿裙女子从松枝上飘然落地,她笑吟吟地看向陈清,“这下没人能扰了咱们说话了。”

  随后,她冲着陈清一礼:“陈掌门,这厢有礼了,我也不与你绕圈子,此番过来,是给你送仙缘的,想让你跟我走一趟。”

  一听这话,陈延脸色剧变,他挣扎着道:“你们醉仙坊什么意思?陈掌门乃是我大离宗室……”

  “聒噪!”绿裙女子眼睛一瞪,陈延顿觉身上更沉,终于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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