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飞寒见陈清不语,也不继续,转而想起一事来,便禀道:“对了,陛下。先前与您同路登舟的那女子,行迹败露后已被末将拿下,暂押在水牢刑房,此女……可是陛下旧识?”他略作停顿,“若不便处置,末将可令人暗中……”
“同来的?”陈清脚步微顿,脑海中掠过桃娘子那妖娆又机警的面容,略一沉吟,摇头道:“带路,我去见见她。”
“喏!”
第419章 深藏
“咳咳……”
不系舟下层,废弃货舱的阴暗夹角中。
荀先生背靠舱壁,咳出半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中那面用来监测灵机波动的“四象定仪盘”,已遍布龟裂。
边上,熊奎半身染血,肩胛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被他用撕下的衣襟胡乱捆紧,此刻正烦躁地压制身上失控外溢的罡气。
“方才……那是什么?”影七从阴影中踉跄跌出,他擅长隐匿的右臂软软垂着,赫然已受重创,“整条船……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震颤!所有伪装、拟态、幻形之术,无论等阶,尽被暴力破除!反噬之力几乎绞碎了我的影窍!”
荀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若非如此,只待吾等寻得桃道友后,便可撤退离去,毕竟这次搜集到的情报,可着实不少啊!”
他们冒险潜入,各展奇能,虽只是摸到些外围脉络,却也窥见了部分与会者的真容,进而获取了许多情报。正待深入,这舟船之上忽起异变,不仅令他们暴露,更受到反噬,跟着便被人追拿,以至于落入这等狼狈局面。
“桃娘子……怕是凶多吉少。”熊奎忽的开口,声音沙哑。
荀先生缓缓闭眼,叹息一声,复又睁开,挣扎着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吾等伪装已破,形同裸身置于敌巢,加上这舟船之上,处处皆是大阵,封锁内外,须立刻找到撤离路线,在下一轮巡查到来前……”
话音未落,舱门外远处,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与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
几人脸色,瞬间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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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轴转动。
一队身披黑鳞软甲、面覆恶鬼面具的甲士蜂拥而入!
他们长戟斜指,气息连成一片,沉凝如山。
为首者踏前半步,冷冷道:“几位,有人要见你们,跟我们走吧。”
“果然还是躲不过!不过,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熊奎双目赤红,筋肉贲张,不顾肩胛伤势,举起那门板似的厚背刀,挡在荀先生身前,“想骗爷爷去什么鬼地方任你们摆布?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影七身影微晃,融入了舱壁阴影最浓处,扣住了三枚影镖。
“慢着!”
这时候,荀先生捂着胸口,咳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向那队肃杀的甲士,又看了看熊奎绷紧如弓的背影,叹了口气。
“熊奎,收刀。”
“先生?!”熊奎猛地扭头,脸上横肉抽动,“他们……”
“收刀。”荀先生重复了一遍,“你看看吾等如今的样子,若真要取我等性命,或擒拿拷问,何需多此一举,编什么有人要见的谎话?”
他勉强起身,站直了些,直面那黑甲首领,沉声道:“如今这局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对付我们,无需搞这么复杂的诡计,带路吧。”
黑甲首领面具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识时务,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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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我当初答应与你联手时,说的可不一样啊。”
低沉苍老的声音在幽暗的廊道中响起。
说话的人,正是离开了不系舟的木老。
前方,笼罩在宽大玄黑袍服中的高大身影停下了脚步。
“这次的情况,有些复杂。”
幽元幽幽响起。
“那陈丘……不,那位陛下显露的帝韵与命格,绝非伪装,在进一步确定其根脚与意图之前,妄动,恐会引火烧身。”
木老闻言,白眉微蹙,直言道:“你确定,你等这次没有失手?老夫的意思是,那件事,尔等可处理好了?”
幽元沉默了几息,再次迈步前行,好一会才道:“这个自然,正因如此,我才怀疑,此番登临此舟,搅动风云的,乃是另外一尊沉眠于岁月深处的圣皇,其人选择了在这个节点,转生归来,正因大劫将临!”
“另外的?”木老眼中精光一闪,不确定的道:“前四代仙朝帝君,除去太景陛下失陷于大劫,其余三位,典籍确凿记载,皆已功德圆满,超脱此界,飞升上境,你是说,余下的某位帝君……又转生了一个回来?”
“还不能确定是哪一位。”幽元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凛然,“但那等纯粹厚重的煌煌帝威,甚至能引动仙朝残运共鸣,更有天命加身之气象,绝非寻常遗泽或命格所能冒充,必是真帝无疑。”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廊道尽头。
面前是一扇门。
这扇门以整块玄冰魄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宛如图腾般的霜花纹路,散发着古老厚重的森寒气息。
门前并无守卫,但那股寒意,足以让元婴修士却步,令金丹修士凝固!
木老在门前驻足,抬眼看着这扇门户,忽然问道:“难道,就不能是太景陛下么?”
幽元抬起被宽大袖袍遮掩的手,按在了那冰冷的门扇之上。
“木老,”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叹息着道:“你还是不信任我啊。”
啪嗒!
霜花纹路在他掌心下微微亮起,流转着幽蓝色的光,整扇门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阵阵光辉!
“我告诉过你了,”幽元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这一次的‘转生之人’,早就已经‘处理’了。”
“吱嘎——”
厚重的玄冰门户,向内侧缓缓滑开。
一股比门外浓郁十倍、仿佛能冻结时光的极致寒意,伴随着朦胧的白色冻雾,汹涌而出!
木老闷哼一声,抬手捏诀,周身立刻泛起一层灵光,抵御着这股寒意,眯着眼,朝门内望去。
入目的乃是一片朦胧雪白,散发出一股万物凋零、凝固的道韵!
“为表诚意,此番我才会令你前来,亲眼来看看。”幽元说着,率先一步抬脚,踏入了那片朦胧的白色世界。
前行几步,内里的景象才分明起来。
四壁与穹顶皆是不知多厚的万载玄冰,晶莹剔透,折射着微弱幽光,让整个空间弥漫着蓝白色调。
巡视一圈后,木老的视线投向深处。
在冰室的最中央,一道身影,被冰封其中。
冰晶清澈,毫无杂质,能让外界的人清晰看到内部的一切。
那人保持着站立的姿态,长发披散,面容……赫然与那被陈清以雷劫剑贯脑、最终化为飞灰的仙朝二十七皇子,一模一样。
只是,冰封中的这个“徐胤”,双眼紧闭,面色安详,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时间仿佛在他身上被永久地定格。
无尽的寒意,正从他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融入四周的玄冰之中。
见着这道身影,木老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太景圣皇……陛下!”
第420章 袋中秘辛连法主
“既得安宁,也是时候将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几件事,简单梳理一番了。”
整洁典雅的房间中,陈清正打量着手中的乾坤袋。
此物是他先前与荀先生等人潜近不系舟时,因心有冥冥之感,所以自诡异水涡中捞起。当时时间紧迫,因此无暇细察,这会才算是有了空余时间。
他心念微动,神念便探入袋中。
袋内空间不算大,约莫三丈见方,堆放的物事却颇杂乱,显是原主仓促间收纳,或根本就是个惯于四处搜刮、不善整理的积年老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十块色泽不一的灵髓,品相尚可,跟着是几瓶疗伤、回气的丹药,也都是大路货色,还有几件破损的法器,大多灵光黯淡,值不了几个钱。
陈清神念扫过,略感失望,正欲收回,忽地定在角落一堆不起眼的杂物下。
那下面压着阁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扁平方匣。
油布陈旧,边缘磨损,居然透出一股光阴气息。
他心念一动,方匣飞出,落在案几上。
解开油布,露出个尺许长、半尺宽的墨玉匣。
匣身无锁,正中嵌着枚拇指盖大小的奇异晶石。
晶石内,有一缕活着的、游弋不休的灰色雾气。
“封灵玉?”
陈清认出了这晶石。
他在现世搜集的书册中见过,说此物被用于封印难以长时间维持形态、或易与灵气发生反应的奇异之物,多被运用于墓穴之中。
想着想着,他伸出手指,点在封灵玉上,渡入一缕寂灭雷意。
“咔嚓。”
细微脆响,灵玉光泽黯淡,然后炸开裂痕,最后化为齑粉。
而其中那缕灰色雾气倏地钻出,如有灵性,在玉匣表面游走一圈,最后没入匣盖缝隙。
“嗒。”
玉匣弹开一线,继而被翻开。
匣内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形似眼瞳的暗金色薄片;一卷黑丝捆缚的陈旧皮纸;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骨片。
“这般特意收藏之物,定非寻常。我当时的冥冥感应,或许就应在此间。”
陈清拿起那枚暗金色薄片,凝神一看,便见那薄片表面,无数细密螺旋纹路在缓缓旋转、蠕动,散发出混乱、扭曲的诡异道韵。
他打量了一会,忽的神念如剑,一下刺入其中!
下一刻,其中内容便照映于陈清心间!
“此乃《夺灵归元诀》残篇,余耗时七载,掘墓三座,斩知情者一十七人,方得此秘法纲要!惜乎总纲缺失,仅余引灵、化噬二章!若以此法为基,融合吾之拟形吞法神通,可强夺他人本源灵机、神通种子,化为己用,虽有驳杂反噬之险,却是霸道之路!后续若得《饕餮真解》互补,或可补全……”
陈清目光一凝。
“夺人神通,化为己用?还有这等法门?此人所图不小,竟还想寻其他吞噬类功法补全。”
他一番探查,见此法玄妙奇诡,看似邪道,其实独具匠心。
“也算博大精深,得等有了闲暇,慢慢参悟……”
他记下这篇残诀的内容与关窍,虽没打算修炼,但其中巧夺造化、逆转灵机的思路,对他参悟自身神通、乃至理解那“寄生诀”,亦有触类旁通之效。
几息后,陈清将这残片放在一旁,目光落向黑线捆缚、穿起来的皮纸。
丝线解开后,皮纸自动展开,上面居然是一幅以暗红色颜料勾勒的地图。
地图中心,标着个醒目古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