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清心念电转。
徐胤持信物而来,那就有可能是与会之人,遗脉成员!
“继续监视,但勿靠近,更勿冲突。”陈清吩咐罢,睁眼看向前方迷雾,出言道:“荀先生,此处水脉混乱似是进一步加剧了,隐匿阵法消耗倍增,需寻一处暂歇,调整阵枢。”
荀先生正有此意,点头道:“前方左转,有处半淹礁石群,可暂避,待整装过后,往西南去,那边气少,当是隐蔽。”
礁石群隐在雾中,怪石嶙峋,水流至此变得滞缓。
四人刚将灵梭靠定,陈清便通过玄叶令,问起这一带的布置,随即耳中便传来苏文衍的急讯:“世子,西南巽位水闸下有异动,似有人在试着破解外围的迷魂涡流阵,已触发第一重警戒,值守正在前往处理。”
陈清一听,当即看向西南,目光所及,浓雾如墙,神念难透。
掐指一算后,他对正在检查梭舟阵盘的荀先生道:“荀道友,我方才观气,见西南巽位水气有异,似有阴戾之气盘结,恐是水底恶瘴将发,不宜久留。”
荀先生一怔,便运起独门望气术凝神观去,片刻后脸色微变,点头道:“果然!气如黑蟒,隐而未发,若非道友提醒,险些误入险地。快走,转向东北!”
很快,整顿一番的众人再次出发,灵梭滑出礁石群,转向而行,他们走后不过百息,西南方骤然传来闷雷般的水爆声,隐约夹杂几声短促惨叫,随即归于死寂。
桃娘子回望了一眼那翻滚的墨色水雾,心有余悸地道:“好险,若非虚言道友出言提醒,吾等当被波及,道友,你这感知当真敏锐。”
陈清笑道:“略懂风水罢了。”
复行数里,前方水道骤然收窄,两侧尽是高大如墙的枯败芦苇,只余一条三尺宽的水隙。
影七身形如烟,飘至船头,凝视片刻,低声道:“水道中有悬丝探魂阵的痕迹,丝线透明,遍布各处,附有咒力,触及即会惊动布阵者。”
荀先生皱眉道:“此阵隐蔽,破之不难,但需时间,恐会延误。”
陈清忽道:“且慢,容我观之。”随即,他袖中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弹,一缕宙光真炁没入水中,顺流而下。
众人方才得他提醒,避过西南灾祸,这时也都信任几分,以为他又观气定策,便都屏气凝神地等着。
片刻后,陈清指着一处,开口道:“此阵似有缺损,气机流转在此处有刹那凝滞,影七道友身法超绝,或可从此隙掠过。”
影七眼中精光一闪,先是凝神观望,跟着身形陡然模糊,贴着水面掠入水道。众人屏息凝望,只见他在那狭窄水隙中几个轻巧转折,竟真从陈清所指之处一穿而过,未触及任何丝线。
数息后,对岸传来一声极低的虫鸣,正是众人约定的安全信号。
荀先生长舒一口气,看向陈清的目光中带上了钦佩之色:“道友真神目如电!”
陈清谦虚道:“略懂,咱们且行吧。”
便在这般在各种惊险与阻碍中,陈清凭着开卷考试,带着其他几人逐渐深入千涡域核心。
沿途,他们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到,至少有三股不同势力的探查者,也在试着探查那暗流之会。
只不过,他们其中一些人,或触动杀阵化为脓血,或陷入幻境痴傻徘徊,或遭潜伏水兽撕碎吞噬,无一成功。
其中有一支五人队伍,为首的是个疤脸头陀,修为已达金丹七转,持一杆青铜降魔杵,颇为悍勇。
他们曾与陈清一行人隔雾相望,疤脸头陀当时已经吃了个亏,自诩修为高、道行深,他都过不去,旁人自是难行,瞥见陈清这一行“修为平平”的五人组合居然并不停驻、后退,便嗤笑道:“又一群送死的绵羊。”
结果瞧见对方有惊无险的过了关,当即就不服气了!
“他们行,老衲也行!走!”
于是,不顾同伴劝阻,强行领着众人再次闯关。
半刻钟后,那头陀的怒吼与同伴的惨叫隐约传来,最后戛然而止。
“何苦来哉。”桃娘子瞧见,不由摇头,“吾等有虚言道友指点,所以才能畅通,尔等凭什么觉得,能比我们强?”
荀先生却劝道:“各自有命,莫多言。”随即,就请教陈清,前路如何行驶。
梭舟远去。
而后,雾中,又有一艘梭舟自水底浮上来。
船首立着个瘦高男子,面皮青白,一双细眼精光四射,身后跟着三名气息阴戾的修士。
“头儿,你当真算无遗策!”一个阴戾汉子低声奉承,“跟着前头那船,这一路过来,那些要命的阵法,果然都避着咱们!”
瘦高男子咧嘴一笑:“老子的拟形吞法神通,岂是白给的?前头那船上,定有人身怀类似洞幽玄鉴、趋福避祸一类的罕见灵觉神通!否则岂能在这鬼地方走得这般顺当?”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欲火灼灼:“这等神通,合该归我!等到了地头,瞅准机会,老子便用吞法秘术连皮带骨的吞过来!届时,这天下奇险秘境,何处去不得?何样宝贝老子拿不到?我过去得了不少宝,但九死一生,若有避祸神通,那些个墓,还不是手到擒来?连那旧玉……”说到这,他忽然住口,想起了忌讳。
另一名手下有些迟疑:“头儿,那伙人看着也不简单……”
“放心,我心里有数,”瘦高男子嗤笑,“待我吞了那灵觉神通,实力暴涨,他们便是砧板上的肉!此番探宝,纵是没捞着别的,只这一道神通,便值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跟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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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陈清依着苏家兄妹暗中传递的路线图,以风水指点前路、气机察觉险要,一次次化险为夷,逐渐逼近迷雾最深处的核心区域。
“前方百丈,有浓雾涌动,虚影照天,若是我所料不差,该是被人布下了九曲迷魂障!”
待几息之后,荀先生停下梭舟,远远看着,沉声道:“此障借天然水雾与庞大阵法而成,九曲迂回,幻象丛生,踏错一步,便永陷迷途。吾有一卷定神古符,可护持灵台一刻清明,但需四人气机相连,共抗幻力,诸位以为何?”
“都到了这里,哪里还有回头路?”熊奎说着,当先坐下。
桃娘子也不含糊,紧随其后。
倒是那影七看了一眼陈清,欲言又止。
关键时刻,还是荀先生开口道:“虚言道友若要害吾等,这途中不知有多少机会,何必等到此时?吾等,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吗?影兄,你我坐下,咱们四人熟悉,正好配合,虚言道友则正好在旁观气察路!”
这话显是对陈清十分信任了。
陈清听着,亦不免心念一动。
随后,荀先生四人围坐一圈,他祭出古符,黄蒙蒙的光晕顿时笼罩小舟,催动前行。
然而,就在梭舟即将驶入迷障的前一瞬,陈清怀中之令又是一震。
苏映雪神念传音急急传来:“世子,九曲迷魂障生门节点有变!因徐胤登舟,舟主临时加强了中枢操控,原先推演的第三曲坎位生路,已在十息前转为死门!新路在第六曲离位,但变幻极快,需立刻转向!”
陈清陡然睁眼,疾声道:“荀先生,且住!我观此雾气机流动有异,第三曲方位煞气骤聚,恐是陷阱!离位火气虽盛,却有否极泰来之象,生机暗藏,当走离位!”
荀先生闻言,虽不明陈清如何瞬间堪破这等复杂变阵,但一路行来已建立信任,当机立断:“转向!”
于是,他们惊险之又险地在雾墙合拢前拐入另一条岔道。
而就在他们没入新道后不过三息,原定路线的雾海陡然翻腾,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空间都被绞碎。
桃娘子俏脸发白,后怕起来:“若是晚一步……”
荀先生看了陈清一眼,拱手郑重道:“此番恩情,荀某铭记。”
陈清还礼道:“同舟共济,份内之事。”
他们虽是避过了,但那紧随他们后面的瘦高男子却是没那么好运,其人忽觉雾海翻腾,还未来得及反应,不远处,猛地探出一只漆黑巨爪,横扫而来!
“不好!我们被算计……”
瘦高男子脸色剧变,慌忙催动拟形吞法神通,身前浮现一张漩涡巨口!
“噗嗤!”
漆黑巨爪抓入漩涡,猛地一搅!
“啊!”
瘦高男子惨叫一声,神通反噬,整个人瞬间干瘪!连同他的三名手下一起,被丝丝黑气缠住,拖入雾障死门,短促惨呼后,再无生息。
前方,陈清似有所感,神念微动,回首后望,便见一点微光自雾中飘来,速度不快,恰好被梭舟行进带起的水流余波卷至舷边。
却是个乾坤袋。
袋身灵光已黯,却完好无损。
陈清目光扫过,忽的心有所感,于是随手一招,那袋子便落入他袖中。
荀先生见状,却未多言。
他修行日久,深知某些巧合未必真是巧合,有因果牵连,尤其是这等地界,任何变化,或许都有缘故。
半炷香后,灵梭一震,穿透最后一层水幕屏障。
眼前豁然开朗。
浓雾散去大半,露出一片平静水域。
水域中央,静静泊着一艘巨大无比的楼船。
第404章 谁强谁为主?
此船通体黝黑,不知是何等古木所铸,在雾霭与水光映照下,泛着暗沉光泽。船身高逾三十丈,长则近百丈,分作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这便是,不系舟!
它静泊在那里,周遭的水面异常平静,不起涟漪。
此刻,那舟船之上,隐约可见人影幢幢,有丝竹管弦之音渺渺传来。
荀先生将灵梭敛去光华,潜在一片浓密如墙的芦苇阴影中,望着那雾中巍然巨物,神色震撼而复杂。
“找到了!”好一会,荀先生才低语道:“竟真有如此巨舟潜藏于此……”
熊奎呼吸粗重,眼中却兴奋不已:“他娘的!这看着是船,但这么大,更像是座城!里面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怕是其中还有空间手段,真正的空间,还要更大!”
桃娘子则收起媚态,俏脸绷紧,低声道:“丝竹宴饮,人影憧憧,这般气象,绝非寻常秘密结社可比。荀先生,我们……”
她话未说尽,但其余几人却也明白,面对这等庞然大物,就他们几个人,想要探查、获取信息,根本就不现实!
影七依旧融于阴影,他看着那些窗口后偶尔晃过的人影,试着分辨其气息,寻找突破口,但半晌之后,却也放弃,只道:“船身遍布阵法,便是想要混入其中,都不容易。”
陈清则是遥望着楼船最高层。
那里,或许便是此次“不系舟”之会的召开场所,圣皇遗脉各方魁首,乃至那位神秘舟主,大概都在其中。
“虚言道友……”荀先生看了好一会,深吸一口气,看向陈清,“依你之见?”
他话未问完,影七忽然出声道:“看船周水面!”
众人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那不系舟周遭平静的水面之下,隐约有数十道修长黑影,环绕游弋。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彼此间距固定。
桃娘子低语道:“大概并非活物,而是某种傀儡或法具!”
“是幽冥水梭!”影七认出了这东西,“乃将阴魂锢于铁木中炼成,专噬生气灵力,对水息波动敏感至极,是顶尖的暗哨警戒之物!每一具,都有堪比金丹修士的感知与突袭之力!”
说着说着,他又抬起手,指向远处雾气稍浓之地:“那里,水灵汇聚有异,隐成阵纹,看轮廓,很可能是逆流千叠阵,擅闯者会被暗流撕扯、灵力倒灌!还有那几丛芦苇,根茎处有反光,当也是机关。”
影七每说一处,众人脸色便白一分。
那庞大舟船看似泊在那里,实则周围已布下天罗地网,阵法、暗桩、警戒傀儡层层嵌套,杀机暗伏,滴水不漏!
“这还只是水面上能看出的……”影七叹息起来:“水下、船底、乃至空中雾气里,还不知藏了多少要命的东西。荀君,我们怕是连靠近船身三十丈都难。”
“以眼前之景,强攻硬闯,无异以卵击石。”望着那森严壁垒,荀先生沉默片刻,才道:“诸位,吾等此行,本要探查暗流虚实,若能搜集其核心人物、势力分布之情报,便是大功,因此可潜而行事。”
说着,他自乾坤囊中取出几物,放在面前排开。
众人当即好奇看去。
荀先生先是指着一个形如枯叶的玉符,道:“此为蜃影符,可化出三道与吾等气息相仿的虚影,惑敌耳目,持续半个时辰。不过,这虚影呆板,稍加探查便露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