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啥祖宗,都是我编的 第342节

  陈清并不意外这位叔父的敏锐,颔首道:“十数日后有场聚会,关乎东海日后外援,我须亲往,只是此去,东海空虚,恐有人趁隙来犯,我得了个情报,说是玉京的那位二十七皇子,或会请动一尊红尘法相。”

  此话一出,室内一时沉寂。

  陆沧澜负手踱了两步,忽地笑了,然后他转身拍了拍陈清肩头,道:“你能虑及此,叔父很欣慰。不过丘儿,你未免太小看咱们东海三万年的家底了。”

  他推开窗,指向海雾中若隐若现的七十二座悬楼:“碧海青天阵虽损,根基未坏,而且老祖宗手中,还有一面定海旗,乃是初代君侯采万载海眼玄精所炼,全力催动时,可借万里海势,暂困法相。况且……”

  他收回手,压低了声音:“红尘法相那等老怪物每出手一次,红尘毒便深一分,非有延寿续道之宝,岂会轻易涉险?退一万步说,真到了那地步,你叔父我这张老脸,还是能往九嶷山等大宗送几封求援信的,再不济,咱们联络不断,时时通报,你又有挪移符,你叔父我也不会客气。”

  陈清闻言,笑道:“有陆叔此言,我便放心了。”

  “你自是放心。”陆沧澜捋须,眼中精光一闪,“看你之前行径,是打算隐匿行踪,暗中前往,暂时不暴露离去之事?”

  “是。”陈清并不隐瞒,“明面上,我会对外称闭关参悟玄法,这离岛之事,除祖母与陆叔外,不宜再令他人知晓。”

  陆沧澜郑重点头:“此乃老成之举,你放心去,岛上一切有我,自然会替你遮掩一二的。”

  交代已毕,陈清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行至廊下,他脚步微顿,忽然想起自己这马上就要离开东海,那腰窝有痣的女子,却还未找到,不过这几日下来,他也有了个大致的推论。

  “那女子,兴许会是陈丘旧识,毕竟我这具梦中身,之前行事颇为洒脱,此身早年风流,红颜纠缠甚多,若真是故人寻来,倒也不无可能。说不定就是个过往亲近之女过来,秉着友好,叙上一旧。或许该从这记忆碎片中的诸多红颜中去寻。”

  他暗自沉吟,但很快摇了摇头,压下杂念。

  “罢了,还是眼下之事要紧,此间缘由,待归来再查不迟。”

  他心思既定,步履加快,转眼已至与苏家姐弟约定的东侧小院。

  苏文衍、苏映雪早已候在阶前,见陈清到来,齐齐躬身。

  “世子。”苏文衍上前一步,低声道:“最新线报,不系舟之会地点已然确定,十三日后子时,在那云雾泽烟波渡,以‘潮生雾起’为号接引,可入舟中。吾等已将飞舟备好,随时可启程。”

  陈清听到“飞舟”二字,眉头下意识一蹙。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苏氏兄妹,二人气度虽佳,但他却觉得二人眉宇间隐有层薄薄的晦涩之气。

  “飞舟就不必了。”收回目光,陈清开口干脆,“我自行前往。”

  苏文衍一怔:“世子,烟波渡距此近万里,中途尚有数处险地……”

  “既知地址,足矣。”陈清打断他,“你二人可乘飞舟随后,不必与我同行。”

  他不是担心自己会引起坠机,而是担心这苏家兄妹气运不假、霉运缠身,拖累自己,再体会一番空难,那就有些说不清了。

  因此,一番话说完,陈清也不解释,袖袍一拂,当空画圆,然后一步踏出,便入其中,转眼便不见踪影。

  苏氏兄妹怔立原地,面面相觑。

  “这……”苏映雪眼中尽是惊疑。

  她精修暗杀隐匿之术,对气机变化最为敏感,方才陈清消散的刹那,她分明感到一股迥异于前的意韵。

  苏文衍亦是面色凝重,低声道:“你可察觉……世子身上气息,似与之前不同?”

  “嗯。”苏映雪颔首,但表情却难以确定,“仿佛是在修为上更进一步了,可他分明已是法相之境,若再近一层,岂非……”

  她话未说完,但两人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法相之上,是何境界?

  良久,苏文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道:“世子既有吩咐,我等照办便是,速去准备飞舟,务必在十三日内抵达烟波渡左近,再把消息禀报给至元先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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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雾泽。

  终年不散的灰白水汽,如一层纱幔,笼罩着千里泽国。

  水泊星罗棋布,芦苇丛生如林,泽心深处,烟波浩渺,常人难至。

  此刻,一叶扁舟无声滑过墨绿色的水面。

  舟首,徐胤负手而立,平静地望向迷雾深处。

  “殿下,到了。”撑船的老艄公低声说道。

  前方,浓雾忽向两侧滚涌,露出一座孤悬水上的陈旧木台。

  台边系着几艘相似的乌篷小船,随波轻荡。

  徐胤一步踏上木台,木质发出轻微的呻吟。

  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静静燃烧。

  他在一张石凳上安然坐下。

  约莫半柱香后,芦苇丛窸窣一响,一道人影分开苇杆,踏上木台。

  来人裹在半旧的赭色斗篷里,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脚步略显虚浮,像是历经长途跋涉,又像是心气耗损过度。

  “你来了。”徐胤没有抬眼,“还挺快。”

  斗篷人微微躬身,算是见礼。

  他在对面石凳坐下,低声道:“殿下亲临,属下……不敢怠慢。”

  “说正事。”徐胤倒是直接。

  斗篷人点点头,便道:“不系舟之会,就在左近,各方都已动身,十三日后子时,烟波渡。”

  “这些我知道。”徐胤神色不变,“说点我不知道的。”

  斗篷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据属下多方探听,届时,会有一位重要人物登场。”

  “哦?”徐胤眉梢一挑,“谁?”

  “不知根底。”斗篷人摇头,“消息捂得很紧,只知此人来头极大,已有多方表示支持。”

  说着,他话锋一转:“殿下,此人隐在暗处,蓄势待发,分明是冲着主导之权而来!我们是否要提前……”

  “慌什么。”徐胤打断了他,微微后靠,笑道:“遗脉散落数万载,人心思变,各怀鬼胎,也是正常,但无论那人有什么底牌,只要我到了会上,便有办法将其他各方,都拉拢过来!此番,我是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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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暮色渐沉。

  一片苇荡尽头,支着个简陋茶棚,里面摆着五六张破旧的方桌,此刻竟坐满了七八成,其中多是些短打劲装、随身带着兵刃的江湖客,也有两三个气息略显阴沉的修士,独自占着角落。

  陈清换了身半旧的青灰布袍,戴着顶遮阳的竹笠,坐在最外侧一张小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来早了。

  本以为路上或许还有些风波,但以他如今的修为,稍微泄漏点气息,便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剩下小部分,则是抬手拍一巴掌。

  所以,他隐藏的很好,一路都没有泄露消息。

  茶棚里人声混杂。

  这云雾泽固然危险,但其中也有不少天材地宝,自是会不断吸引有心之人过来探索,这群人此刻谈天说地,谈论的内容,多是泽中异宝踪迹,与各方宗门之事。

  正说着,棚外传来“嘚嘚”马蹄声。

  众人下意识望去。

  只见三匹快马疾驰而来。

  当先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股傲气。身后跟着两名黑衣护卫,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远远地就让众人心有惊惧之感!

  这三人一来,嘈杂的茶棚顿时安静不少。

  许多江湖客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两个角落里的修士也微微抬眼,瞥了一下,旋即又垂下目光。

  锦衣青年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茶棚老叟,目光在棚内一扫,看到几乎满座,眉头微皱。

  他身后一名黑衣护卫立刻上前一步,冷声道:“腾张干净桌子出来。”跟着,冰冷的目光落在门边几张桌子上。

  那桌边的几个汉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几分不忿,但被二人气息一压,终是敢怒不敢言,磨磨蹭蹭地起身,到旁边与人拼桌去了。

  锦衣青年这才施施然走进来坐下,对茶棚老叟道:“上好茶。”

  老叟唯唯诺诺地应了,赶紧去张罗。

  青年坐下后,却对在场之人道:“此处最近将有风波,若不想死的,速速退去。”

  众人一冷,随即表情各异,但无人起身。

  那青年摇摇头,也不多说,似在等待什么。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按刀而立,扫视着棚内外。

  棚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先前高谈阔论的那些人都闷头喝茶,不敢再高声言语。

  陈清则依旧慢吞吞地喝着他那碗茶。

  锦衣青年的目光,不经意间从陈清身上掠过,见他衣着寒酸,独自饮茶,浑无半分内息的样子,只当是个寻常落魄旅人,便不再关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泽国深处,浓雾忽然翻滚了一下,隐隐有沉闷的轰响传来。

  棚内众人俱是一惊,纷纷伸头向外张望。

  锦衣青年却是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沿着泥泞小路,走近茶棚。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着一身蓝布长衫,斜挎着个旧书箱,像个赶考落第的酸儒。

  他脚步甚稳,径直来到茶棚边,对那老叟笑道:“老丈,讨碗茶喝。”

第396章 还有高手?

  那茶肆的老叟一听,忙不迭应了,端了碗茶给他。

  文士接过,也不进棚,就倚在门边的木柱上,小口啜饮,目光却投向雾气翻涌的泽国深处,过了一会,自语般吟道:“泽国生烟瘴,龙蛇起陆时,这云雾泽,怕是真要起风了。”

  锦衣青年见着文士,眉头便是一蹙,压着声道:“怎的才到?时辰不等人!”

  文士走了进来,坐在那青年旁边,不慌不忙啜了口茶,才道:“我这般藏头露尾的,比不得公子这等明面富贵闲人,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还能带着仆从。”

  “我因心急,这才急来,此番可是探查那群人根脚的绝好时机……”锦衣青年声音略急。

  “噤声。”文士忽将茶碗往桌上一顿,将青年后半句话生生截断。他目光扫过棚内,在几个低头喝茶的江湖客身上停了停。

  棚角,陈清眼神一动。

  他五感何其敏锐,纵使那二人声音压得极低,亦如耳畔私语。

  听这话中之意,这二人也是有所而来,莫非是另有一股势力盯上了不系舟之会?抑或,他们本就是与会之人?但这行径,却不太像是遗脉的行事风格。只是这般堂皇议论,未免太过托大,也不知是心有所恃,还是行事疏漏。

  他正思忖间,棚外又有动静。

  先是一阵清脆铃响,一个头戴阔边竹笠、身披蓑衣的瘦小身影,牵着头毛驴,慢悠悠晃到棚前,那驴脖子上系着枚铜铃,叮当乱响。

  此人也不进门,寻了棵老树把驴拴了,就蹲在树下阴影里,摸出个干饼默默啃着,笠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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